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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踩在高凳上,刚把手上的春联粘好,垂眸见白玉堂迎风走来,顿时面色一变。 “白玉堂,不是让你陪老前辈在屋里待着吗?”展昭转身把抹糨糊的刷子递给徐庆的同时,已经从凳上一跃而下。 蒋平扶着白顺下来,两人一起把余下的用具都收拾好,退到外面几丈之远的徐庆摸着下巴欣赏完对联兴冲冲的跑回来,一看展昭这架势,咧开的嘴顿时一收。 三人从展昭身后走过,蒋平和徐庆都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化雪日的寒风依旧凛冽,雪白狐裘上落下黑发如缎,展昭岂能不知白玉堂这伤拖拖拉拉好的不过是表面的皮肉罢了。 “回去。”展昭帮白玉堂拢好狐裘,伸手贴了贴他的脸颊。 触手所及之处冰凉一片,展昭无奈又忧心,随即握住他手一起往回走,“除夕不能喝药,所以不能受寒了,不然伤口那里等以后老了骨头也会疼。” 展昭没听见回应,偏头看了他一眼,却见白玉堂眉开眼笑道:“人总怕变老,可这一辈子能和你一起老去,也是件令人很期待的事情啊。”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蛇年快乐~
第288章 上巳节将至, 街头巷口的古树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青绿芽,在清晨里好似都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晶莹发亮。 浙江金华白家港, 一辆马车慢悠悠地沿着长街而来,前面的黑色骏马毛发柔顺油亮。 它甩着马尾,喷着响鼻,浑身充满了生人勿近的气势,但依旧尽责地拉着马车像生怕颠醒了车厢里的人一样, 龟速地经过这一处店肆林立的街市。 又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匹快被主人家磨得没耐心的良驹终于在一处建筑恢宏的府邸大门前停下。 白府是金华赫赫有名的人家,世代经商,带领此地商户发家致富,又因乐善好施, 广结善缘,与江湖上的侠义之士还有当地公门中人皆有往来。 白府大门外的青石板路透着岁月沉淀的古韵。 春来回暖, 南燕北归, 飞檐阁楼都错落在眼前这座宽阔宏伟的府邸院墙之内。 白顺微微愣了一会, 目光飞快地从府邸大门前高悬的牌匾上滑过, 随即缩手拉住了缰绳, 回头隔着墨绿色马车门帘对里边的人说:“五爷, 到家了。” 展昭半道上被白玉堂的三寸不烂之舌说烦了, 遂顺从对方心意弃马坐进了马车里。 而将人拐进马车里的白玉堂更是断绝了展昭的后路, 吩咐白顺将前边拉车的马换成展昭的座下良驹, 可怜这匹宝驹无辜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慢腾腾不得劲的拉了后半路的马车这会才停下。 白顺隔着门帘轻飘飘传来的一句话让白玉堂喜出望外,而这个家字则如罗汉翻天印一般重重地将颠簸了一路困极了的展昭惊醒。 展昭斜倚在车厢内神色微变,却在睁开双眼的这一刹那, 他心中的紧张与酸涩荡然无存。 因为白玉堂没有受伤的左肩抬着那只胳膊伸了过来,趁着展昭大脑眩晕昏胀来不及做出反应的这一刻,紧抓住了他的手。 “猫儿,跟我回家。”白玉堂欣喜又认真的说了这句。 在汴京城过完年,展昭和公孙怀佩前前后后共同监督白玉堂一共安心休养了近三个月,得见他身体还算恢复的不错才定下了启程回金华的日程。 展昭双眼深深望向他,心中百感交集,他好像有无数的话想对白玉堂说,却又不知该从哪里说出口,于是乎陷入了沉默,同时也感觉到心底竟像是藏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一样,冒出了源源不断的热流。 白玉堂唇色微红,微微偏头看向展昭,眸中溢出的笑容比春日阳光还夺目,“猫儿,你手好烫,大哥大嫂你都见过了,还紧张什么?” 展昭眼中眸光微闪,这个眼前他花两辈子都看不够的人似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在向他释放着温暖与爱意。有爱人的贴心,家人的关怀,这一路来白玉堂慢慢将他曾因家散人亡而支离破碎的心一点点给黏补好。 他展昭怎能不论陷?这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心血依旧甘之如治的人! 纵使灵魂再入彼岸花海游荡三十载展昭也是不后悔的,他只求这一世能与白玉堂长相厮守完这辈子。 …… 白顺高兴地跳下马车等候在一旁,白玉堂拉着展昭一前一后从马车里钻出来,没了马车门帘的遮挡,半空中落下的春日光华笼罩住两人,二人在四目相对时,笑意灼灼。 屋檐上的琉璃瓦溢彩流光,刺目耀眼。 白顺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洋溢出灿烂的笑容。 白府拾阶而下的三层台阶前,分别一左一右立着两个足足有七尺高的大石狮子,台阶上,两扇漆红色各镶着六枚金钉的高阔府门朝里面敞开着,两扇门前也都分别挺直站着一位身形高大,身上做灰色短衫打扮的青年小厮。 早在门口马车停下来时,在门前当值的一青年小厮便已经跑向前院里禀报去了。 清明将至,白府的老管家白庆正在前头张罗着过几日的祭祀事宜,听见小厮禀报有客人来访,跟着走出来一瞧,正看见自家隔了快一年多未见的二公子,牵着一模样俊朗的年轻男子从马车里出来。 二人交叠牵住的手差点没惊落掉白庆的眼珠子,白管家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好似身前无故掀起了一阵龙卷风正在朝他袭来。 即使白庆之前已经从白锦堂、黎芸夫妇二人口中听说了二少爷与这位展南侠的事情,可面对眼前两人携手归家而来如此直观的一幕,仍旧给这位老管家心里带来了莫大的冲击。 白庆不理解,甚至体会了一把物换星移,沧海桑田的岁月感,他觉得自己年龄大了,大到仿佛已经被外面的世界所抛弃,而他也的确从白玉堂父亲离世后再也没有离开过白府。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在白家的地位可想而知,如今的家主白锦堂和主母黎芸自然也是对他敬重有加,可在有关二少爷的终生大事这件事情上,白庆依旧没有可多说一句话的权利。 他微微侧过身吩咐身后跟随而来的年轻小厮出门前去锦玉楼请白锦堂回来,与此同时也有机敏伶俐的丫头加快步伐赶去后宅向黎芸禀告。 白玉堂归家的喜悦和一想到他确定与一男子终生相守最终会落得个无子嗣的下场,顿时在这位为白家操劳了半辈子的老管家心里形成了冰火两重天。 白庆慈爱的目光中闪起了儿大不中留的泪花,又在他一遍遍高唤着二少爷回来了的笑容中掩去。心酸如此。 他将打量的目光落在进门的展昭身上,在心底盼望上天能多眷顾这两人,在将来的日子里,世俗的眼光与流言蜚语不要伤害他们。 黎芸来时,白庆已迎白玉堂、展昭步入前庭花厅入座。 白顺初来乍到,跟着进厅时动作显得有几分拘束,可白玉堂压着展昭肩膀入座后,立即转身将白顺拉到了跟前,冲白庆道:“庆伯,这是福伯在陷空岛认的干儿子,说起来也得唤您一声大伯呢。” 白顺云里雾里的,可是很快就抓住了重点,立即躬身朝白兴响亮唤了一声:“大伯!” 白兴就趁着展昭坐下那一刻想冲白玉堂明知故问一句,等着这位从前眼高于顶,桀骜不羁的二少爷介绍一下展昭,哪只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白庆与白福是两亲兄弟,二人都终生未娶。从白玉堂与四鼠结义要离家定居陷空岛后,白福便跟着一起去了。 起先白福是只想照顾一下白玉堂的起居生活,哪知道白玉堂在岛上也闲不住,时常江湖漂泊,白福也不好无所事事,后来他能力都摆在那,又是跟着白五爷从白家出来的老人,卢方放心,大伙服气,白福便顺理成章替卢方管理起了陷空岛的大小琐事。 白福在陷空岛认了义子一事白庆自然也知道,跟着当年白家老家主赐给他兄弟俩的姓氏取名为白顺,就是希望这孩子日后长大,人生路上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白庆拉着白顺左看右看,笑得嘴都合不拢,连眼角的皱纹都深了许些。 白玉堂安心的回到展昭身边坐下,扭头唤了句猫儿,然后朝展昭挤眉弄眼。 展昭刚不动声色地打量完花厅的布置,他瞧见外面经过的丫鬟和进门前来奉茶的小厮都步履踏实,目不斜视,极为有规矩。 结果偏头一看就见白玉堂这副没德行的模样,心里一时产生了极大的落差感。 展昭不知道白玉堂在得意什么,也没想通这人活了两辈子怎么还这么顽皮,忍了又忍终于开口:“你那肩膀上的伤,切记还不能使力,别高兴的太早,等会看大哥大嫂怎么数落你。” “……”白玉堂一时凝滞,只能默默看着展昭抬起那双瑞凤眼一边瞧自己一边跟小猫饮水似的啜着茶,白玉堂还来不及多加欣赏眼前这好看又勾人的一幕,就听门外一道清亮带笑的嗓音传进花厅。 “二弟,小展!”黎芸方才正在账房,听到丫鬟的通传后连忙一路赶到前头来,也是她习武之人脚程够快,否则还得等上一小会。 白府中,假山流水掩映在参天古树下,一年岁较大的婆子带着白芸生穿过庭院而来,二人身后还规规矩矩分开跟着两列丫鬟和小厮,一共八人。 见黎芸进来,展昭连忙放下手中的杯盏,饶是方才含笑的面部表情都好像重新整理了一番,起身离开了座位欲上前行礼。 只是展昭才迈出一步,余光却扫过白玉堂不疾不徐的单手托着杯盏正要饮茶,当即扭头回看过去,一时竟有种想给他跪地的冲动。 展昭咬牙切齿却小声道:“二少爷,咱们等会喝好不好?” 白玉堂差点把刚入喉的茶水一口给噗出来,忍着笑才单手小心地把茶盏放稳在桌上,随即慢悠悠起身,又在展昭满含“我警告你白玉堂……”的眼神威胁里踱步靠近过去,与展昭贴紧了肩膀。 白庆瞥见白玉堂脸上的笑容,陡然跟让他开了眼似的,他站在一旁,又安静地将展昭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心情可谓是起伏跌宕。 这足以和二少爷比拟的身高和容貌,确实是世间少有,更难得的是他竟然敢在二少爷面前甩脸色,这可真是了不得! 白庆暗暗咂嘴,觉得眼前所看到画面的很不可思议,连带着居然有几分期待二少爷日后和这位展公子的日常生活了! ------- 作者有话说:更了更了~
第289章 白玉堂回了家来当真与外头不一样, 他站在挺直着背脊朝黎芸见礼的展昭身边,垂着那被令行禁止不能使劲抬起来的胳膊,靠在展昭身旁面露和煦的笑意, 像收起了尖牙利爪的狼崽,一副温顺模样。 “大嫂。”展昭抬高双臂,端端正正地抱拳拱手对黎芸鞠了一礼。 这一世第一次踏进白家大门,展昭说不紧张那都是假的,他没见到白锦堂一同出现, 难免心存疑惑,可因为初来乍到也不好贸然开口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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