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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令东来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前朝曾经有过,且是由朝廷颁布张贴,意在挑动武林纷争,乃是阳谋。大周定鼎后吸取前人教训,放弃由朝廷出面排行榜单,将江湖事交回给江湖人。而江湖上的争论百花齐放,少有能让所有人满意,故渐渐无人再故意宣扬。” 好的,我知道前朝的覆灭有一部分是因为这类榜单惹的祸,当时的江湖应当也是颇为强势了……宁醉不太关心前朝旧事,他忽然凑到令东来面前,问道:“现存的武林神话当中,谁最强?如果武道神话之间有排名,你排第几?” “没有排名,没有胜负。”令东来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到了我等这般境界,没有人会执着于‘天下第一’的虚名。” 宁醉好想说一句“我在乎”来反驳,不过考虑到他其实也没打算当个“天下第一”,还是别当个杠精了,于是他索性换了个话题:“说到酒肆……我似乎没有看过你喝酒,你能喝吗?会喝醉吗?” 令东来的神色没有因为话题过于跳跃而变化,他如常回道:“我年轻时认为喝酒会麻痹思绪,有损灵慧,故而不曾接触。待我武道大成后,偶尔品尝过,只是寻常酒液已无法影响我。” 宁醉挑起一边眉毛追问道:“换句话说,你从来没有醉过,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会是怎样的?” 看见令东来颔首,宁宗主当即唇角一勾,扬起一个瞧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只见他双手一翻,从公共背包里取出两坛酒放在桌面上。 此时,金乌早已落下,弯弯的月牙悬挂在天边,银亮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漏进只点着一个烛台的客栈房间——宁醉和令东来今晚正是在一家普通的客栈落脚,本来开的是两间客房,只是宁某人忽然觉得有些无聊,遂走进令东来的房间拉着人天南地北地一通胡侃。 令东来背对着窗户,身后是凄清的冷光,身前则是橘色的暖光。在两种不同的光照之中,他垂眸凝视着宁醉,脸色仿佛有几分柔和,声音却又显得淡然,有种说不明的反差感:“你想灌醉我?” “不错!”宁醉十分爽快地承认了,坦荡荡地随手拍开酒坛的封泥,“这是我前段时间抽空酿的酒,喝起来甜滋滋的,酒味不浓,但后劲蛮大,保证武道神话也能喝醉——不过第二天醒来不会有头疼、口干恶心之类的宿醉后遗症。” 【茶】和【酒】这两项技艺在游戏中都属于是有产出的“后勤类”,并且相对实用——酿的酒、泡的茶都能在短时间内增添一些额外的状态。 “非焉”那边因为率先升级的并不是它们,所以目前位阶都比较低。但是宁醉这边直接就能体验六阶的版本,于是手痒痒地私底下按照配方埋了几坛酒。现在他拿出来的两坛就是他试过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可以拿来当酒精饮料喝的其中一种,名为“仙人醉”的桃花酒。 就像他所说的,这种酒喝起来有种桃子的甜味,很清爽又没有酒气,但是真的能够喝醉人——因为这东西的效果就是让你产生醉意,连天上的神仙也不能避免,故名为“仙人醉”。 宁醉背后不像令东来那样有月色给他打光,宁宗主的正面在烛火下显得有多灿烂,身后就更显昏暗。令东来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他只是问道:“你就这般期待我喝醉?” 宁醉唇边的笑意更深了,连同双眼都弯了弯:“这第一点嘛,好奇平日最端庄正经的人醉酒失控是怎么样的实在是人之常情;二来则是有种说法是‘酒品见人品’。都说酒后吐真言,这一路走来,我们对彼此都算有点了解,但也停在表面,我琢磨着是时候更深入一点—— “所以不如来个真心话大冒险,我们来一人讲一件自己记忆里最深刻的往事,另一个人就喝一碗酒,然后调转再来一次……如此一直喝醉为止,你觉得这个建议怎样?”
第82章 人自醉 令东来其实很少会拒绝宁醉, 做过最“过分”的事,也不过是避而不谈或岔开话题——现在也是一样, 他没有明确表示反对,那么就是默许。 宁醉按照系统配方酿好的“仙人醉”看起来和白开水没什么两样,甚至倒落到酒碗时,还会嗅到一种像是溶入了桃花香气的清泉的味道,比起是酒,更像是加了花蜜的甜水。 既然“真心话”是宁宗主率先提起的玩法,他也就先给令东来打了个样,说起自己的往事: “我七岁之前其实一直在孤——唔,慈幼局长大。直到七岁那年, 有一对子嗣困难的夫妇在一群孩子里相中了最好看的我。他们跟我说, 从此我就是他们的亲儿子, 他们会好好照顾我,给我一个温馨有爱的‘家’……我当时信了。 “而且在弟弟出生前, 他们也的确是做到了承诺的一切, 所以哪怕之后我成了家里最多余的那个,我都从来没有怪过他们。”他简单地将一些现代名词转换成符合这个世界的说法,大致将自己孤儿出身曾被收养的经历提了提。 不是宁醉自夸, 当初在孤儿院, 他就是全院最靓的那个崽——即便大家不是大孩子就是小孩子,容貌尚未彻底长开,都很稚嫩, 而且他并非是最招人喜欢的乖巧可爱那一挂,但是谁都不能否认,他漂亮得很有冲击力。 所以那对自身外貌气质都颇为不错的夫妻,才会在第一眼就看中了他。 听完这件往事, 令东来看了看宁醉,只在后者脸上看到期待的目光,故而他不出一言,将早已被斟满的碗中酒饮尽—— 宁醉的确没有骗人,“仙人醉”的酒味极淡,入口更似是清甜的山泉,它未必能讨嗜酒的酒徒的欢心,但容易让平日少有沾酒的人接受,并且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喝多了而不自知。 被令东来放下的空碗此刻已被宁醉再次将满上,不仅如此,宁某人在伸手拿起的同时,还特意将方才令东来喝过那一面转到自己唇边——明明有两个人他却故意只留着一个酒碗轮流用的目的就是这个。 宁醉不清楚令东来有没有意识到这是间接接吻,反正这位无上宗师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这个细节,又像仅仅是在回忆,而后才开口道: “我第一次直面死亡,是在十二岁那年。上午叔祖还在和我们一同用膳,下午他说要休息一会儿,结果就没有再次醒来。我亦因此明白到,人终有一死,无论生前如何显赫、曾留下多少约定和遗憾,在生命终结之后,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归于虚无。 “从那时开始,我忍不住探讨,人生而有涯,而万物是否亦有终结之时?树木可以存活千年百年,山石日月是否亦有寿元之限……?” “等等——”宁醉倒吸一口冷气,目光惊愕而古怪,“你十二岁的时候就在想这些?” 令东来神色如常地点点头。 宁醉发出了牙疼的声音,他当即把酒喝了,空碗则是被他“砰”地搁在桌面,然后他接着道:“我十二岁……我的十二岁还在学习,什么音韵训诂、算术、外语、格物和地理等等。不用上课的时候,就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过家家、踢一踢蹴鞠。” 那时候他刚好是小学六年级,也是他最后的快乐时光,回想起来颇叫人怀念。 “我之家族主要以诗书传家,适龄子弟皆需入家塾进修,从蒙学到经典乃至六艺,缺一不可,课后还需完成功课。”令东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童年有哪里不对,“虽我的功课完成得最快最佳,然族中同龄人倒是无有多少时间玩耍,他们与我亦不太亲近。” 换作是我天天被学霸碾压估计也不会凑上去,倒不是嫉妒,而是担心会影响了人家的进步……宁醉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有过什么关系比较好的亲朋好友?” 令东来却是回道:“时间最为无情。如果你说过去,那么确实有过;如果你说现在,那么已然不存。” “这不就巧了吗?”宁醉忽然轻笑一声,“我的亲朋好友现在也只能存在于我的回忆里,除了你——和我那几个徒弟,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亲近的人了。”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又是一人一碗地喝了几回酒,宁醉盯着令东来那连丁点淡粉色都看不到的脸色,不禁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人喝酒完全不会上脸,由始至终脸色都不会有多少变化,与某些沾点酒精就红彤彤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清楚令东来的酒量如何,毕竟从表面上看不出来。只是就算他有技艺打底,将自己的酒量拔高到一个可怕的程度——这便是他打着将人灌醉的主意的底气,但是喝太多的水,肚子难免会有点点难受。所以无论对方的酒量是比他高还是比他低,他都不打算继续喝下去了。 念头闪过,宁醉当即不再静待时机,决定先醉为敬——“咚”的一声,这是宁某人毫无征兆地冲着令东 来怀里扑去,将人带到地板上时砸出的声响。 “你……”令东来不知为何没有躲开,故而被宁醉按着他的肩膀一同落地。他背靠地板,看着身上的人,左手此前便已下意识搭在宁醉腰侧,似是打算扶稳对方,可惜最后还是没稳住。 而将人“地咚”的宁醉低头看着令东来,眯着双眼整出一副“好困睁不开”的样子,慢悠悠地“啊”了一声应道:“不好意思,我好像喝醉了。” 众所周知,绝大多数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而说自己已经醉了的人,要不是有理智、有自知之明,要不就是在骗人的——宁醉无疑是后者。令东来当然不至于分辨不出一个人是真醉还是假醉,但他此时只是看着。 人影挡去几分烛火与月色,残存的朦胧微光映得令东来的脸似乎罕有地多出一抹慵懒,黑白分明的双眼一刻不离笑着俯身看他的宁醉,两人便是如此凝视片刻,然后——攀上宁醉肩膀的右手以及在其腰侧是左手一同发力,以近似擒拿缠斗的手段瞬间将二人的位置调转过来! 其实在令东来有所动作的那一瞬间,宁醉便条件反射地同时出手做出应对。还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已经闪电般近距离过招拆招好些个回合,可惜宁宗主最终还是成了被摁倒在地的那个——双手还都被压过头顶。 宁醉为此懊恼半秒,而后便抬眸扬眉,玩味地抢先问道:“怎么,担心我酒后乱性,对你图谋不轨,所以先下手为强?” 令东来却是反问道:“这就是你有心灌醉我的真正目的?” 对此一问,宁醉当场叹了口气,爽快地承认了:“可惜啊,你的酒量瞧着不比我差多少,不知道何时才能醉过去——所以我只能直接下手了。” “若然你欲与我同床,本就无需如此作为。”令东来隐隐流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你若直言,我不会拒绝。” 宁醉则是又叹了口气,他明明同样没有恋爱经验,偏偏说得头头是道:“你不懂,这叫情趣——这种事情若总是直来直往,那就没有半点意思,很快就会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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