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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见到过琉璃这般难掩烦躁的模样。 “看，”琉璃闭了闭眼睛，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确保自己仍旧头脑清晰，维持理性和冷静，“羂索这个身体的术式和上次没什么联系，特意作局钓出他，我不能什么收获都没有。” “你不是已经有很多收获了吗？” 知晓了羂索术式的特殊，明白了自己推测中的误区，了解到虎杖悠仁的身体很有可能没办法查出异常，以及羂索的目的一定是和诅咒有关。 这还只是伏黑甚尔个人的推测，那个聪慧的琉璃看到的必然比他要更深更远。 但琉璃仍在焦虑。 伏黑甚尔靠在树干上，看着独自站在枝条上的琉璃。 青年低垂着的睫毛如同鸦羽一般，遮挡着琥珀的眸子，他耳旁的碎发被微风吹动，露出了那俊逸面颊上存在感极强的泪痣，和被那个被粉唇贝齿含着的苍白指尖。 伏黑甚尔眯起眼睛，打量着咬住手指的琉璃，觉得有些意外，这是第二次了，小琉璃原来是有这种小习惯的人吗？ 他从未见到过。 “最后一个不太一样，它能使用术式。” 琉璃察觉到蔓延在口腔中的血腥味时，微微愣了一下，他迅速收起被咬伤的手指，从树干上跳了下去。 “看都看到了，”伏黑甚尔无奈的跟上琉璃，带着他往第三个怪物的尸体走去，“小琉璃是觉得我会因为你小孩一样的举动嘲笑你吗？” 琉璃沉默了一会，慢慢的合起了手掌，低声说：“我不知道我有这个习惯。” 听到这话，伏黑甚尔愣了一下，有些惊奇的看了一眼怀中难得脆弱的琉璃。 不知道自己有咬手指的习惯？ 那个连心跳都能伪装的琉璃吗？ “你曾遇到过那个怪物吗？” 伏黑甚尔停下脚步，把琉璃放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有着人类身体构造的融合怪物，重新更正了刚刚的话语：“……那个拥有传送术式的人，曾对你做过什么吗？” 这两句疑问都没有得到回答。 伏黑甚尔听着琉璃混乱的心跳，垂下了眼睛，没有再出声。 这真的是那个直面死亡都未曾恐惧的小琉璃吗？ 他快呼吸不过来了。 琉璃沉静的看着面前巨大的怪物尸体，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吵又疼。 第三个怪物确实是特殊的。 它的组成繁而杂，和诅咒融合的不止是动物的躯干，还有人类的尸体，甚至它那半米宽的手掌，都能看到三四种动物的影子。 琉璃定定的看着那个最开始拍飞两人的手掌掌心位置，直到伏黑甚尔用刀把那个不甚明显的红色纹路给削了下来。 和那个被切下就恢复原貌的鹰爪一样，被削掉的人类手掌从那个巨大的尸块上脱离、坠落，滚到了琉璃的脚下。 那是半截人类少年的尸体。 琉璃从未如此怨恨过自己异于常人的好记忆。 分辨不出皮相美丑的琉璃记人的方式比较特别，他记得住伏黑甚尔侧腰上的疤痕是什么样的武器造成的，记得住夏油杰的哪两根手指比较长，也记得住五条悟哪只耳朵的耳垂比较柔软。 所以在看到那个少年剩余的半截头骨上耀眼的小虎牙时，琉璃确信了尸体的身份。 他踉跄的后退、绊倒、仓皇的扶着树干站起，然后把胃里翻腾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贯穿大脑的耳鸣声让琉璃辨别不清伏黑甚尔的喊声，发晕的视野让他有些分不清楚面前笑着的少年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琉璃，和我一起自杀吧？”】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少年笑着趴在男孩的床边，轻轻的拍打着琉璃的被子：“好不好嘛？”】 为什么偏偏是我？ 琉璃陷入昏迷的前一秒，眸中倒映着的不是伏黑甚尔捂住他眼睛的手掌，而是那个即便身处黑暗也要追上琉璃的红色纹路。 ———— 病床上的琉璃面色平静的把书翻页，回答了少年的问题：“这是您这个月第七次诱导我自杀了。” “我没有诱导啊～”少年欢快的扑在琉璃的床上，抬手打掉了琉璃手中的书籍，“我是很直白的在问你！” 琉璃并没有因为少年突然的举动发脾气，他沉静的把掉落在床铺上的书捡起，重新翻到刚刚的页数，声音冷淡：“快到午饭时间了。” “琉璃饿了吗？”少年眨眨眼睛，迅速从床上爬起，拽了一下床头柜的袋子，询问，“你吃水果吗？” 琉璃没有再出声，只是把手中的书又翻过了一页。 “你干嘛不理我？”少年松开手中的东西，转而跪在琉璃床边，托着脸趴在了琉璃视线正下方，吵闹着，“你理理我嘛！” “您该走了。” 少年不满的嘟起嘴，猛的往上一窜，直接从琉璃的臂弯中穿过，抱上了男孩的脖颈：“你总是赶我走！坏蛋琉璃！” “……您来的路上曾触碰过什么花朵吗？” “嗯？”少年屈膝压在床上，把身体贴进怀中的男孩，歪头想了想，“我最近养了天仙子？” 短暂的静默以后，琉璃平静的童音缓慢的传入了少年的耳中。 “那么，请帮我按一下您面前的呼叫铃。” 少年仰起头，看着面前的呼叫铃愣了一下，猛的松开了抱着琉璃的手，后退了几步。 幼小的男孩棕色的眸子半合着，病号服下单薄苍白的身体上，冒出了骇人的红色，那是少年刚刚接触过的地方。 过敏！？ 伴随着紧急呼叫铃的响声，琉璃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真是麻烦的人。 两个半小时后。 “妈妈，朋友是什么？”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在床边坐着的女性平静的把书本合了起来，看向了从昏迷中醒来就直接开始提问的琉璃，“主观还是客观？” 琉璃眨了眨眼睛，碰了碰自己脸上的绷带，声音有些虚弱：“主观。” “如果是琉璃的朋友，”家入母亲俯身，轻轻的和琉璃额头相抵，“应该会是关心你，喜欢你，并会为了让你开心而做出努力的人。” “他们不会犯错吗？” “是人就会犯错，琉璃，”家入母亲轻柔的搀着半边身体都绑着绷带的琉璃坐了起来，打开了带来的饭盒，“重要的是有没有意识到和是否做出改变。” 琉璃沉默了一会，又问道：“依靠概念去学习情感是合适的吗？” “只要是琉璃做出的选择，我就会认为是合适的，”家入母亲把小碗放在了琉璃的面前，平静地问，“硝子今天学着煮了鸡蛋，吃吗？” “吃。” 一周后，琉璃的过敏恢复了，医护人员把他重新从隔离病房转入了单人病房中。 在这个被病魔诅咒的身体彻底稳定之前，琉璃还不能出院。 “琉璃！”少年欢喜的从窗外蹦了进来，高兴的和病床上看书的男孩挥手，“你好些了吗？” “如果您不来的话。” 少年不满的把背着的行李放在床边，一样样的把慰问品掏了出来：“你别这样嘛，我超想你的！” 【“会关心你。”】 琉璃放下书，看着床头柜放上的幼儿玩具，皱了皱眉：“物品也能携带吗？” “你对我好奇了？”少年惊喜的看向琉璃，开心的对琉璃介绍着自己的能力：“能带的东西很少啦！” 琉璃困惑的看着少年，似是有些好奇：“有很大限制吗？” “携带物品超过自身重量的百分之十以上就会消耗寿命哦～”少年定定的看着琉璃僵硬的表情，撇了撇嘴，“你不用演我也会告诉你的啦！” 演的一点也不像，就差直接说告诉我你的弱点了。 琉璃回归没表情的模样，看着少年唰的一下把包中的零食倒在了床上，淡漠的问：“为什么？” 少年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琉璃是在问为什么要告诉他，还是问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索性直接两个都回答了一遍。 “因为我超喜欢琉璃呀！我不知道琉璃喜欢吃什么，所以把我喜欢的零食都带过来啦！” 【“喜欢你，并会为了让你开心而做出努力的人。”】 “这话您总说不腻。” “我和琉璃是好朋友嘛！”少年欢快的扑向琉璃，在即将抱住琉璃时又堪堪停住，“哎呀，我都不敢抱了。” 【“有没有意识到自身错误和是否为此做出改变。”】 琉璃瞥了一眼为难的少年，又问：“您的术式间隔时间是随机的吗？” “嗯？不是随机哦，”少年最终放弃了扑倒琉璃，转而趴在了琉璃的身边，“一周刷新一次，所以我来的其实很困难的，你有没有想我呀？” “没有。”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琉璃就不再理会少年，转而重新把书打开，继续阅读没看完的内容。 “好无情啊，”少年不满的在琉璃的床上滚来滚去，大声控诉着，“我们都认识都已经三年了，你对我从没有温柔过！” “如果您解开术式的话，我会考虑对您温柔的。” 少年一愣，抿起唇看向了比他幼小很多却又成熟很多的小男孩，声音低了下来：“那不行，那样我就找不到你了。” 琉璃平静的把书翻页，并没有再回应少年。 朋友会，一直想要待在对方身边吗？ 为什么？ 无法理解。
第85章 流星陨落的模样 五岁时，琉璃的病房中闯入了一个怪异的少年。 他带着凶狠的恨意和悲痛，踏着月色从琉璃开着的窗户翻了进来，带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刀。 少年是来寻仇的，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寻仇的对象大半夜不睡觉不说，还是个如同瓷娃娃一样的幼童。 “小孩子这么晚还不睡觉吗？” 琉璃沉静的看着靠近的不速之客，声音稚嫩而清晰：“我在等流星雨。” “流星雨？”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一愣，转头看向晴朗的夜空，“今晚吗？” 问完以后，少年才反应过来这境况有些不对劲，他猛的转头看向那个安静乖巧的男孩，藏起了手中的刀。 “你父母难道没告诉你要警惕陌生人吗？” 月光下的稚童把视线从夜空中移开，转向已经站在了床边的少年，口齿清晰的回答：“您好，陌生人。” ？ 这算什么？ 这孩子被父母保护的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好个屁！你就不怕……” 就在少年忍不住嗤笑这个小孩蠢笨的下一瞬，他看到了面前小孩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了一丝微光，那是星星坠落的模样。 未在电视广播中报道过的流星雨，在凌晨的夜空中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闪亮轨迹，它们照亮了病床上男孩稚嫩的脸庞，也把背对着男孩的少年手中的刀映的分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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