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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胡堂主将信重新压回桌面,“真难以置信。” 本来这封信只是他拜访岩上茶室的理由,现在却出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记忆与认知偏离的状况,让这封信本身成为重中之重的关键。 胡堂主倾向于现在去找信使,信使给出的也是“须弥死域很严重”“我怎么不知道虚空终端还有这样的作用”这类的答复。 信使的记忆也被修正了。 唯有须弥城的人知道他们在亲身经历着什么,离开须弥之后,知情人遗忘了真相,他们的认知被修改,也影响着外界试图打探消息的人所能接收到的情报。 简单来说。 认知障碍。 不然须弥这种能把人的意识移动到虚拟世界的技术,早就在提瓦特闹得沸沸扬扬,而不像是现在,仿佛须弥是什么禁忌之地,进出之人会被剥夺特定的记忆,自己还感觉良好,认为自己的记忆一切正常。 胡堂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若非千精主动戳破了真相,恐怕胡堂主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即使真相摆在面前,他也跟瞎了眼似的看不见,屏蔽掉真相之后自圆其说。 七星恐怕也是不知情的。 被蒙在鼓里才是常态。这种级别的认识修改,已经完全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消息封锁了,完全是魔神乃至尘世执政的手笔。 像是千精这种能一口叫破的才是令人惊讶的。 “层岩巨渊救回来的须弥人也还在璃月,我确认完信使的记忆之后,也会去和他们好好聊聊,无论结果如何,我会第一时间将消息转告你。”胡堂主做好了起身告别的准备。 “第一时间?这可真是我的殊荣。”千精从位置上站起来要送客,“我以为胡堂主会将消息第一个告知璃月七星。” “现在他们已经是晚一步知道的了。”胡堂主看着千精出自本能的礼貌举止,摆摆手让千精坐下,“天权星在岩上茶室设宴,如今我也不好贸然闯入房间跟他们报告这一则奇闻,就麻烦富贵兄拿着那封信帮我说明下情况。” 就是那个流程。 让相关人等先看看,看他们在未提醒的情况下能看到什么讯息;再在他们看过之后,说出真相,让他们自己再看一遍这封信;让他们自己意识到认知与记忆上的冲突,那远比别人平铺直叙要来的印象深刻。 “我相信富贵兄在这种事情上不会瞒着总务司的。”胡堂主这样说道,并且在临行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须弥的异常是否有愚人众的手笔。” 千精眨了眨眼。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胡堂主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在千精揭穿他和胡堂主看到的信件不一样的时候,胡堂主就该知道千精在此之前和他一样是不知情人士,不然的话不会打着交流沟通解决问题的名义和他商议记忆错乱的问题。 须弥的事情与愚人众无关。 至少与眼前这位执行官无关,但是其他执行官比如博士做了什么,以及眼前这位一样被蒙在鼓里的商人到底是不是愚人众真正的执行官,那就另当别论了。 胡堂主看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充当背景板的钟离,礼貌告别离去。 千精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摸了摸下巴,在钟离的身边重新坐了下来。 “我该给他配一个音。”千精说道,“比如,‘我明白了’,这类恍然大悟地把你当成幕后黑手的唏嘘感叹。” 钟离投来不明所以的视线。 “嗯?”千精歪头,“你看着像真不知情的。” 但他还是在叠放那封信的时候顺嘴解释了一下胡堂主可能的脑洞,从钟离细微的神色变化中千精终于可以判断出钟离确实对此一无所知。 “别露出这副很有趣的表情啊。”千精埋怨,“这样我都骗不了自己你的告密其实是为了更进一步地掩护我的身份。” 钟离哑然:“我没有你想象得这么好。” 他顿了顿,却又很快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比你想象得好。只是不会刻意做这种事情罢了。” “能特意强调这一点……”千精笑了起来,“那确实比我想象得好。” 他掂量了下手中的信:“说起来,我刚才坐得和你很近,你也看到了吧,你第一眼看到的是被修正过的内容,还是原本的内容?” 钟离的回答是他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想法。 千精看上去有些遗憾,但钟离问他,之前在给胡堂主看信对比信件内容的时候,就没想着让他来评价一二吗? “因为有刻板印象了。”千精语气轻快,“你总知道一切,总看着一切,我不怀疑你对此知根知底,只质疑你会不会对我坦诚一切。” “很遗憾,我想钟离先生还是旁观者,局中人可以向你索取名为情报的道具,却不可能真正从你这里空手套白狼得到什么。”千精想着钟离终究是仙人,即使身在红尘,也和俗世众生大相径庭,“魈上仙比钟离先生更像人。” 至少魈对千精的厌恶与排斥是真实的。 钟离的情绪却像是从未剧烈波动过的。 即使是面对千精——这可能是自夸,但千精至今为止的完整记忆里,钟离确实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情绪波动更强,因为钟离唯有对千精才会做出某些不符合钟离人设的言行举止——可即使是面对千精,钟离的情绪也像是可以刻意装出来那样,令人难以思虑他的真实想法。 一切都浮于表面。 一切倒映于金眸。 凡人,仙人,璃月,他国。 众生皆蝼蚁。凡尘皆过往。 如同高天之上的星月与太阳,只忠诚地践行着自己的规则。 璃月建国之初便有他的踪影,千余年之后他仍在这片土地徘徊,静默注视着沧海桑田,排除掉那些或多或少在璃月历史上留下只言片语的仙众,钟离就像是一直存在于璃月的影子。 “你来自天空岛吗,大人?”千精摩挲着信纸的边缘,冷不丁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我可以理解你对璃月的掌控力,但是连须弥的情况都像是早早知情,这不是单纯的璃月仙人可以做到的。” 千精确信钟离对须弥的情况也略知一二。 钟离刚才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情绪,像是对须弥如今的局势早有预料。 当然,若是摩拉克斯,闲来无事了解周边国家局势,很正常,但显然千精是排除掉这一恐怖猜测去推理的。 他很清楚摩拉克斯和钟离的区别。 一个是高高在上未曾谋面的神明,一个是能与他花前月下把酒言欢的旧友。 ……尘世执政可不会与凡人一同调侃众生。 “很难回答的问题。”钟离第一次给出了这样的答复,他与千精对视,轻轻笑了起来,“我希望能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天空岛’?” “……”记忆推着千年前的商人回到了初次觐见岩神的玉京台,千精按住眉心,精神恍惚地想着那个时间段自己不过是连神之眼都未曾获得的俗世商人,他沉迷于贵金之神建立的财富秩序,他爱摩拉,他爱权势,但他走到的最高的位置也不过是尘世执政座下的七星虚名。 不该说天空岛。神之眼和天空岛挂钩,那就是那个层级的他可以知道的事情。但是,他现在想起他仅有记忆里不应存在的基础认知了。 世界树。 修改记忆。覆盖认知。篡改历史。 他怎么接触到这种层级的禁忌知识的?
第79章 “这可真是一个致命的问题。”回神的千精微妙地抬眼看向钟离, “你说得很对,我现有的记忆不足以解释我为何会对天空岛、世界树这类知识如此信手拈来,但你能意识到这一点, 指出这一点,我真是越来越怀疑你的真实身份了。” 钟离笑了笑:“为什么不猜测我是摩拉克斯?” 没想到能在钟离的口中直接听到岩王帝君名字的千精先是一愣,然后扶住了眉心:“你说得对, 我为什么不猜测你是帝君呢。” 他抬手扯了一把钟离的脸。 指尖在肌肤陷下柔软起伏。 钟离眨了眨眼, 他看着千精又放下手, 再比画了他们之间有些部位的零距离接触, 发出了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哼。 “你说为什么,钟离先生。”千精没好气地说道,“一觉醒来成为岩王帝君的枕边人, 曾经的鄙夷与傲慢其实是他要以另一种方式将我迎上神坛, 像是得不到就毁掉比我还自以为是的小人,更将缔结姻缘的潘塔罗涅送到他神座下,看他患得患失,看他歇斯底里, 稻妻的轻小说都不敢将岩王帝君如此污名化。” 钟离没作声。 他的笑容看起来好像比之前收敛了些。 在垂眸的状态下,他显得镇定, 却又显得乖巧。 “也就是说, 将我和岩王帝君等同的时候, 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在你这里的印象分都会跌落谷底。”钟离若有所思, “但分开来的情况下, 你对我的评价很高, 对他的评价更高。” “没有‘很高’与‘更高’的区别。”千精看上去很想要笑,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和他放在一起比较?你们对我来说是不同定义的相关人士, 这种说法是在验证我之前调侃你和贵金之神是一对的说法吗?” 他还记着那天的对话, 于是眼里又染上几分笑意:“比如你和他之前谈过,现在有夫妻相?” “胡堂主刚才把我认成了富人。” “……”千精直接一噎,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其实应该高兴,毕竟钟离也算是承认千精和他有夫妻相了,但是怎么说呢,这种情况下钟离的承认没有让千精很高兴。 因为钟离和摩拉克斯是一对不成立,他们的相似不可能用那三个字来定义;真正关系暧昧能使用那三个字定义的千精与钟离,却被钟离用前两者类比了。 ……这不是显得千精和钟离在一起就像是摩拉克斯和钟离在一起这样荒诞吗。 以至于千精有种条件反射和他呛声的冲动。 偏偏钟离也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问题。 他只是很单纯地觉得按照千精的理论,胡堂主之前的误会就很有意思了。 钟离着重于他们在外人眼中的视角,千精却惦念着类比所用关系的荒谬,联想到自身与钟离关系的合理性。 又是思维差异。 而千精其实是可以猜到钟离的真实想法的,但他不能笃定那是事实,又不会特意追根究底,所以钟离便只能看着千精在他那一句话之后安静下来。 “千……” “停。知道了,不开你和其他人的关系玩笑就是了。”千精在钟离开口叫他的第一个音节时便警惕回神,做了一个结束话题的动作。 他在钟离稍显困惑的表情里认清了钟离的想法,却更憋闷于自己的敏感多疑,就算钟离不是贵金之神,但以璃月仙人的身份和潘塔罗涅这位执行官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也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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