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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终于亮了,漫长的夜彻底过去,漫长到无情觉得可怕和绝望。 荣仅睡醒神清气爽,他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果然就是无情,然后双眼弯如月牙,笑眯眯地招呼:“真是早啊,大捕头在等我吃早饭?” 无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熟稔的态度,仿佛他们亲密如情人,但对昨日的事半个字都不提,全当没有发生过,也没有一星半点的尴尬。 果然是如此,他想必在后悔昨日的逾越,或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习惯了与人有一夜露水情缘,然后如陌生人般再不相见,即便不是陌生人,也不在意对方心里的想法,他是如此自傲,又如此恶毒,简直就是败类。 无情感到愤怒,却毫无办法。 荣仅的手段他早就见识过,如今有何意外?难道期待荣仅忽然变得纯良? 他俘获的猎物中,有四大名捕之首这样的人物,便满足了他狩猎的征服欲,无情成了他以后回味的一场游戏。 无情垂下目光,看着窗纸上幽幽晃动的树影,仿佛他摇晃不定的心情。 花满楼如期而归,他来去匆忙,回来时身上带着晨露,一路干脆利落地走到客房门前,还好没有忘记敲门。 “小仅,我拿来解药了,你在不在里面?”花满楼的声音中虽然疲惫,却依然欣喜,他从不忍心一条人命无疾而终,无论救的是谁,他都不遗余力。 荣仅没有回应,只是下床来整理着衣服,他知道无情很着急解毒,用不着自己去照看,无情会好好服下解药。 此时他慢条斯理,毫不在意的动作,在无情看来似乎是一种讽刺。 真难以想象,荣仅在昨夜还想与他这个残缺之人有一场缠绵。 “无情,吃了解药你就会好了。” 荣仅伸出手,轻浮地在白衣少年的脸上地扫过,带起一阵深入心底的痒意:“我不会骗你,可惜你还是不相信我,无情大捕头的心可真难以捉摸。” 像昨夜那种情形,恐怕是无情捕头一辈子都不愿意回想的阴影,但无花会不会继续找麻烦也难说…… 荣仅他就是睚眦必报,想他死的人,最好能真的让他再也不能动,否则永远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报复,到那时必定会永生难忘。 无情服下解药,等到一天后他的毒彻底解开,荣仅就要向花满楼告辞。 隐患不除,就不能在花家逗留太久,万一连累他们惹上麻烦,一个花满楼远不能阻挡,花家在武林的关系并不深,只有花满楼武功高强,喜欢在江湖上走走罢了,荣仅无法分心保护他们。 而这两天之内,荣仅与无情处得比从前似乎更亲近。 他依然笑得亲切,吃饭的时候会招待,无情有任何不习惯的地方,他也全部看在眼里,立刻派人去安置妥帖。 可无情却觉得他与自己更加疏离。 那是因为荣仅在花家并不是客,他把自己看作主人,在把无情当做客人招待,花家所有人都习惯了他反客为主的样子,所谓贵客,只有无情一人而已。 荣仅让无情感觉到宾至如归。 可越是如此,无情就越发看透了他的冷漠,除此之外,荣仅并不与他多说,甚至比以前更不愿意接近他。 既然不愿有所结果,为什么要对他做出那种亲密之举,只是一时兴起? 凭什么他可以如此不在意,仿佛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把自己当成消遣兴致,随时可弃的玩物?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轻浮,戏谑。 荣仅对无情的态度越发如此,仿佛打破了某些界限,平日里疏离冷漠,偶然有兴致,便下意识地对他动手动脚,没有一丝尊重,叫无情有火发不出。 无情想了太多太多,不甘,愤怒,屈辱,羞愧……他也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却无法坦荡面对自己的心。 明明发生过,却故意忽略,当做不存在,难道就能自欺欺人? 他享受那个吻,甚至沉醉其中,忘情忘我地回应,可给他如此体验的人,不过是兴之所至,轻浮浪荡的一次逾越,换一个人,只怕荣仅同样会如此。 这一天一夜,无情都在等待,等荣仅的解释,承诺,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不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荣仅的回答难道只是恶劣的轻浮? 金陵城外,无情看向身边笑吟吟的荣仅,脸上的表情更加漠然。 荣仅恋恋不舍地与花满楼道别,和朋友在一起虽然轻松,但他不能奢望永远活在这种轻松里,必须要离开。 花满楼送了他们一辆最好的马车,亲自送他们出了城,匆匆一面,他自然不舍,还有很多话相对这个总角之交谈起,到如今,说太多反而无用了。 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别人去耳提命面,花满楼从来相信荣仅,他是一个绝对值得交的朋友。 “小楼,我们多年未见,这次来却不是为了看你,不知你会不会怪我?” “你能主动救人,我已经很高兴了。”花满楼只轻笑一声,贴到荣仅的耳边,“无情捕头可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人,你好好想想吧,莫惹祸上身。” 荣仅没有回答什么,仿佛听不懂花满楼的意思,笑着一点头,就回头向无情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启程了。 无情看着他和花满楼亲近的模样,冷冷一笑,他这样的人竟然也有朋友。 这一次他们自然不再走水路,离京城已经不远,为了避免无花这个麻烦,荣仅一直让马车走繁华的大路。 只不过出了城,大多数地方依然是偏僻萧索,进了山后更不轻松。 无情不再需要别人照顾,荣仅也真的不再和他多说半句。 虽然荣仅依然是温和有礼,但身边没有他在乎的人,他似乎也不那么喜欢笑,脸上总是淡然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按部就班地打理每天的琐事。 无情不喜欢每天面对他那种毫无意义的笑和问候,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今晚又要在山中过夜,偏僻无人,他们也孤立无援,阿吉不知道被荣仅派去了哪里,所以要对付他们的人一定会在这时候下手,无情不得不整晚守夜。 谢晓峰是荣仅最大的仪仗,无情真不懂他怎么总是把自己的保镖支开。 夜半时,无情正在出神,摇了摇头,笑自己想得太多,仿佛自作多情。 林中忽然起了袅袅的烟雾,向他们笼罩而来,沉睡的雀鸟被惊吓飞起。 “终于还是来了。”无情神色一肃,戒备道,他的暗器机关再精妙,独自对付无花还是太过吃力,准备要叫醒荣仅时,对方已经从马车跳了下来。 “快走。” 荣仅这时没有半分犹豫,轻拍无情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 无情本就是极有经验的捕头,擅长追踪和隐藏,在渺无人烟,地形复杂的树林中,也能躲过别人的追踪。 他却想不到荣仅会如此熟练,好像比他更了解该怎么做,丝毫没有停顿地带着他在树林里曲折深入,掩盖痕迹,伪造线索,比六扇门的捕头还专业。 无情可算是大开眼界,真不知道他用这些本事都掩盖过多少恶行。 以前在京城,远观荣仅这个人,会错以为他是个嚣张的草包,但只要有点见识,就明白他会在京城立足,绝不会简单,所以无情认为, 无花的轻功在江湖上虽不是第一,但也不出前五之列,对荣仅和无情这样两个人,他根本不担心会逃脱。 荣仅自然明白。 可即便走得很快,也隐藏了痕迹,布置下误导的线索,妙僧无花这样的聪明人物却不上当,依然快要追踪到他们,无情立刻就决定独自阻拦。 留下荣仅也帮不上忙,无情说道:“荣老板先走吧,有我应付他。” “无情捕头,他虽然武功高,但一时半刻杀不了你,尽快脱身过来,我有办法对付他。”荣仅匆匆说了一句,慌忙走远了,好像生怕走慢一步。 真是走得干脆,根本头都不回。 离开金陵后,这么多天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无情不知他能有什么办法,但也只能再相信他一次了。 看着他那绝不回首,只顾逃命的背影,无情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这到底算是个什么人啊…… 荣仅自认为是个好人。 至少他没做过什么太坏的事,甚至有时候了还很讲道理,也讲义气。 他知道无情中毒初愈,不会是七绝妙僧的对手,所以没有走得太远,无情不良于行,走得太远了,岂不是累着名捕大人,虽然比他这个不会武功的人要好得多,但他总要照顾一二不是? 无情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受了无花一掌,身负内伤,荣仅竟然立刻出现,将无情带入了一处隐蔽的山隙里。 “你毫不犹豫地来找我倒是意外,我还以为你独自走了呢。” 无情说得有几分嘲讽之意,荣仅笑着凑近他:“你在这里,我怎么会走,虽然我不怕别人说我狡诈,但我不想别人觉得我薄情寡义,对你更舍不得。” “你……”无情对他的轻浮实在厌烦,几乎按耐不住,想问问他究竟如何想,究竟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 如果真的只是戏弄,无情宁愿杀了他!让他为自己的轻薄之举付出代价! 无情的胸口在痛,心却跳得鲜活,荣仅没有等他说下去,打断了他的话。 “我?我怎么……无情,你先别说话,我看到他来了,我和他的母亲石观音有仇,他要杀我,更甚于杀你。” 无花从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无花穿着一身东瀛忍者的黑衣,手握武士刀,追踪到了这里,一时还没有发现荣仅,但知道他们一定就在附近。 即便他的身份已经被楚留香揭破,他做见不得光的事依然会换一身衣服。 仿佛不忍打破那圣洁僧人的假像。 无情受了伤,不会走得太快,无花在外面徘徊着,荣仅着见他的身影,右手按在无情的背上,揽在怀中相护。 一点内力透入无情的身体,他不能修行内功,所以从未体会过用内力的感觉,只是觉得荣仅的手温暖而有力,仿佛有丝丝流水般的热意从他手中蔓延而来,流遍了自己全身,让他感到舒服。 这样近的距离,无情几乎伏在荣仅的颈间,他不由自主回想起那一晚片刻的缠绵暧昧,轻浮又引人遐想的吻。 无情不禁把头低得更低,好像在荣仅的怀中靠得更紧密。 这温暖实在难以割舍。 无花在外寻不到荣仅的人影,恼怒却着笑说:“荣老板,你到哪里去了?别让我找得这么费力,我知道你在,若是和那没有双腿的名捕大人在一起,我可是要告诉他,你是如何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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