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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是他早就预料到了那后来的种种? 不,不是这样的。 他瞪大了眼。他喊出的话语,僵硬在唇角。他手中的草薙剑,如同陷入到泥潭。他的眼中,倒映出那叫江辞召唤而来的始皇帝的形象。 他的脑海里,有什么在炸开。他终于是将他记忆里,模糊不清的形象同眼前的始皇帝对应起来。 致昆山之玉,垂明月之珠,有随和之宝,服太阿之剑。 那眉目俊美却又冷淡的帝王侧了头,却是一声叹息。问: “徐巿啊徐巿,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没有丁点长进呢?” 嬴政问: “这样的长生,便是你给出的答案吗?” 什么样的长生? 他是神明,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背后站了一个神系,有着强大力量的神明!可...... 为什么他在嬴政面前,竟还是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害怕和畏惧呢? 于是他所有的力量卸去,他手中的草薙剑和衣服上的八尺琼勾玉、脑后高悬的八咫镜俱是掉落在地。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孤身一人,出现在咸阳街头之时。 过往的记忆,那些被扭曲的、遗忘的真相,叫他自然而然的想起和揭开。 又哪有那么多的等待时机,留待有用之身? 他竟真的是怕了,惧了的。只是...... 只是什么呢? “赵政啊赵政,这可不是昔年,你横扫六国,自认为是千古无一的始皇帝之时。” 他开口,刻意叫过这属于嬴政的、略带了几分侮辱的名。他抬手,指向四周,指向这茫茫天地。 他捡起那掉落在地的草薙剑、八尺琼勾玉和八咫镜,如同是捡起他那为数不多的,作为神明的体面与自尊。他说: “你看到了吗?这里不是大秦,不是曾经。更不是,属于你的世界。” 他刻意将那应了江辞召唤而来的始皇帝刺激,充满恶意道: “不管我是否曾经俯首跪拜在你脚下,可是现而今,我才是神。而你,你大秦,早便已经被灭掉了。就在你死去不久之后。怎么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都别拦我,该死,拳头硬了,好想给这徐巿一拳!】 【楼上加油!带上我的份!】 【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能不能赶紧的,杀了这樱花国神明!】 弹幕炸开。那一瞬间里,即便是江辞,江辞...... “江学长,你干什么?冷静,冷静!” “别拦我,放着我来!让我杀了徐巿!有这么戳人心窝子的吗?该死的小樱花,就不应该给他好脸!” 江辞把怀中诡异,往林源手中一放。拿了九节杖,便要给徐巿好看。只不过—— “神明?很了不得吗?” 嬴政嗤笑,疑问。他的话语,在这神弃之地的虚空里回荡。他腰间那名为太阿的长剑,并未拔出。 他眉眼压下,自是一派惊人的锐利与锋芒。他手掌向前伸出,自是有...... “小子,借你弓箭一用。” 是他转身,开口,望向江辞与林源。伴随了他话音落下,林源手中的后羿弓自行飞出,落到了他的掌中。 “赵政啊赵政,你还是如此狂妄!你该不会以为,随便的什么人,都可以......” 徐巿跳脚。 气急败坏的样子,便如同是一条狗。 一条落水狗。 只不过他喊出的,又何尝不是林源直播间里,绝大多数观众的疑惑。 【这个始皇帝,同样是可以拉开后羿弓吗?】 【不知道啊,不能吧?再说了,拉开和拉开之间......】 弹幕戛然而止,留下大段大段的空白。同样戛然而止的,还有徐巿那未曾出口的话语。还有徐巿那气急败坏的神情。 伴随了嬴政将弓弦一点点拉开,是他开口,仿佛是充满回忆道: “没有人告诉你,朕曾杀过神。没有人告诉你,只有朕认定的,经过了朕同意的,才是神。其余俱是淫祀,俱是要被破除的吗?” “伐山破庙。区区毛神而已,安敢在朕跟前放肆。” 嚣张,狂妄,不可一世。伴随了嬴政的话语出手,是无形的箭矢,在他指尖成型。徐巿周身的所有气机,俱是叫他锁定。 不,不仅仅如此。他所指向和锁定的,仿佛是更加遥远、高深的地方。 “啊我忘了,这位似乎确实是杀过神的。” 林源不可置信的,仿佛是弄不清楚状况的目光下。江辞开口,却又是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与从容。所以——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江神。】 【就是啊,你给我们讲讲呗。】 那是始皇帝三十七年,嬴政巡游天下,一路到达琅邪时,有海神入梦,对那帝王做出指责。 这自然是招致了嬴政的杀心的。 求长生的帝王对于神明、对于天命,从来就没有想象中畏惧。 嬴政在睡梦里,以太阿剑拔出,砍掉了海神的半条臂膀尚且不够。第二日,他又将一众的博士、方士唤来,将那海神的老巢算出。亲自出海,以弓箭将那海神射杀。 当然,在江辞原本所在世界里,在那史书工笔间。嬴政梦到的、射杀的,便未必是真的海神。 只不过,这是一个诡异复苏神明显世的世界。既然出海替嬴政寻找仙药的徐巿尚且能够成为神武天皇,成为神明。 那么始皇帝竟然真的是射杀了海神,同样是很合理的,不是吗?只是...... “江辞君,若说独夫、民贼!你召唤而来的这位秦皇,才是最大的独夫、民贼!你若是要斩断苍天,那么你更应该斩向的,是眼前的始皇帝,不是吗!” “九州黎庶,亿万民众,又有几个不为强秦所苦?我等六国遗民,日哭到夜,夜哭到日。谁人不想把他赵政食肉寝皮,敲骨吸髓?” “江辞君你既然握了大贤良师的九节杖,便应当承大贤良师的衣钵。你手中的九节杖对准的,应该是这暴虐的秦皇,又为何要同他嬴政同流合污呢!” 是徐巿面色焦急双眼不住转动,终是将目光落到了江辞、落到了江辞手中的九节杖上。 他开口,一脸义正词严,做出辩驳。却是纵使身躯无法有任何动作,也要做出垂死挣扎。甚至是...... 要拉江辞下水。要在江辞与嬴政之间,埋下一颗钉子。可...... “朕本无意辩经。但徐巿啊徐巿,你自诩身负国仇家恨。可你自问,你可尚是齐人?你又可还算得是六国遗民?” “我......” 徐巿语塞。林源直播间里,看着此一幕幕的大夏观众们,同样是无言。 如果说江辞此前召唤来的后羿,他们通过小孩哥记忆里看到的过往场景,江辞以九节杖呈现出来的张角等人,以及眼前的始皇帝嬴政。 即使面目不同,服装、身影等同样是有差异。却能够看出很明显的、大夏人的特征。那么眼前的徐巿...... 较之以这樱花人的神武天皇而言,小孩哥那观测型机器人。甚至是更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和他们有着同样血脉、同样传承的人。 徐巿这曾经的齐人,这曾经的大夏苗裔,身上又哪里还保有半点大夏人的特征? 于是江辞微笑,以指腹摩挲过手中九节杖,神色温和,上前,问: “这位天皇大人,夷入华则华,华入夷则夷。你流落樱花国这么多年,又可曾遵从过齐人的礼法,传播过齐人的文化,遵守过齐人的规矩?遥祭过齐人的祖先?” 这自然是不曾有过的。 江辞再问。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时,你不曾归来,试图将齐国复辟。永夜之后,神明复苏,大夏没有神明降临之时,你不曾归来。至暗之后,你同样不曾归来,将过往、将齐人的过往与文明传递。” 既然如此—— “你又算得哪门子的六国遗民,算得哪门子的齐人?又有何面目,以齐人的国仇家恨自居?” 于是江辞笑,轻描淡写,风轻云淡道: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我大夏内部的,自身的事情,同你一个樱花国神明,又有何相干?况且......” “你以为,我们现在一致的目标,我们要针对,推翻的,究竟是什么?” 当然是...... 这叫人类陷在永暗里的世道。 是嬴政开口,做出补充。双眼紧盯了徐巿身后的虚空,终是露出笑容。他问: “谁说朕的大秦,便亡了?” 【啊啊啊啊我就说神武天皇之前说的那些,我怎么听着怎么不对劲!原来如此!江神说的没错,他一个樱花国的神明,算什么大夏人!】 【就是,我看某些神明真的是脸皮比城墙还厚,一点脸都不要了!】 【不,对于这样的人,我们有个专业的词汇,叫润人。你不能因为他是神明,是不知多少年前的古人,就否认他是润人吧?】 【难道就我注意到,皇帝陛下口中的大秦没亡吗?这是什么意思啊?该不会是说,在大夏人之外世界上的别的地方,还有我们的同胞存在吧?】 【楼上严谨一点,这个同胞,绝对是不包括某些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润人。】 弹幕里议论纷纷,便连江辞同样是眉头微跳。至于徐巿...... 徐巿终于是在嬴政最后一句话语落下之后,彻底破防。 “什么意思?你口中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的大秦,你的大秦......” 徐巿,或者说这樱花国的神明迫切的想要上前抓了嬴政的手,问出答案。只不过—— “此处来的你,不是完整的你吧?” 嬴政不答反问,语音平静道: “不过不重要了。朕且先收点利息。尔等及尔等身后的神系,便且先寄存到尔等手中,时机一到,朕自会来取。” 他开口,仿佛是对眼前的神武天皇,又仿佛是对未知虚空里的未知存在,说出如是言语。他指尖扣紧的弓弦松开,无形的箭矢穿透了神武天皇的身躯,破空而去。 穿透了空间的距离,消散在茫茫黑暗。是......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该死,难道是那几位大人进攻吗?” “快,通知天照大人,通知天之御中主神!” 未知的空间中,高天原的神国里,一阵剧烈且急剧的动荡。 有箭矢如同流星坠地一般,破空而来,穿透不知多少来不及反应躲闪的神明躯体,钉死在高天原最高处的神殿大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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