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赤井秀一的肌肉绷紧了。 冰冷冷的坚硬的触感抵在他的尾椎处, 哪怕是他也分辨不出是哄骗人的把戏还是真家伙。 他自认感官敏锐，是数一数二的截拳道高手，却没发现身后人的逼近。 像一抹幽灵, 更像一股如影随形的恶意。 半晌, 赤井秀一又放松肌肉, 举起双手，对身后的太宰治说：“我可以转身吗？” 他镇定自若的语气似引起了当事人的不满, 太宰嗤了一声, 终于松开手，用他手上的道具点戳自己消瘦的脸颊, 枪口一会儿抵着太阳穴, 一会儿又在下颌处游移，如果小庄速在此, 一定会紧簇眉头，却在内心尖叫吧。 在大多数的时间里, 太宰治都会表现出一种游离感, 一种无论何时何地离开人世间或漫不经心对自己开上一枪也理所当然的隔离于世之感。 【他只是不曾提过自杀，又通过一举一动阐述对死亡的渴慕。】 偶尔，小庄速会产生诸如此类的想法, 于是用自己的方式关怀太宰治，希望化身成一根绳索, 将他紧紧地捆绑在人世间。 第二次见太宰治的赤井秀一就没这样的想法了，即便在他这样出色的探员心中, 眼前的少年依旧是个谜。 “好吧、好吧。”他不那么愉快地说，在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后，对镇定自若回头的成年人抱以嫌弃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怎么没有被吓到呢？” 不是仿佛, 他真的说出口了。 “诸星大先生。”用孩童般天真的口吻说，“你怎么没有被吓到呢？” 赤井秀一：“……” 他最后只淡淡地说：“我应该被吓到吗？” 太宰说：“就算你不承认，一开始肌肉也紧绷了一瞬哦，恐怕是下意识地想转身将身后用枪口抵着你的恶徒缴械并且捉拿归案吧。” 他用了“捉拿归案”这个词，一般情况下，只有警察办案时才会用这个词汇，FBI也是警察，是美国的警察。 说赤井秀一没有怀疑是不可能的，他在来日本的一段时间中已从各种媒体网络报道中认识到太宰治这个人，绝不会小觑他的智慧，不过，自己绝对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他又是为什么…… 在完美的外壳似被剥落的现在，面对太宰治的试探选择按兵不动，只避重就轻地回答：“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又将视线聚焦在太宰手上的枪。 看似逼真，但…… “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对吧。”太宰治说，“上回，对了，可能是两个月前吧，把它抵在东都炸弹犯的腰上，那家伙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吓得瑟瑟发抖呢。” 他含笑的双眼对上赤井秀一的眼，后者只能从他笑容中感到某种粘稠的恶意，说得过分点，简直像是浮世绘画卷中的女鬼。 虽说他是日本当下正红火的侦探，却一直给赤井秀一种不好的感觉，比黑暗组织还要黑暗组织，在他的身上你能感到恶意与流淌的黑暗，可见他的所作所为，行的又都是正义之事。 他不由怀疑，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刻意将浑身上下的恶都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么回到开头，是为什么呢？ 是不是真的发现了端倪呢。 “相较于那位胆大包天却又心理素质不佳的炸弹犯，阿大先生就完全不同了，面对枪口的镇定可不是先天会产生的素质，更像是经过了无数道残酷训练后养成的习惯，不过，为什么有大心脏的人会接二连三出现在地下赌场或牛郎店中呢？” 而这句话，又将赤井秀一的心拉回来了一点，有没有可能，他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特殊，所以才盯上了？ 谁知道呢。 对于维护国民安全的侦探，最终还是让信任战胜了警惕，对准高中生侦探说：“谁知道呢。”他又扬了扬手上的圈圈糖，是类似于薄荷糖一样，圆片型中间掏了个小洞的五彩缤纷的糖果，装在密封袋中，从河野圭的包里发现的。 “我想你在寻找的，也是这个，对吧。”话语中展现出聪明人的胸有成竹。 对此，太宰的评价是： 【我果然讨厌装模作样的聪明人。】 【一副仿佛预料到我下一步举措的模样，那是真的吗？】 他总归是不喜欢赤井秀一的，一是性格，这样的人跟他百分之百合不来，不知道是触到他的哪个敏感点了，总之，就是不大对盘。 二是他进入组织的方式，他正恨不得将宫野志保藏在匣子里保护她直到“银色子弹”彻底完成，又怎么能让这家伙接触到心心念念的雪莉呢。 不能让他施加任何的不良影响，因为他所需要的并不是柯南正片中赌成功率的半成品APTX4869，而是百分之百成功的银色子弹。 为此，他需要宫野志保在成功前一直安安分分地做研究。 但若是干掉他…… 显然不是个好主意，留着他还有用呢。 想到这，太宰又不得不将他触手一般四处游动着的恶意收回来，并没有接过赤井秀一手中的圈圈糖，而轻飘飘地说：“那么，你知道它是什么咯？” 赤井秀一还没有说话呢，姗姗来迟的警察们终于发现了隐秘的角落，看着对峙的两人，高木涉本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凑上前道：“太宰老师，你怎么在这？” 在对后辈的“太宰君”对侦探的“太宰先生”与对小说家的“太宰老师”中选择了最后一个称呼，也不难看出，高木涉看过他的几本书，是个路人书迷呢。 恰巧看到了赤井秀一与他手中的东西。 圈圈糖的模样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儿看过这玩意儿，但又不那么清晰，回忆笼上一层轻柔的纱。 究竟在哪里呢…… 突然，一道霹雳击中了他，高木涉脱口而出：“圈圈糖！” 这不是他们的工作，而属于搜查四课，正因如此，高木才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 “圈圈糖”是一个代称，即近半年在日本青少年与成人中流行的一种软毒/品。 直到一个月前，还在犹豫于它的界定，首次被查封时，认为是一种带有致幻效果的中枢神经兴奋剂，而现在，因它在学生团体与一般社会人中流通，造成了深远的危害，并有未成年人在过度服用圈圈糖后出现了神经麻痹最后导致死亡的现象，被正式界定为软毒/品。 高木没有一开始就反应过来，是因为圈圈糖明显是有组织的团伙作案，其流通背后有很庞大的体系，包括合成实验室、制作流水线，以及绝对与极道相关的运输与传播渠道，被划入搜查四课的侦查范围，同时在两个月前成立专案调查组，发誓严厉打击此类药品的流通。 只可惜，两个月过去了，别说摸到制作的源头，连流通渠道都没有搞清楚。 虽不属于自己课室的工作，但整个警视厅的工作是相通的，诸位都是为日本和平而服务的警官，这样危害社会和平与稳定的重大案件，每个搜查课室都有所耳闻，高木自然也听说过。 此时此刻，高木一脸严肃地看着诸星大，用严厉的口吻道：“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太宰治不等沉默寡言的酷盖回答，就抢先说：“当然是从那家伙的柜子里啦。” 他们所在的位置虽隐蔽，却距离受害人的卡座不远，高木震惊之下呼出的“圈圈糖”三个字，吸引了一群人的注意力，不仅有身材庞大的目暮警官，还有惊恐之情溢于言表的河野圭。 此时此刻，高木与诸星大还保持着严肃对视的状态，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而太宰治呢，干脆从某人手中轻巧地接过透明塑料袋，晃荡着身子来到目暮警官等一行人的面前，与河野的面前驻足，摇晃手上的东西道： “要解释一下吗，河野圭先生？” 河野圭的膝盖猛地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发出听起来很疼的撞击声。 * 幸田说：“现场似乎有了新变化。” 她的视力颇佳，却也比不上精密的仪器，以肉眼看不清五颜六色的圈圈糖，宫野志保却能不断拉近摄像头，看得一清二楚。 警察不知极道四通八达的走私路线，黑暗组织却不可能不清楚，他们早已查明，目前市面上占据庞大份额的软/毒/品与红树林生物医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很可惜的是，相较于这种小打小闹的玩意儿，组织更加愿意探寻伟大的长生之路，他们涉及的领域很多，有暗杀、军火、走私等等，却因一些奇怪的原因，反而不去插手本土的毒/品业。 问就是看不上，都制造能够逆着时光洪流的药物了，怎么会看上这种玩意呢。 但，圈圈糖在市面上的流行，也影响了组织部分业务，因此他们对警察的围剿冷眼旁观，有必要时说不定会落井下石，此次收购红树林生物医药，就是出于一些战略考虑。 雪莉酒冷冷清清的嗓音钻入幸田耳中，她说：“继续关注。” 幸田想：问题是我也不知道案情进展得怎么样了啊。 刚开始还能听到点儿风声，现在，警察的警戒线将她们这些不相干的客人死死挡在外头，警察与嫌疑人的对话声也不是很大，她什么都听不见。 只是听雪莉酒大人的话，似乎对场上的发展颇有猜测，无论如何，她就在这里当桩子吧。 正当这样想时，才从后头冒出来的赤井秀一，又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颇有分量感的视线落在幸田的身上，让她产生被发现的错觉。 【不会吧？】 * 搜查一课到底不是搜查四课，虽发现了“圈圈糖”，却不能认定它就是让搜查四课忙得团团转的罪魁祸首，目暮警官联系了与他颇为熟悉的安井警官。 “摩西摩西，我是目暮。” “目……滋啦滋啦……” 不知怎的，电流的噪声比以往都要大，目暮警官跟安井鸡同鸭讲了半天，认为是牛郎店中信号不好，出去打电话，这才成功联系上安井。 圈圈糖跟失踪的炸弹一样，是搜查四课负责的大案，清楚现场发生什么后，他当机立断，带着下属赶往现场。 好在搜查四课与银座并不是很远，安井警官一行人几乎是与检验科的结果一同到来的。 * 安井不仅仅是自己来的，还有他的下属，相较于高木涉，搜查四课的成员真的很大叔，贴个纹身贴纸就能cos极道成员了。 也难怪他们盯梢时不会被察觉有什么问题，肯定觉得是敌对组织派来监视的吧。 安井打量半天，对目暮警官等人点头道：“没错，就是圈圈糖。” 而接下来的举动，则比搜查一课要强势多了，基于搜查四课涉及案件的重要性，他们很多行动都可以先斩后奏，甚至持有随时搜查令，安井吼道：“全员！封锁现场，进行地毯式搜查！” 目暮警官理解他的行为，满满一袋子的圈圈糖可不像是那些购买软/毒/品的不经事的年轻人，很明显，河野圭是他们的上线，或者是流通途径中的一环，配合他煞白的脸色，谁都知道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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