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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柳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另一排货架，似乎对白阳的行动毫无兴趣，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白阳走到饮料架前，仔细挑选着。他拿起一瓶纯净水，又看到旁边有一种包装看起来很可爱的果味牛奶，觉得这个可能更能补充糖分，让人心情变好。他决定给王先生和小李各拿一瓶牛奶，自己喝水就好。 货架很高，果味牛奶放在最顶层。白阳踮起脚，伸手去够。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瓶身的时候，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可能是一颗之前顾客掉落的糖果），猛地一滑！ 白阳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货架稳住自己。 “哗啦啦——！！！” 灾难发生了。 他抓住的不是一根稳固的支架，而是几瓶摇摇欲坠的饮料。这一拽，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顶层的瓶装牛奶、罐头，如同雪崩一般，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更可怕的是，这排货架似乎本身就不太稳固，在承受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然后带着上面剩余的所有商品，朝着白阳的方向，轰然倒塌！ “砰！！！” 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便利店里如同惊雷炸开！ 烟尘弥漫，各种颜色的饮料和破碎的玻璃、包装袋洒了一地，一片狼藉。白阳被埋在了倒塌的货架和商品下面，只露出一只脚，动弹不得。 门口的王某和小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吓得魂飞魄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整理货架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便利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液体滴答落地的声音。 白柳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比之前更加幽深。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货架区，然后落在了那只从废墟中露出的、还在轻轻抽搐的脚上。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那片废墟。皮鞋踩在混合了各种饮料的黏腻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先生和小李屏住呼吸，惊恐地看着白柳。他们预感到，这个诡异的店员就要露出真面目了，这个莽撞的白阳死定了！ 白柳在废墟前站定，微微弯腰。他没有先去搬动沉重的货架，而是伸手，轻轻拂开了白阳脸上的一些碎纸屑和空包装袋。 白阳被砸得晕头转向，额角有一小块擦伤，渗出血丝。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了白柳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脸。 “对……对不起……”白阳下意识地道歉，声音因为被压着而有些微弱，“我、我只是想帮大家拿点喝的……我不是故意弄坏东西的……我会赔的……” 他的琥珀色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愧疚和慌乱，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 白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非常、非常有趣的物品。 几秒钟后，在白阳越来越不安的目光中，白柳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奇异的语调： “你叫白阳？” “是……是的。” “白阳。”白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着什么。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扶白阳，而是用指尖，非常轻地碰了一下白阳额角的那点血痕。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好奇感。 “你，”白柳的嘴角，再次牵起了那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这一次，似乎比之前真实了那么一点点，“很有趣。” 说完，他才开始动手，以一种与他瘦弱外表不符的力量，轻松地将压在白阳身上的金属货架搬开，然后将灰头土脸、浑身沾满黏糊糊饮料的白阳拉了起来。 “谢、谢谢你！”白阳惊魂未定地道谢，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了好人。 白柳没有回应他的道谢，只是指了指地面的一片狼藉，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宣布： “根据员工守则第七条，故意损坏商品，需照价赔偿，并负责清理现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白阳那张写满无辜和歉意的脸上，补充道： “或者，以工抵债。” “你选哪个？” 白阳看着满地狼藉，毫不犹豫地、充满干劲地回答：“我帮你清理！这是我弄乱的，我必须负责！” 白柳点了点头，脸上那抹极淡的“微笑”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而站在远处的王先生和小李，看着正在认真向白柳保证会努力工作赔偿的白阳，又看了看白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名叫白阳的“灾星”，恐怕已经被这个便利店最危险的存在，盯上了。 而白阳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虽然过程曲折，但自己总算用行动（尽管是帮倒忙）表达了善意，并且获得了“将功补过”的机会。 事情，似乎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第3章 以工抵债与善意警告 便利店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灰尘、腐烂垃圾和甜腻果奶的诡异气味。白阳站在一片狼藉的货架废墟中，浑身沾满黏糊糊的饮料，额角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配合他此刻狼狈又认真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我一定会把这里打扫得比之前还干净！”他对着白柳，信誓旦旦地保证，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将功补过”的决心。 白柳没什么表情，只是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套备用的便利店员工制服——略显宽大的蓝条纹衬衫和卡其色裤子，递给他。“换上。你的衣服不能要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废弃物品。 “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白阳接过衣服，感动得无以复加。他觉得这位叫白柳的同事虽然外表冷淡，但内心其实很善良。 他跑到员工休息室（一个只有几平米，堆着杂物的小房间）快速换好了衣服。不合身的制服套在他身上，反而减弱了他那种过于耀眼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更像这个诡异便利店的一部分了。 当他重新走出来时，白柳已经拿着一把拖布和一个水桶等在那里了。王先生和小李依旧缩在门口，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门外是可能游荡的无脸屠夫，门内是刚刚制造了一场灾难的“灾星”和深不可测的店员，他们觉得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上。 “开始吧。”白柳将清洁工具递给白阳，“先把大件垃圾清理到后门的垃圾箱，再用拖布清理地面。注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五颜六色的粘稠液体，“不要滑倒。” 最后这句提醒，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讽刺的意味。 “放心！交给我！”白阳干劲十足地接过拖布，仿佛接到了什么光荣使命。他首先开始徒手去搬那些倒塌的金属货架骨架。 “那个……需要帮忙吗？”小李看着白阳费力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主要是他害怕白阳再弄出什么更大的动静。 “不用不用！”白阳立刻拒绝，脸上洋溢着被关心的喜悦，但态度坚决，“这是我弄乱的，必须由我一个人负责！你们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王先生在一旁拼命给小李使眼色，让他千万别掺和。 白阳深吸一口气，用力抬起沉重的货架。他的动作充满了力量，但也带着一种不顾后果的莽撞。只听“哐当”几声巨响，他将扭曲的货架拖向便利店的后门，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无比，每一下都让王先生和小李的心脏抽搐一次。 白柳只是安静地站在收银台后面，单手支着下巴，像观察实验室里小白鼠一样，看着白阳忙碌。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不耐烦或愤怒，只有纯粹的计算和评估。 好不容易将大件垃圾清走，白阳开始对付满地黏腻的液体。他拿起拖布，浸满水，然后开始大力拖地。然而，他似乎完全没有控制力度和范围的概念，脏水混合着糖分极高的饮料，被他甩得到处都是，墙壁上、旁边的货架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溅到了污点。原本只是一片区域的狼藉，在他的“努力”下，污染范围正在稳步扩大。 更糟糕的是，当地面湿滑后，白阳自己好几次差点摔倒，虽然他每次都险险稳住，但那摇摇晃晃的样子，看得人心惊胆战。 “白阳，”白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后门右手边第三个货架最底层，有专门处理糖渍的清洁剂。或许比清水更有效。” 白阳眼睛一亮，如同得到了锦囊妙计：“太好了！我这就去拿！” 他立刻放下拖布，快步朝着后门方向的货架区跑去。他的身影消失在货架深处。 王先生和小李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心吊胆起来——让他一个人去货架深处，真的没问题吗？ 果然，不到一分钟，货架深处传来了白阳一声低呼，紧接着是几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白柳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白阳拿着一瓶紫色的清洁剂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抱歉抱歉，刚才不小心碰倒了一排罐头，不过我都捡起来放好了！” 王先生和小李：“……” 他们已经开始麻木了。 白阳按照白柳的提示，开始使用清洁剂。效果确实好多了，泡沫涌出，带走了黏腻。他干得更起劲了，嘴里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子的、充满阳光气息的歌谣。 在他的“努力”下，地面的污渍以一种虽然粗糙但确实有效的方式被清理着。只是他专注脚下，完全没注意到，当他用力拖拽沾满泡沫的拖布时，拖布头勾住了旁边另一个货架底部的支撑脚。 这个货架上，堆放着一些沉重的袋装米和食用油。 白阳毫无所觉，向后用力一拉拖布—— “嘎吱……” 那排货架，发出了令人熟悉的、不祥的呻吟声。 这一次，王先生和小李的瞳孔同时猛缩，他们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示警。 白柳的目光也终于从白阳身上，移向了那个开始摇晃的货架。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类似“果然如此”的了然。 “咦？”白阳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停下了动作，疑惑地回头。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 “轰隆——！！！” 第二排货架，以比第一次更加干脆利落的姿态，朝着他和他刚刚清理了三分之一的区域，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更多的商品倾泻，米袋破裂，白色的米粒和金色的食用油混杂在一起，与尚未清理干净的饮料泡沫，形成了一幅更加灾难性的、五彩斑斓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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