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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灯光下，书籍和纸张杂乱地叠堆在角落，墙壁上贴着几张他从二手店淘来的廉价浮世绘复制品，还有一副稍微有些歪斜的葛饰北斋的《神奈川冲浪里》。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刚才那声的异响和冰冷的触感，仿佛只是他过度疲劳而产生的幻觉。 小林佑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抬手揉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笨蛋……真是神经过敏。” 肯定是最近熬夜赶稿，睡眠不足导致的神经衰弱，也许他需要好好的休息，最好是睡一觉放松一下。 他站起身，打算活动一下自己僵硬的四肢，顺便把那幅歪掉的《神奈川冲浪里》扶正。 他走到墙边，手缓缓靠近，指尖即将触碰到简陋木框边缘时的刹那间，他的动作僵住了，手臂凝固在半空中。 小林佑太的目光，被画框与墙壁之间一道极细极深的缝隙给吸引住了。 那缝隙之前被画框遮挡着，并不是很起眼。但现在看来，它比想象中的还要深，里面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漆黑。 那不像是普通木板接缝或是年久失修的裂痕，它的边缘，异常的光滑，甚至隐隐约约反射着一点微光，仿佛那经常被什么东西所摩擦。 就在那缝隙深处，小林佑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窜起，沿着脊椎瞬间冲上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在动。 一种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病态的好奇冲动，如同藤蔓缠住他的心脏，不断的驱使着他。 他咽了咽根本不存在的唾沫，他慢慢的。 慢慢的。 极其缓慢地弯下腰。 他屏住呼吸，将右眼一点点的凑近那道黑暗看不到尽头的缝隙。 视野被模糊的黑暗占据，一股混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描述的腐败的气味，从缝隙的深处之中幽幽的钻出，涌入小林佑子的鼻腔。 一秒、两秒……仿佛时间被拉长里。 他的眼睛在努力的适应着内部的黑暗，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然后—— 一只眼睛。 一只布满密密麻麻，蜘蛛网般猩红血丝，瞳孔浑浊不清，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正紧紧的贴在缝隙的另一边，一眨不眨的贪婪的回望着他。 “啊——！啊啊啊！！” 小林佑太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身体像触电般向后弹开。他失去平衡，狼狈的重重跌坐在地板上，尾椎骨传来一阵疼痛。 他手脚并用的向后爬，知道后背撞上冰冷的矮桌边缘，打翻了桌子那杯凉透的麦茶。 他惊魂未定，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盯着那道缝隙，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刚才那一瞬间短暂却又无比清晰的对视，那只冰冷、邪恶、充满令人不适的窥探欲的眼睛，深深的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是幻觉吗？还是因为研究太久的文献而产生的幻视？还是极度疲劳和精神压力下的崩溃前兆。 他开始有些分不清了。 小林佑太微微颤抖着，用手臂支撑起有些发软的身体，心脏在胸腔疯狂的跳动着，带来了一阵阵心悸和恶心感，他不敢再靠近那面墙，甚至不敢再背对着它。 房间里原本熟悉的一切，堆叠的书本，歪斜的浮世绘，甚至是自己常用的马克杯，此刻都仿佛被笼罩了一层诡异而不详的面纱，变得陌生起来。 他无比确信，百分之百的肯定。 就在刚才……有什么东西，通过着道缝隙，在看着他！ 那股熟悉的阴冷的寒意，再一次悄无声息的爬上了他的脊背，这一次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冰冷，且充满恶意。 小林佑子环顾着这间他为了省钱而租下的窄小而便宜的公寓，第一次如此感觉到，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面墙，都充满了冷漠而又窒息的压迫感。 墙壁不再能提供庇护，反而成为了透明的牢笼，隐藏着看不见，充满窥视欲望的眼睛。 外面的依旧刮着细雨，夜色的黑暗也吞噬着这间小小的307室。 窥视的怪谈才刚刚开始。 那道墙壁之后的东西，在与他进行了第一次无声的接触后，似乎也才刚刚……彻底的苏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窥墙（2） 小林佑太几乎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清晨的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阳光洒入房间。但对于小林佑太来说，这些阳光不足以驱散屋内的寒意和他心头的雾霾。 他蜷缩在榻榻米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却依然冷得牙齿打颤，那种寒冷并不是气温上的，而是从灵魂中感到的寒颤。 原本他是打算出去酒店居住一晚，但是手上的钱并不多，之前的钱都用来租下307的房间，可以说钱包已经见底了，而且住酒店的话，自己买食物的钱也不够用了。 那双布满血丝，贪婪回望的眼睛，似乎刻进了小林佑太的脑海，每一次的眨眼那双眼睛都会清晰地重现。他甚至能回忆起那瞳孔深处倒映出的，自己因为恐惧而导致扭曲的脸。 在半夜和凌晨的时候，偶尔也会传出奇怪的声音，这也导致他完全失眠，神经变得紧绷。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小林佑太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性构建的堤坝来阻挡汹涌的恐慌，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最近压力太大了，一定是这样……都是假的。” 小林佑太强迫自己站起身，刚站起时，就感觉自己的双腿虚软。 他来到洗手台进行简单的洗漱，冰冷的水拍在他的脸上，短暂的冰冷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许些。 当他看向镜子时，镜子里面的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瞳孔里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这是镜子中的他自己，这副模样让他几乎不敢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 他害怕看到洗手台背景墙壁的缝隙里会再次出现那只眼睛。 匆匆的换上衣服后，小林佑太逃也似的离开了307室。 公寓楼的走廊到了白天似乎正常了些，只不过周围似乎安静得不太正常，往常的话周围的邻居们都会吵得厉害，但现在他们的房门紧闭，听不到任何日常的声响，仿佛整栋楼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即使小林佑太离开了307，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因为他的离开而消失。 走在潮湿的街道上，这几天横滨都在下着雨。 小林佑太感觉每一个路人的目光都似乎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擦肩而过的上班族瞥来的眼神，便利店店员递来饭团时的扫视，甚至路边的咖啡店里的陌生人无意间的抬头。 每一道视线让小林佑太坐立难安，他下意识的拉高了衣领，缩起脖子，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在通往地铁站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家便利店巨大的玻璃橱窗。每次经过，他都能看到自己和街景的倒影，今天，就在他目光扫过橱窗的瞬间，倒影中他身后的街景似乎扭曲了一下，一个模糊、苍白。非人的面部轮廓在他肩后一闪而过。 “！”小林佑太猛的回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身后只有撑着伞，面无表情匆匆路过的行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深呼吸一口转回头，接着死死的盯着橱窗，那上面倒影着自己，他可以看到自己的脸色有多么的难看。 是眼花了吗？还是…… 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让小林佑太感觉呼吸不上来。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躲在公司的卫生间隔间里，试图获得片刻的喘息。刚拿出手机的时候，屏幕忽然黑屏，漆黑的屏幕像一面拙劣的镜子，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头顶的冰冷的灯光。 就在他以为手机故障，准备重启的时候，那漆黑的屏幕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的虚影在缓缓的浮现。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马桶。 一整天，小林佑太都精神恍惚，工作的效率也大大的降低，接过被主编训斥了几句。他不敢说出自己的遭遇，因为那听起来实在太像是疯子的呓语。 下班后，他没有立刻回家。 那个公寓，那个房间，那道缝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抗拒。 于是小林佑太只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过了许久，外面的雨势变小。 小林佑太看向天空，他必须做点什么了，自己不能再一个承受下去了。 小林佑太先是找到了房东，一个住在附近一户建的中年男人，他正忙着修建着庭院里过度生长的植物。 “墙壁？裂缝？眼睛？”房东听完小林佑太无语伦次，尽量省略了惊悚细节的描述后，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中的剪刀：“小林先生，老房子有点裂缝很正常啦。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眼睛看花了吧？我很忙的，不要因为这些小事来找我，都是成年人了，不会照顾自己吗。” “可是，那不是普通的……”小林佑太试图争辩。 “好了好了。”房东打断了他，眼睛带着一丝嫌弃和敷衍：“要是每个人都想你这样疑神疑鬼，我这房子还租不租了？没事的，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求助无门后，小林佑太的心彻底沉下来。 他甚至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值班的是一位年轻的警察，听着小林佑太的叙述后，对方的脸上的表情从公事公办逐渐变成了同情，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嗯……被窥视的感觉是吗？”年轻的警察记录着，但笔迹明显的很潦草：“小林先生，您最近的睡眠怎么样？压力大吗？我们理解独居年轻人的辛苦，但……嗯，您说的这个情况，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们也很难处理啊。建议您先去医院看看，或者找朋友聊聊天？” 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小林佑太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和孤独。没有人相信他，他们都一直认为他疯了，也许……也许他真的疯了？ 夜色越来越浓，他不得不往回走，越是接近那栋公寓，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来越大，背后的寒意也越来越发的刺骨。 他慢吞吞的地走着，几乎是挪动着脚步，头埋着很低，不敢看周围任何反光的物体。 就在公寓楼下的街角，一家即将打烊的旧书店还亮着温暖的灯光。小林佑太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或许是想找些分散注意力的东西，或许只是想在那令人安心的书香和灯光里多待一会儿。 书店很小，书架挤挤挨挨，空气中有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芬芳。 店主似乎不在前台，小林佑太心不在焉的在书架间穿梭，手在书架上无意识的划过上面的书脊。 忽然，一道声音在他的身后进处响起。 “你的墙壁在看你。” 小林佑太浑身一僵，血液仿佛被冻结了，他快速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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