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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气喘吁吁的到达医院，根据甚尔说的信息找到病房时，正好看到甚尔抱着孩子颓废的倚靠在病房外的墙角处。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但周身弥漫着浓郁的迷茫和悲伤。他就守在病重的千纱病房外，一动不动的。 像是一尊雕像。 夏油悠慢慢的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甚尔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夏油悠，目光找不到焦距，过了会才回神般扯了扯嘴角，“你来了。” 甚尔往病房里面歪了下头，“刚好千纱现在是醒的，她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夏油悠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甚尔也不需要那些专为人情世故而设置的安慰话语。 他只是轻轻的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背，然后什么也没说的进了病房。 石绮千纱鼻子上插着氧气管，身上一堆线连接着床头的设备，监护仪上规律性的滴滴声让人既心慌又安心。 “悠。”病床上的石绮千纱笑着朝夏油悠挥手，“过来下。” 她还是那么的美那么的温柔明亮，只是过于苍白的面庞和虚弱无力的声音无一不在说明她的身体情况很糟糕。 夏油悠乖巧的走到床边，牵起她的手小心翼翼的避开她微肿的手背，“千纱姐姐。” “悠的生日快到了吧？” “嗯，还有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啊...”石绮千纱望着天花板，“我可能是等不到那天了，你的生日礼物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到时候让甚尔转交给你吧。” “别这么说，快“呸呸呸”，晦气！”说完夏油悠不等石绮千纱，自己先“呸呸呸”起来。 “哈哈哈...” 石绮千纱的心态很平和，似乎早就做好了某种大家都不愿去想的准备。她的一生本就坎坷，在与命运的斗争中早已习得淡然。 “嘛，放心吧。我不会轻易放弃的，我还想看惠长大，想和甚尔一起看遍每一年的四季。但是我们同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吗。” “......”夏油悠无言以对，因为如果换做是他，他大抵是和石绮千纱一样，做好最坏的打算。 现在才零几年，医疗技术还很落后，器官衰竭那是要命的病，就算有人敢做移植手术，先不说术后的排异，以现在的设备并不能做好护理，就说等待匹配的器官这点也需要不少时间。 而石绮千纱缺的就是时间。 【系统，你见过那么多世界，有什么办法能救救她吗？】夏油悠抱着微弱的希望询问见多识广的系统。 系统沉默了，他跟着一任又一任的宿主，见惯了各种悲剧，但始终不能适应。这也是他作为一个“系统”不合格的地方。 【......没有。即便是依托少年漫而行成的世界也是自有其规则的。就算是以前的我也无法做到用某些道具直接治愈她，更别说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商城”这部分代码了。】 【这样啊...】夏油悠对此失望，却也对答案毫不意外。 【但是我存了很多世界医疗方面的资料，里面就有关于器官衰竭的。】 【但是？】夏油悠知道，既然系统没有第一时间说出这个办法，那就代表着一定有苛刻的前提条件。 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这届宿主还挺聪明的哈。系统踌躇的说，【但是现在这个世界并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设备，以这个世界的发展大概要十几年以后了...】 夏油悠上辈子死的时候器官衰竭患者就算不移植也不会是必死的结局了，他们能延长几年到十几年，有的甚至二三十年的寿命。 但那时候是二零二零年了。 时间啊...现在最缺的东西。 病房内空气变得粘稠沉重起来，石绮千纱看着夏油悠欲言又止。 夏油悠虽然脑海里在跟系统说话，但也在时刻关注着她。 “甚尔说千纱姐姐有话要对我说，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嗯...”石绮千纱这回沉默得有点久，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祈求的看着面前的小小少年。 “如果我不幸最终还是没能撑下来，那能拜托悠多去看看甚尔么？” 夏油悠张了张嘴，人都懵了。他自己都打算离开这个世界了，还怎么照看甚尔？ “我知道这对悠来说很难，悠自己都是个孩子。我当然不是要悠照顾他的意思。” 石绮千纱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请求很荒唐，但是她真的没办法了。她怕听到夏油悠的拒绝，于是急切的解释。 “甚尔他就像一头游离于群居动物之外孤狼，他很难融入普通人的社会，本身也对普通人社会缺乏认同感。他与这个世界的羁绊太浅太浅。这么久了他能接受进入他的领地的人也只有你，所以我有些担忧...” “你不需要多做什么，只是希望你有时间能去看看他，和他聊聊天就好了。至于惠，他有甚尔照顾我不是很担心。” 石绮千纱希望夏油悠做甚尔与普通人之间的那个桥梁，做这个世界上栓住甚尔的那根线。 夏油悠其实懂石绮千纱的担忧，因为他也看出了这一点。但是自从结婚后甚尔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好，夏油悠自然也就放心了。 而现在......是从未拥有更痛，还是拥有过又失去更痛，这自古以来就是个争论不休的问题。 但是要是让夏油悠自己做选择，他选择从未拥有。 夏油悠沉默的时间有些久，石绮千纱不由得握住他的手再次恳切道，“拜托了！” 夏油悠反手小心握住她冰冷的手，笑着说，“好，我答应你，在我有生之年我会照顾好甚尔和惠的。” 听到夏油悠的回答石绮千纱露出了笑容，没注意到其中微妙的限定词。 “谢谢你！辛苦悠了，以后就麻烦你了。” “哪来的话。”夏油悠摆摆手，“甚尔也帮了很多，而且即便甚尔不说，我也知道他拿我当弟弟的。我当然也是拿他当我哥，做兄弟的互相照看是应该的，千纱姐姐不要想太多，要保持好心态，快快好起来。” “嗯！”石绮千纱看着面前这个并不壮实但意外靠谱的小小少年真心实意道，“甚尔能认识悠真好啊。” “我能认识甚尔，也真的很好很开心哦。” 那天在答应了石绮千纱的请求后夏油悠很快就出了病房，因为他看出来她脸上的疲惫，于是体贴的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夏油悠又陪了甚尔几个小时，最终在甚尔嫌弃的“驱赶”下回了家。 那天回得有些晚，然后被他哥盘问了一个小时就先不说了。 - 石绮千纱的病情恶劣之快是谁都没想到的，自从那天之后情况急转直下，几次被送进抢救室。 医生说她的器官衰竭又引发了其他的并发症。 在折腾了一个星期后，她最后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从她发病到去世也就半个月而已，谁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33章 万 石绮千纱的葬礼和婚礼比, 多了一个人。 那就是她和甚尔的恩惠。 小小的孩子才堪堪两个月大，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给他填上姓氏。因为甚尔想一并换了自己的姓氏，所以就耽搁了一点时间, 两人总觉得时间还多着, 等等没关系。 但是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到。 夏油悠抱着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怀里的惠一开始没哭，但可能是冥冥中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妈妈了, 也可能是被氛围感染了, 所以也哭了起来。 两个人好似在比谁声音大, 哭得一个比一个厉害。 反而是甚尔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深深的看着棺材里的石绮千纱, 她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恬静，就好似仅仅只是睡着了一般。甚尔希望她真的只是睡着了, 下一秒就会醒来，睁开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呼唤他的名字。 然而他看了好久，久到眼睛发酸发涩, 面前的人依旧没有睁开双眼。 甚尔沉默的亲手合上棺材板, 亲手将她下葬。 缓缓平静下来的夏油悠摇晃着还在抽泣的惠, 他担忧的看着始终沉默不语的甚尔。 石绮千纱的离去，好像也让甚尔内部的某些东西坍塌了。 在回家的路上夏油悠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系统, 你说她们死了后会去哪里？】 【死了就是死了啊。死亡就是死亡，不管哪个世界都一样。要么魂归地府修来世, 要么彻底消散在世间。】 【可这里是二次元啊，很多二次元里面的人死了也可以复活, 或者以其他的形式回来。】 夏油悠急切的说道，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个世界很假，但熟悉之人的死亡宛如一个大拳头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系统沉默良久道, 【你其实知道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冷漠，这时候才让人恍然他真的是机械造物。 【我不否认确实有那样的世界、有那样的可能，这个世界可能存在同样的可能，但是就根据你上辈子看的动漫来说，他们有哪一个得到了好结局吗？】 夏油悠沉默了。 是啊，无论哪个世界，死亡都是一样的。 石绮千纱的死亡打碎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让他不得不直面一直不愿去深想的某个地方。 那就是不管他觉得这个世界有多假多不合理，可周围的人是真的，死亡是真的，羁绊和情感自然也是真的。 有人说亲近之人的死亡是生者永久背负的惩罚，祭奠只是生者无处安放的思念和自欺欺人。 那他这辈子的家人们做错了什么要背负起这样的惩罚？错在他们成为了他的家人？ 夏油悠突然意识到自己做的有多么混蛋，他轻飘飘的就决定回归上辈子所属的世界是多么不负责任的表现。 想想夏油咪和夏油喵死的时候，他的痛苦是假的吗？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痛苦有释然吗？ 没有。 那么你夏油悠又凭什么觉得你的爸爸妈妈和兄长会释然？ 不是他们会释然，而是你的负罪感会释然。 你一直在仗着他们的爱意任性胡闹。 夏油悠没有哪一刻这么清醒清楚的知道，他在欺负他们，欺负爱他的人。 “我吃饱了，你们先吃吧。” 夏油杰看着他弟面前根本没怎么动的菜，“......” 饭桌上的夏油爸爸和夏油妈妈担心的看着异常沉默的小儿子。他今天早上说自己有事要晚点回，等回来后情绪就一直很不好，现在更是饭没吃几口就说自己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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