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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凡前夕,敖丙特意去了司命殿,想帮司命星君收拾行装。 可司命自始至终怏怏不乐,眉宇间满是倦怠,对此次下凡毫无兴致。 敖丙便吩咐仙侍为他备上几件换洗衣物,其实神仙有除尘咒傍身,衣物本无需更换,他不过是想让司命多沾染些凡间生活的烟火气。 司命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殿外的云卷云舒出神。敖丙轻步走到他身后,手刚落在他肩上,司命便下意识要起身下拜。 敖丙眼疾手快拉住他,待司命看清眼前人是敖丙,才尴尬地抿紧下唇,将翻涌的情绪强压回心底。 敖丙知道,此刻再多劝慰都是徒劳,只得默默离开司命殿,返回华盖殿。 缥碧早已将行李备好,不过是个简单的包裹,利落又轻便。 敖丙坐在窗前翻着书卷,忽然抬眼问缥碧。 “你说,司命星君会喜欢夜明珠吗?不如把父王当初送我的那颗送给他?” 缥碧望着自家星君,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只轻声劝道: “星君,纵然要送,也等下凡归来再说不迟,此番去凡间,随身携带这般贵重之物,怕是不妥。” 敖丙细想之下,觉得缥碧说得在理,便点头应了。 另一边的云楼宫内,清晏已将她与哪吒的行李收拾妥当,其实也不过是他们二人罢了。 哪吒的衣物皆由本体莲瓣所化,清晏的亦是如此,本就无需额外带换洗衣物。 哪吒向来无需进食,清晏也只以甘露为食;况且她的本体栽种在后园莲池里,日日受昆仑灵水滋养,如今早已褪去妖身,飞升成了小仙。 这份机缘,有哪吒暗中相助的情分,更有清晏自身多年苦修的努力。 三路人马在南天门汇合,清晏望见敖丙,脸上立刻漾起欢喜。 她今日换了身新装扮,粉色纱衣上缀着细碎的莲花瓣,发髻梳得简约雅致,发间也别着与衣料相呼应的莲饰,一双碧色眼眸流转间,恰似一泓澄澈的绿潭。 敖丙察觉她身上已无半分妖气,当即颔首道贺。 “恭喜清晏姑娘飞升成仙。” 清晏眸子亮得像盛了星光,满是喜色。 “这都多亏了公子和敖公子相助。”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司命星君便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凉薄。 “成仙有什么好。” 清晏眨了眨眼,满心困惑。 这话,那日敖丙也隐约提过。 世人皆拼尽全力盼着登仙,为何这些身在仙班的人,反倒说神仙不好? 哪吒自始至终没有言语,脚下风火轮骤然腾起烈焰,他率先踏着火光坠向凡间。 敖丙三人见状,立刻紧随其后。 此行目的地是青冥嶂。 那山高耸入云,如同一道横亘天地的屏障,常年云雾缭绕,将凡间与仙域隔离开来,寻常凡人根本无法逾越。 几人落地时,韦护已在此等候,还细心地幻化出一座雅致宅院,供众人落脚。 司命星君瞥见韦护,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袖,那双原本死水般沉寂的眸子,终于泛起了涟漪。 “你怎么在这里?”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质问。 韦护双手合十,行了个标准的佛礼,淡淡回道: “为解救众生而来。” 司命星君冷哼一声,转身便要走。 敖丙连忙拉住他,急声道: “这可是天庭圣旨,你怎能说走就走?” “大帝又没派他来!”司命星君指着韦护,怒声反驳。 这时,哪吒的冷笑从旁传来。 “韦护是佛家弟子,归灵山管辖,本就不必听天庭大帝的号令。”
第19章 推拒真心 司命星君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作罢。 一行人踏入那座种满翠竹的宅院,满院清辉,幽静雅致。 敖丙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司命笑道: “我记得你从前最是喜欢翠竹。” 司命垂着眼帘,声音平淡无波。 “不喜欢了。” 敖丙满心疑惑,他分明记得,自己初任华盖星君时,与司命最为相熟,那时司命对翠竹爱得深切,连房中盆栽都全是竹子,怎么如今却说不喜欢了? 众人各自选了住处,哪吒与敖丙的房间相邻,司命的屋子恰在韦护隔壁;清晏身为女子,单独住了个小院;缥碧则守在敖丙近旁,而司命此次下凡并未带仙侍。 敖丙先前听缥碧说,这山中藏有一处灵泉。 他本是龙族,最喜戏水,先前在寂言山时,因哪吒用泉水将他困了七日,便没了泡泉的兴致,此番倒不想错过。 入夜后,他带着缥碧出了门,径直往灵泉方向去。 未料刚近泉边,便见已有身影先在那里。 敖丙定睛一看,认出是司命星君。 他与司命本就熟络,一同泡泉也无妨。 正待带着缥碧走上前,泉边竟又多了一道人影。 缥碧个头不及敖丙,没看清前方情形,见他驻足不前,便轻声提醒。 “星君,为何……” 话未说完,嘴便被敖丙捂住。 敖丙拉着他蹲下身,借着翠竹的掩映藏好。 缥碧正要挣扎,却见敖丙朝灵泉方向递了个眼色,他这才看清,灵泉之中,早已有人在,而那人,他们也认得。 泉中是司命星君,岸边打坐的正是韦护。 司命浸在水中,背上交错的鞭痕尚未完全消退,每一道都是刻在身上的耻辱印记。 他侧过脸看向韦护,语气里淬着满满的讥讽。 “和尚,你这般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若是馋我这身子,不妨直说,我向你要的香火,定比旁人便宜些。” 韦护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澈,没有半分波澜。 “何必如此轻贱自己?” 司命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却裹着化不开的悲凉。 “你们这群假仁假义的和尚,只会站在高处劝人,真是无聊透顶!” 韦护与司命的相识,始于韦护一次下凡历劫。 彼时紫薇大帝命司命为他编写命书,那是韦护第一次见到这位小仙君。 司命没有哪吒的惊才绝艳,也无敖丙的清俊昳丽,却生得干净清秀,做起分内事来一丝不苟,透着股执拗的认真。 韦护自此对他印象深刻。 可多年后再逢,司命却像是变了个人,宛若一汪被污染的灵泉,浑浊不堪。 他挣扎不得,只能在这泥泞里自暴自弃,任凭心性被磨得面目全非。 司命从灵泉中起身,径直跨坐在韦护怀中,俯身便去吻他的唇。 韦护不躲不避,任由那带着泉水凉意的唇瓣贴上来,任由司命在自己颈间轻轻咬下几处浅痕。 “和尚,你莫不是对我动心了?”司命抬眼问他。 韦护不答,只抬手缓缓扶上他的腰。 司命见状,脸上又浮起那抹嘲讽的笑意。 “我这具身子,你也不嫌脏?” 韦护依旧沉默,只是目光牢牢锁着他,眼底满满当当都是他的身影。 司命猛地从他身上起身,捞过岸边的衣衫随意披上,语气淡得像水。 “你当你的佛陀,我做我的神仙,以后离我远点。” 话音落,他腾云而起,转身回了小院。 韦护仍静坐原地,双手重新合十,垂眸诵起经来,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敖丙藏在竹后,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情绪,一口浊气闷在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只搅得人坐立难安。 那个曾经干净得像初雪的人,终究还是被天庭这口大染缸,浸得浑浊不清了。 敖丙缓缓闭了眼,周遭的寂静里,悲伤似沾了露的雾,无声无息漫过心口,带着微凉的重量,一点点沉下来。 他没了泡泉的兴致,带着缥碧转身返回。 院中的石桌旁,哪吒正独自饮茶,见他回来,抬眼便问: “去哪了?” 敖丙懒得理会,绕开他就要走。 哪吒眸光骤然一沉,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逼问: “这么晚还往外跑,就这么不甘寂寞?” 敖丙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眶竟泛起殷红。 “中坛元帅请管好你的嘴,你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真当我敖丙软弱可欺?” 哪吒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挑眉反问: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敖丙皱紧眉头,先让缥碧回房,才转向哪吒,咬牙切齿道: “是,我是任人轻贱的小仙君,可你又在高傲什么?那些用下流手段逼迫我们的大神仙,难道不比我更可耻?” 这话让哪吒瞬间哑口无言,他想起那夜与敖丙的温存,分明也是趁人之危,此刻竟无从辩驳。 两人的争执,终究惊动了隔壁的司命星君。 他推开房门,斜倚在门框上,神情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大半夜的,吵什么?” 哪吒默不作声,敖丙也闭了嘴。 司命却忽然笑了,迈步走向哪吒,脚下故意一踉跄,直直扑了过去。 哪吒下意识伸手去扶,倒像是将他拥入了怀中。 恰在此时,韦护回来了。 望见相拥的两人,他素来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司命的手指轻轻抚过哪吒的胸膛,抬眸望着他,语气轻佻。 Q “中坛元帅若是觉得长夜难捱,不如让我来为你暖床,如何?” 哪吒轻笑一声,将他扶稳,随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虽只是个惯于打杀的武夫,也懂真情可贵,司命星君又何必轻贱自己,偏要推开别人的深情?” 说完,他与敖丙擦肩而过,目光扫过对方时,眼底先是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却尽数沉淀,化作一潭死寂的深潭,只剩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将所有汹涌心事都敛于平静之下。 敖丙迎上他的目光,眸中早已光彩尽失,像被吹灭的星辰,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沧桑,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燃尽,唯余一片灰烬般的麻木与苍凉。 司命侧身转头,眸子缓缓投向韦护,目光却像穿透了他的身影,落在虚无的远方,那双眼里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恰似大雪封山后万籁俱寂的荒原,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怎会不知韦护的深情? 自知晓他的遭遇后,韦护便一直守在他身边,想方设法要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可司命清楚,天庭这地方,看似光明万丈,实则是座暴露在阳光下的囚牢,他根本挣脱不开。 他还记得,那日他刚批改完命书,昊天大帝便命他给四大天王送东西。 紫薇大帝虽极力阻拦,却终究拗不过昊天的旨意。 他去了,也从那一刻起,彻底坠入了无边深渊。
第20章 被凶兽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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