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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仅知道宁崇礼没这个本事,也想不到会是什么人所为,连本地的三教九流都查不出来一个人的下落。 “你本事不大,靠山倒还真不少。”荣仅几步走回宁崇礼身边,手里的扇子抵在他的咽喉上,慢慢地用力压下去,很快让他喘不过气。 “我就不信他能藏一辈子,给你个机会,十倍偿还,这件事就算了,不然的话……你就那么一个儿子,想想后果,我让他死也不过多花点时间……” “我全部家产拿出来也没有十倍,你这是要逼死我!荣老板,我求求你,家产我都给你,放过我儿子!” 宁崇礼开始服软,苦苦哀求,他的儿子就是他的命,为了这条命,他一辈子积攒的家产都可以不要。 荣仅微微笑了:“好,文书我已经写好,你这就签字画押,把你的家产转给我荣家,那也便罢。” “阿吉,东西拿上来。” 文书笔墨,还有红印泥,全都整齐地摆到面前,宁崇礼这才明白,荣仅来就是为了夺走他的全部家产。 谁得罪了他,他就要谁还到还不起为止。 现在悔不当初也晚了,宁崇礼颤抖着手,在文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再摁上手印,说出了房契地契的位置。 这一生的心血都给了别人,全都送到了荣仅手里,宁崇礼不舍地看着,悲从中来,几乎要晕过去。 荣仅清点了账目,和自己查到的对比并没有少了什么,才让阿吉收起来。 “很好,我们这就启程回京。” 他转身走出水榭,就看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少年拦在面前,双眼如刀锋,眼角悠悠地挑起,正看着自己。 “荣老板,挟持家眷威胁,侵吞他人家产,滥用私刑,这些可都是重罪……他有罪,你也逃不了。” 宁崇礼像见了救命稻草,疯了一般跑过去,躲在无情的身后:“他还想杀我的儿子,快!快把他捉拿入狱!” 无情毫不理会他,白袖微微一抖,宁崇礼就被他拂开,晕厥倒下。 荣仅略一愣神,立刻走过去躬身一礼,满面笑容道:“看阁下不良于行,应当就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公子吧,久仰了,见到阁下真是三生有幸。” 他故意提起不良于行的残缺,无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笑,只是笑得很冷:“荣老板,在下是公门中人,还请见谅在下秉公办事,能否与我一道回京,去六扇门将此事供述?” 其实他也知道荣仅去了六扇门是走个过场,并没有犯下什么大罪,何况荣仅背后的人位高权重,所以,他更要给此人一点教训,杀杀他的气焰。 阿吉要走过来,荣仅摆了摆扇子示意他留在原地,仍然微笑对着无情。 “公子一定要这样吗?如果我不愿意呢?我才是被坑害的无辜商人啊。” 无情拿出一柄柳叶刀,在指尖威胁地抚摸:“那也只好得罪了,这位阿吉,哪怕他是曾经江湖上的剑神,三少爷谢晓峰,我也不得不带你走。” 隐姓埋名的谢晓峰第一次被认出身份,但并不意外,四大名捕对江湖上的人太熟悉,知道的也太多。 谢晓峰不想再做什么剑神,他只想过一些平凡的生活。 所以他成了阿吉,可没多久,还是有很多人逼他做回谢晓峰,也只有在荣仅身边,没人敢来逼他,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他从没有这么安心过。 “好,好……无情大捕头,我就随你回京城。”荣仅从笑容变得面无表情,很快又渐渐笑起来。 “走水路。”无情仰头又看荣仅。 荣仅虽然还笑着,无情却从他的笑容中看到了几分恼怒暴躁,十分满意。 即便荣仅在各地都有复杂的人脉门路,有无数种办法脱身,但到了船上,他就是长出翅膀也飞不走。 去京城之前,无情还要到宁崇礼儿子的住处查看。 荣仅没有抓到人,但毕竟想过动手,六扇门办案,要把荣仅带回去,自然还要按照规章,有真凭实据,人证物证俱在,最好能带一个人证回去。 对荣仅这个人是不能得罪的,招惹了他,露出一点破绽被他抓住,就不知道以后要迎来什么报复了。 要治他,就要把证据坐实。 推开房间门,宁崇礼的儿子,宁诚就坐在桌子边,似乎在等着他们来。
第3章 宁诚明明已经失踪了,现在又突然出现,好像提前知道无情他们要来,特意等在这里指证荣仅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和他过不去。 他二十多岁,可能长年沉迷酒色,身形颀长,却面色不太好,看到荣仅他们推门进来吓了一跳,立刻就要跑。 白衣少年轻抖衣袖,三道铁蒺藜钉在他面前的门框上,挡住他的去路,宁诚只好小心翼翼退了回来。 无情冷冷道:“告诉我,为什么失踪,是不是有人抓你,都是什么人?” “衙门的人。”宁诚老实回答。 “就只是几个衙役吗?” “还有……”宁诚抬起手指向荣仅,“他,那天他带人搜我房子,我在外面看见他了,所以才藏起来。” 荣仅猛地回头,阴鸷的目光冷得可怕:“胡说!我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除非不得已,他极少亲自出面,怎么可能跟着手下的人一起。 这次找宁崇礼,其实都是为了让六扇门吃一次亏,借宁崇礼落了神侯府正直无私的名声,让他们知道厉害。 因为六扇门已经盯了自己很久,他们天天想着怎么让自己进大牢,荣仅实在很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荣老板,这时候就不用再狡辩了,你又没做什么,最多是因为生意私下报复而已,本人在这里,还有什么可说的。”无情好整以暇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荣仅恼怒的神色让他心情颇好。 虽然和神侯府的名声受损比起来,自己坐十几天大牢不算什么。 但他可不想蒙冤进去! 荣仅逼近一步,深深盯住宁诚问:“你为什么说谎?” “没……我没有……”宁诚装出害怕的样子,但现在荣仅发现他没有真的怕,这双眼睛灵动温暖,带着一种狡黠,像是大海粼粼波光的水面。 哪有一点害怕,反而像在笑。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荣仅突然叹口气,不想争辩。 “宁崇礼有这样一个儿子是他的运气,该我要吃这次亏,也罢,要拿的已经拿到,就去六扇门做做客。” 荣仅的恼怒只有一瞬,又恢复了贵公子的神态:“走吧,无情大捕头,不知道你的船订好没有?” “你早这样,我就不耗神了。”无情看他无奈的样子,几乎想要笑。 无情和荣仅刚走出来,宁诚就立刻把门紧紧关上,站在门外,荣仅依然觉得哪里不对,这件事太奇怪了。 “还是不对。” 无情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对?” “宁崇礼从来没有把儿子放在身边教过,一直以来,宁诚在这里的名声都不怎么样,明明是不学无术,怎么会突然有如此的心性。”荣仅皱着眉说道。 “这房间充满了发霉的味道,他身上却有很淡的花香,院子里并没有花,那香味很特别,不会是这里常有的。” “而且他出现得太巧合,如果他能这样自由来去,藏起来谁都找不到,那他应该明白我会找他的麻烦,不至于前天刚刚惹出了事,今天就回到家。” 荣仅将这一条条说出来,发觉无情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知是欣赏,是警惕,还算是探究。 无情心里在暗暗吃惊,道:“不愧是荣老板,低估了你,也难怪你年纪轻轻就是荣家家主,京城的首富。” 看来这不知道怎么发家,为富不仁的奸商还真有些本事,敏锐不输于六扇门的捕头,是个合格的对手。 荣仅转身回去,推开门,已经看不到那人的影子了,桌上留着一张短笺。 短笺上挺秀的字迹写了几句话:宁崇礼有错在先,你夺人家产也是太过,请去六扇门大牢看看,才算是公平。 “敢耍我……” 荣仅料定这个人还没有走,像这么自信嚣张的人,大多和自己一样有个毛病,做事后要留下来看看别人的反应。 “本来我和宁家的账了结,以后会对他们秋毫无犯,但你既然这么耍我就不要怪我,你最好让宁诚永远别回来,否则宁崇礼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他故意说出这段话,果然听见窗外有人悠悠叹了口气。 “到底要怎么样才行?你也太难缠了,要不是答应了朋友要救他,我一辈子也不想和你这种人对上。” “不是我难缠,是你多此一举,你要是不回来,就没有这件麻烦了。”如果他不是想故意让荣仅吃这个哑巴亏,他就不会特意来指认荣仅。 那人更无奈地叹气:“对,我这个人天生爱找麻烦,我自作自受,只要你能放过宁崇礼的儿子,你开条件吧。” 荣仅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所以不知道开什么条件,但也不能轻易放过,既然这样,那就不能让他好过。 于是荣仅在短笺背后写了几个字,扔出窗外,自己走了之后他一定会拿。 无情和荣仅当天下午就上了船。 楚留香看着短笺上的四个字,思绪也跟着飘到了京城。 白玉美人。 荣仅想要把京城世家金伴花的镇宅之宝白玉美人据为己有,所以让他做这件事?还是只为教训他一番? 金伴花能请到的高手可不少。 那个铁公鸡托他做的事果然不会太简单,姬冰雁肯定知道荣仅是个难缠角色,所以才求自己来办。 要知道姬冰雁之所以被称为铁公鸡,除了很吝啬帮别人的忙,他自己也从来不求人。 宁崇礼和姬冰雁认识了多年,这次他在给荣仅的货物里以次充好,姬冰雁就知道他要出事。 本来不想多管,但姬冰雁的老朋友不多,认识了十几年的就那么几个,看在他人到暮年的份上,姬冰雁就拜托楚留香来保住他唯一的儿子。 荣仅在边关走西域的商人中间,名声可不比京城低。 那可是个狠角色,当年十六岁就敢带商队进入沙漠,倒卖中原的货物,在这个行当里,他都算是姬冰雁的前辈。 不找楚留香的话,姬冰雁想不出身边还有谁能解决这件事,盗帅楚留香,任何事交给他都可以放心。 楚留香的确做到了。 不过,说句老实话,宁诚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纨绔,连楚留香都觉得救他是在浪费时间。 但他没有犯下大罪,别人也没有资格去要他的命,生命本就珍贵,哪怕是废物的命,都不是别人可以随便取走的。 荣仅行事缜密,让衙役用抓斗殴犯人的名义,去控制宁诚,用来威胁宁崇礼,谁都不能说是他在背后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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