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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让人看笑话,都回去!” 一家之长的威慑强行打断了顾母的撕心裂肺,众人只得悻悻散去。 第二天,顾季醒得很早。、 虽然是冬日里, 但鸟雀的叽喳声却好似响在耳边,吵得人睡不得懒觉。明晃晃的天光透过窗纸射进来, 一轮太阳清清爽爽的挂在枝头。天气似乎有些冷,裹着锦被搂着鱼鱼,似乎才有一丝暖意。 远处,依稀可以听到孩子们起床后的笑闹声。 顾季的宅邸尚未完工, 他们也随顾氏母女一同暂居在顾刚家中。顾刚家空间有限,四人必须挤在同一个小院中。顾母住正房, 顾念住西厢,顾季和雷茨就在东厢房暂居。 他们隔壁的院落住着顾刚的儿子。 顾季披衣下床, 听到门外顾母的谈话声,以及丫鬟仆役忙忙碌碌的脚步。 回头看一眼熟睡的鱼鱼,顾季心想,母子关系总比婆媳关系更好处理,于是推门而出去找顾母谈谈。 “阿季。” 见到顾季起床,顾母倒没了昨日的火气:“你看看,这些东西该搬到哪去?” 院落中正有十几名仆役,往倒座南房中搬箱子。 这些箱子都是从阿尔伯特号上运下来的金银货物,昨日暂存在顾刚家中。但是这些箱子贵重无比,还包括无比珍贵的希腊火。万一有偷窃丢失,脑袋丢了都不够赔。 因此,顾刚分了几十人去看守仓库。仆役们生怕担责任,整整一夜连眼睛都不敢合,一大早就赶紧把箱子给顾季送来,让他自行处置。 “真是的,说什么都要抬过来····”顾母小声抱怨。 “无妨。”顾季点了点数目和封条,确认无误后便让仆役们寻空房间放了。 反正雷茨守在此处,只要他不监守自盗,谁都不可能抢走。 素面布鞋不自觉的踏着石板,顾母监督仆役往里搬货物,心中却满是顾季和雷茨的婚事。 她状似不经意的指向一个箱子:“阿季,这里面都是您赚来的铜板么?” 一边说着,她一边随手将箱子打开。 “呀!” 顾母捂住胸口后退两步。 竟然是一箱黄金!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多黄金! 顾季笑道:“母亲,西方不用我们的铜钱。” 顾母反应了几息,才意识到儿子是什么意思。 这一箱箱,难道都是金银? 几乎有些呼吸不畅,顾母用力摇晃着儿子的手臂:“阿季,你糊涂呀!” “你如今是鸿胪寺少卿,又有这么多财宝金银,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给你!” “偌大一个泉州,哪个贵女你配不上?就算是那泉州知府的女儿,岂不也是随你挑?”顾母涨红了脸:“你知道她们的嫁妆有多少,足足几千贯呢!人又温良贤淑,娶进来祖上有光啊。” “要是你不喜欢她们,拿这些钱再纳几房美妾也好呀。” “寻那些好人家的女儿,要好生养好拿捏的,你父亲只有你一个独子,给顾家开枝散叶还得靠你·····” “等等。”顾季被问得脑仁生疼,想骂又骂不出口,强行止住顾母的哭喊:“您没和哪家姑娘定下婚约吧?” “没有。”顾母闭嘴。 倒不是她不想,只不过顾季航海两年未归,谁知道回得来回不来? 没人敢把女儿提前许给顾母。 “那就好。”顾季长舒一口气。 “你和娘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娶她了?”顾母眼含泪花:“现在有几个人知道,能不能休了她?” “她不能留啊!” “万万不可。”顾季装出一副严肃恐惧之态:“女皇亲自赐婚,要是我把他休了,官家知道,要杀我的头!” 顾母虽然不知女皇是什么,但被“杀头”吓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意识到儿子不可能离开番邦女人,甚至连纳妾都不被允许之后,顾母悲从中来,竟然不顾仆役们还在来来回回,坐在地上边哭边骂。 “杀千刀的,毁我儿子前程,怎么非要榜着阿季啊——” “娘!”顾季咬紧牙关,强行把顾母从地上拽了起来。 顾母看着顾季阴沉的脸色,半晌后才意识到,儿子竟然也和她不是一条心。 “狐狸精!”她痛哭。 外面吵嚷声将雷茨叫醒。 鱼鱼刚刚披衣走出房门,就听到顾母骂他“狐狸精”。睡眼朦胧中,雷茨想起顾季曾和他讲过,狐狸精用于形容魅惑漂亮、惹人怜爱之人。 瞬间,鱼鱼对顾母的好感油然而生。 真是好人,一大早就夸自己漂亮! 顾母望着鱼鱼春风得意的样子,更是咬碎一口牙。 呸!休不了妻? 她一个无亲无故的番邦女人,穷酸又莽撞,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就等着受她的磋磨吧! 可得让她好好学学怎么侍奉婆婆! 正当几人说着话,最后几个箱子也抬了上来。与前面装货物朴素沉重的大木箱不同,这十几个箱子刷着平整的银漆,边角金银装饰,镌刻繁复古雅的图案,像是番邦来的贵重东西。 如此贵重的东西却没锁,也没贴封条。 顾母看得眼都直了,她悄悄问:“这也是你赚的?” 顾季道:“哦,这是雷茨的嫁妆。” 顾母咬紧嘴唇,半晌才意识到顾季在说什么。嫁妆?这么多她当年出嫁时,可只有小小的一个樟木箱····这番邦女人还这么气派? 看到顾母好奇,雷茨随手把箱子打开。顾母伸长了脖子看过去,其中竟然全是她从未见过的金银器皿、华服珠宝,更有甚至一块一块的金子,在阳光下亮得惹眼。 "这么多···" 顾母甚至说不出话来。 雷茨的嫁妆不方便和其他货物一起存放,干脆全部搬进顾季屋中。顾母看着一箱箱金银财宝从眼前消失,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感受。 鱼鱼看到她眼中的渴望,挑了条绿宝石镶金感到发带送给她,与顾母今日青色的裙子很配。 有这么一箱好东西,就送她这小小的一条? 顾母在心中骂着,手上却是攥紧了发带,像是怕被谁抢了。她心中暗暗咬牙,雷茨既然有钱,那勉强算配得上她儿子。不过也合该多孝敬她这个婆婆些好东西——要是她不满意,照样不让雷茨敬茶,不让他进顾家的大门! 她转过身,重重的踏着步子走了。 奈何她等了整个上午,都没等到雷茨来请安。着人一打听才知道,雷茨竟然用过早膳,就和顾季上街玩去了! 顾母抖着手,将茶水泼了出去。 “这边是已经建好的。”顾念伸手一指:“你的,还有母亲的院子,都打扫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基本完工,就是湖还要等一等。” 冬日的微风吹过树梢,顾季、顾念和雷茨走在尚未建好的宅子里。说是还未完成,但除了鱼鱼的水下城堡,收拾收拾已经可以住人了。整座宅子清幽典雅,树影斑驳的小径蜿蜒着,顾念领着他们绕过白墙影壁。 三年不见,昔日的小女孩已经长大。 十四岁的顾念抽条似的,发顶有顾季鼻尖那么高,再挽上活泼的丸子发髻,足足有一米七。她身材并不纤细,匀称中带着几分圆润,白皙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色。今日起得早,她来不及涂脂抹粉,披了件水红色的小袄子就跑出来,蹦蹦跳跳的还似小姑娘,言行举止间却干练许多。 新宅子的建造由顾念全权负责。 今早顾季搬完箱子,本想再睡个回笼觉,没想到直接被拉出来看房了。 "娘看过了么?"顾季打个哈欠问。 顾念点头:“看过。她问你挖这么大的湖(n),是不是要养鱼。” 顾季无言以对。 三人走到巨大的土坑旁,十几名工匠正在工作。往下挖坑的部分已经结束,工匠正在搭建湖底的房屋。见到顾季亲自过来,他们纷纷停下手头的活。 雷茨亲自去检查了房子,对施工质量非常满意。 顾季照例给工人们发了赏钱,又四处转了转,才跟着顾念离开。 “我每旬来一次,盯着宅子和船坞那边的进度。”顾念边走边说:“其他时候布吉负责跑腿传话。哥要不要去船坞看看?张老板说再过两天彻底完工,你倒时候再去也好·····” 日光笼罩着泉州的街道,临近年节的喜庆氛围打碎冬日的寒冷,连小贩的吆喝声都有几分动听。顾念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几天后休沐。听说你回来,可是有好几家要拜宴请你去呢。” “族叔说,要不然就在家里摆一次场面的,也懒得再应付。”
第192章 回乡之后 顾季表示赞同。回到泉州后事务繁杂, 他也懒得四处应酬折腾。 “好。”顾念想了想:“还有嫂嫂说今晚早些回家,从春芳楼订了宴席,让家里的小辈见见你。” 顾季愣住。 “我是说孙嫂子。”顾念翻了个白眼。 顾季尴尬的眨眨眼, 意识到顾念口中的早早并非雷茨,而是顾刚的大儿媳, 如今在顾家执掌中馈的孙氏。顾季顾念兄妹人小辈大,与孙氏交集少,顾念倒是和孙氏的两个女儿玩得好。 由于顾母当年的偏见, 他们和顾刚家相处不多, 再加上顾季两三年没回家, 到家里见见小辈也是应该的。 “行, 那我走了。晚上让布吉来找你。” 顾念将两人送到泉州府衙前,回头冲雷茨挥挥手, 丝毫不给顾季留面子:“哥夫,回头见。” 当她傻?即使小时候看不出来,昨晚听说两人婚讯之后,她也就清楚自己哥哥是什么位置了。 鱼鱼高兴的挥挥手, 和聪明的小小姨子道别。 带着浑身低气压,顾季在府衙中忙了整个下午。 按照常理来说, 顾季供职的衙门远在汴京鸿胪寺,泉州不干他什么事。不过阿尔伯特号回港后,无数涉及外务的问题都要处理,泉州府衙和市舶司又不敢独断, 问题自然落在顾季头上。 几封国书,以及海外诸国进贡的礼物还算好办, 检查无误后打包送汴京,再附上言辞华丽的奏折即可。 慰问遇难船员?知府为了体现爱民如子, 早就准备好了赏赐抚恤。 至于希腊火的配方,就多少有几分令人头疼了。 根据当时在君士坦丁堡拟定的协议,工匠们需要保证配方的保密,在到达泉州后才能拆开。拆来配方之后,必须在泉州当场制作核验,确定配方真实可用。一切无误后,工匠们才准乘船返回罗马。 这些步骤中但凡有错漏,工匠们恐怕就要小命不保。 刚刚踏上阿尔伯特号时,他们对宋国有多大完全没概念,还以为繁荣的泉州府就是宋国首都。等到和顾季聊起,才知从泉州到首都汴京,居然还有一个月的路程。 到达泉州后,工匠们见识了泉州流光溢彩的繁华,又被府衙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不过尽管如此,在语言文化完全不通的异域,甚至连教堂都没有的地方,他们心中的恐慌也是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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