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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耀眼得刺目,又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纯粹。 ……但是,并不觉得讨厌。 这个短暂的想法,只在太宰治心底漾开了一瞬,就迅速沉没于虚无之中。 他依旧趴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戳烂的面包屑。 …… 五条家暗藏汹涌。 短短数日,好几位核心长老,毫无征兆地被五条悟召唤,随即强制解除职位。 五条悟的行动快如雷霆,没有冗长的质询,没有公开的审判,甚至没有给外界留下太多揣测的余地。 某某长老,因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即日起荣养,交出所有职务及印信。 某某长老,因操劳过度,身体抱恙,需长期静养,所辖事务由家主直接接管。 而那位提交了藤原报告的长老,则因为近期事务繁巨,恐力有不逮,为家族长远计,特许卸去重担,安心休养于清静之地。 所谓的清静之地,是五条家位于偏远山中的一处别院,形同高级软禁。 整个过程高效、冷酷,带着五条悟独有的、碾压式的风格,将那些腐朽的枝桠从五条家这棵大树上强行掰断。 太宰治无聊得很,跑去京都玩了一圈。 他像捉摸不定的风,混迹在拥挤的人群里。手上握着一串甜甜的团子,慢悠悠地咬着,让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慢悠悠地晃到一家古旧的书店,指尖划过蒙尘的书脊。随手抽出一本关于京都风物志的旧书翻看,心思却飘得更远。 五条悟的清洗干净利落,但也意味着将所有压力和责任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他或许一直都想这么做,只是从来没理由、也没必要——或者说,他不喜欢这样的方法。 分明有着碾压性的力量,却倾向温和的处理方式。 最强的力量,最狂妄的姿态,在那表面之下却是一颗体贴的、温柔的心。 真是……矛盾的有些让人觉得好笑。 太宰治合上了书,施施然离开了。 接着,他又凭心情随便挑了一个书店,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没有。 再没有一本书,能像怀里的《完全自杀手册》一样,让他一眼就注意到。就像是仿佛冥冥之中的吸引,彻底吸引了他的心神。 指尖下意识地隔着布料,触碰到口袋里的红皮书。 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没有任何异能波动,太宰治反复确认过,它就是一本彻头彻尾的普通书本。 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变成十六岁的模样,为什么被迫跟五条悟绑定在一起,人间失格为什么能连咒力都无效化…… 指尖从冰冷的书脊上滑落,最终只是插回了口袋,更紧地握住了那本红皮书的封面。 仿佛那是唯一能在这喧嚣又死寂的世间,给予他一丝微弱确定感的东西。 …… 当太宰治回到五条本家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风暴过后的微妙寂静。 仆从们行走更加悄无声息,眼神中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径直走向门廊下那个小小的蘑菇坑,蹲下身。 “哟,旅游回来了?”五条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惯常的轻快,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部分阳光。 太宰治说:“嗯,京都的团子还不错。” “就只记得团子?”五条悟也蹲了下来,和他并排,像两只大型猫科动物在观察领地。 “我可是忙得焦头烂额,处理那些老家伙留下的烂摊子,安抚人心,重新安排人手……真是的,比祓除特级咒灵还费神。” “最强也会觉得累吗?”太宰治轻轻道。 “唔……”五条悟抬头,望着已经昏暗下来的天空,“你这么说的话,其实也没有很累。” 太宰治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站起来:“我累了呢,啊啊,人类果然就是会累的存在呢。” …… 夜晚深沉。 五条悟的书房灯火通明。 笃笃。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悟。”五条万叶温和的声音隔着纸门传来,“我能进来吗?” “母亲?”五条悟放下笔,有些意外,随即扬声道,“快进来吧。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纸门无声滑开。 五条万叶端着一碗冒着氤氲热气的甜汤走了进来,碗壁温润,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她将甜汤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目光掠过儿子眉宇,斟酌着开口:“听侍从说,晚饭的时候,治君一直说很累。”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落在五条悟身上:“我想着,你也应该会很累吧。”她环视一周,没看到太宰治的身影,“治君已经去休息了吗?那你……也要休息一下吗?尝尝这个,刚煮好的。”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五条悟看着那碗温热的甜汤,袅袅白气模糊了母亲关切的眼神。 在母亲无声的注视下,他竟觉得有些无所遁形。 五条悟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温热的红豆沙,没有立刻送入口中。 微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低垂着眼睫,看着碗中沉沉浮浮的软糯年糕,许久,才低低地、带着一种卸下些许重负的坦然,轻声道:“是啊……最强也是会累的嘛。”
第31章 目之所及,满目疮痍。大地如同被巨兽啃噬过,裸露着狰狞的伤口。 太宰治安静地站在原地,身上的痛苦后知后觉地汹涌而至。 全身每一寸骨骼、肌肉,乃至神经,都在尖叫着疼痛,几乎要碾碎他的意志,让他站立不稳。 但他依旧站着。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倔强,将脊背挺得笔直。 迎面吹来的风凛冽刺骨,仿佛置身寒冬,血液都将冻结。 面前有什么模糊的影子。 视野因剧痛而模糊,他用力眨动眼睛,目光艰难地聚焦。面前不远处的地方,一个白发青年,身着与这酷寒格格不入的黑色短袖,背对着他,屹立在废墟之上。 那身黑衣几乎鲜血浸透,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满是各种伤痕,血液顺着肌肤蜿蜒而下。 是五条悟。 ……他怎么……伤成这样? 疼痛像钝器持续敲打着太阳xue,让思维变得滞涩而混乱。 为什么五条悟会满身是伤?为什么他会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只穿一件单薄短袖?更重要的是——究竟是谁,用什么方法,穿透了无下限,把他伤成了这样? 凛冽的罡风骤然加剧, 发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啸。 就在五条悟的正前方,在那片被极致力量扭曲的空间里,一道无形的恐怖斩击,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正朝着白发青年劈来! 那个瞬间, 太宰治混沌的意识里,一个认知如同冰锥般刺入,清晰得令人绝望—— 五条悟会死。 ——不要! “喂,绷带精!白猫同学!——治!治!快醒醒!” 焦灼的呼唤声猛地刺破了梦境。 太宰治猛地清醒过来。 视线由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熟悉的一双苍蓝色眼睛,此刻盛满了担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五条老师?” 五条悟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你做噩梦了你知道吗?真是的,吓我一跳,怎么喊你你都不醒。”他伸出手指,带着点不满和残留的担忧,在太宰治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啧,睡觉都不安分。” 额上温热的触感把太宰治彻底拉回了现实。 四周是熟悉的陈设,古色古香又简约大方,是五条悟在本家的卧室。白发青年穿着宽松舒适的黑色和服,坐在他旁边。 “做什么噩梦了?”五条悟问。 太宰治定定地看了五条悟好几眼,才道:“……被超级多的文件和报告追着跑,然后不小心从高处摔下去了。” “你别骗我。”五条悟道,“……你是梦见你受伤了吗?胸口受伤的那种。” 太宰治垂眸:“那是你的梦,我才不会梦见我自己受伤,我最怕疼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五条悟低声道。 他知道问不出更多了。这家伙不想说的时候,没有人能撬开他的嘴。 房间里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也凝滞了几分。 “既然醒了,要不要喝点水?”五条悟站起身,走到矮几旁,倒了杯温水,回床边递给太宰治。 太宰治慢吞吞地撑起身体坐起来,动作间牵扯到不知是梦魇残留的幻痛还是现实中本就存在的酸楚,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你确定你没梦见自己受伤?还是现在不舒服?” 不等太宰治回答,他的手已经自然地搭上太宰治的手背,温和而稳定的咒力流淌过太宰治的四肢百骸。 太宰治看不见,他全身上下已经被五条悟的咒力包裹得密不透风了。 “被文件和报告追得摔了,”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接过水杯,道,“你觉得摔跤痛不痛?” “好吧,对你这样细皮嫩肉还娇气的家伙来说,摔一跤确实很痛。” “你摔一跤也会痛。” 五条悟眨眨眼:“我有无下限哦。” 太宰治忽然不说话了,只是小口啜饮着温水。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太宰治喝水时细微的吞咽声。 五条悟坐回原处,好一会儿才停止输送咒力,收回了手,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抱着手臂,目光投向庭院的方向,像是在欣赏夜色,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安抚的意味:“噩梦而已。” 他顿了顿,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苍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而明亮,嘴唇微微上扬,是熟悉的、轻佻而自信的笑容:“有最强在这里坐镇呢,安心睡你的吧,麻烦精。” 太宰治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看五条悟,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的清水。 “……嗯。”良久,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将剩下的水喝完,把空杯子轻轻放在一边,然后重新躺下,拉高了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半张脸和蓬松的黑色发顶。 “晚安,五条老师。”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五条悟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茧的鼓包,无声地笑了笑。 “晚安,麻烦精。” 窗棂之外,夜色依旧深沉,庭院角落的虫鸣,时断时续。 *** 太宰治蜷在副驾驶座上,鸢色的眼眸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你昨晚真应该晚点休息,”五条悟靠在后座,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我母亲后来不是让人送了一份甜汤来吗,喝了再睡应该会好很多,至少不会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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