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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只要有一次,我就杀了你。 “你真的认为我会继续当九头蛇的走狗?”我咬了咬牙,一时之间,脑海中浮现出荒诞但却栩栩如生的一幕:巴基拔出枪瞄准我,告诉我虽然大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但谁叫我命不好,挡了他的路。到时候阴曹地府见了阎王爷,记得冤有头债有主,要怪就怪九头蛇。 巴基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幻想,他说:“你不该出现在那座灯塔上。” “对,我不该出现在那里。这是我的错,我承认。”我点点头,“但你猜怎么着,我还应该死了才对,但却仍旧活得好好的。这可就不是我的错了。” 考虑到我现在被捆得像个猪猡,这语气还真是有点不知死活。 “九头蛇的那座海岸基地里发生了一些事。”巴基高深莫测地看着我,脸上的神情难以捉摸。 “我知道,我当时就在那儿。”我顿了顿,没忍住加了一句,“猜猜还有谁也在那儿?” 巴基把左手张开再握上。那是无声的威胁,我已经领教过了。 “小子,你想玩「你猜我猜」的游戏吗?”他说,“还是想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你知道莱曼教授吗?罗斯·莱曼。”我问。 巴基阴沉沉地笑了笑。 “海岸基地的意外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我往后一退,后背立刻撞到硬邦邦的栏杆,“我和队长,我是说罗杰斯队长,我们一起阻止了他。但后来发生了一点意外,我本来应该死了,却又莫名其妙发现自己出现在那座灯塔里面。” “听起来挺复杂。”巴基笑了笑,不过眼中毫无笑意,“你知道九头蛇对你的精神控制吧?我是说,如果你还没笨到家的话。”他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可能都是他们诱导你做的。” “他们对我的精神控制已经失效了。”我立刻回答,心里非常确定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于自己的选择。 “是吗?”巴基一挑眉,下一秒,他拔出枪对准我的眉心,“那我们来试试看吧。” 4 ☪ 起航 ◎“因为她可能会对史蒂夫不利。”◎ 不吹牛皮,我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如果你要反对,那就扳手指数一数我死过几次好了)。但我怀疑自己两辈子的所有恐怖经历加起来,都不及此次巴基用枪顶住我的脑门然后对我念出那串咒语来的吓人。 “风险与回报不成比例。”他阴沉沉地开口,那语气在我听来死板得要命,像是在对死人说话,又或者根本就是从死人的嘴唇里吐出来的。一时之间,我的头发争先恐后倒竖起来。仿佛我正把手放在范德格拉夫起电机上面。我不禁想起漫画里的卡通角色——那些漫画人物一旦受到惊吓,头发就会朝四面八方炸开。与此同时,我的心脏像在同步执行停止跳动和加速供血的矛盾命令,差点令我当场窒息而亡。 “沉默是最好的反击。” 对准我的枪口没有一丝颤抖。显而易见,拿枪的人心智十分坚定。 “鬼火、衣橱、姜汁啤酒……” “别说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低声呻吟,但那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好像我已经灵魂出窍了一样,“巴基,别……” 然而巴基不为所动。他继续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下去:“宇宙、万物、42、零。” 最后一个字落下,我下意识地用力吸气,然后死死憋住。我脖子后面的肌肉像石头一样绷得硬邦邦的,血管则在两侧的太阳穴附近砰砰直跳。 巴基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他的眼神冷静犀利,持枪的手比神经外科的大夫摘除脑瘤时还要稳定。 “士兵,是否待命?” 话音落地,我们两个都紧张地盯紧对方,一动不动。别人要是看了,恐怕还会以为我们马上就要打起来了,要不就是准备来一场激烈的法式热吻。 那之后短短的几分钟内,我和巴基都在等,等某种征兆出现,证明我已变成受控的杀人机器。期间数不清的海鸟一直不耐烦地在我们头灯盘旋、鸣叫。我再一次注意到,这里荒凉得宛如世界尽头。除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之外什么都没有。 “士兵,是否待命?”巴基紧盯着我,又缓缓重复了一遍。一只原本已经落在附近栏杆上的海鸥扑棱一声展翅飞起。顿时打破之前的寂静,也让我从梦魇一般的混沌中猛地清醒过来。 “待命你大爷。”我脱口而出,嗓子哑得活像刚吞了一大把沙子进喉咙里。我想,大概直到听见自己如常地开口说话,我才真正明白自己刚才究竟有多担心,也才真正能够确定,我的确已经摆脱九头蛇的精神控制了。 唉,或多或少吧。 不过巴基并没像我一样松一口气,他突然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外国话,并且用了不止一种语言。我能听出来的只有俄语、德语和法语,还有几句听起来像是斯瓦希里语。显然巴基认为仅仅一版催眠咒语还不能保证可靠,毕竟九头蛇也算是「跨国企业」。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子居然精通多国语言。信不信由你,他甚至还会讲旧式法语,并且惟妙惟肖地模仿当地人的口音。 但那天他就算用上中国话,我也不会对催眠做出任何反应。那个惊恐忧惧的短暂时刻已经过去了,我认定自己的精神是自由的。凯茜到底还是成功了。 于是,等巴基终于安静下来之后,我不无得意地问他:“怎么样,还准备打得我脑袋开花吗?” “死期未到。”他说话的那口气,还真有点像安德鲁·斯科特扮演莫里亚蒂时那个调调。也就是说,当巴基把枪口从我眉心移开的时候,我的拳头一阵痒痒,只可惜打不着他。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挑眉问他,“就这么一直捆着我?” “我知道这些绳子你挣得断。”巴基也挑了挑眉,然后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哦,得了吧,别摆出这副无辜的样子。你这是跟谁装可怜呢。” 言之有理,我竟被堵得一时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他投降似的举起手,然后把棒球帽的帽檐煞有介事地转到后面,好让我看清他的眼睛,“你肯配合我演一出海盗和肥羊的戏,我很感激,多谢啦。但我要是没能发现你一直在偷偷松动绳子,那我还真是他妈的该死。” 巴基说完这番话就收起枪,然后眼睛都不眨一下,干脆利落地抽出那把从不离身的折刀。他甚至还用拇指试了试刀刃,那架势,差点让我以为这家伙虽然不打算让我脑袋开花,但却准备像维京海盗一样把我开膛破肚。 “听着,我准备割断你的绳子,给你省点力气。”巴基说着把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动作十分潇洒。考虑到那玩意儿的锋利程度,他没把自己的手指头削下来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他说:“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很可能还会割断点别的什么东西。听明白了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只好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努力摆出一副积极配合的样子。 接着,巴基的动作简直敏捷得不可思议,他向前一伸手,上挑的刀尖几乎没有碰到我。但我的手臂和双腿一松,绳子已经悄无声息的断掉了。巴基直起身子的时候,那些断掉的绳子甚至还没来得及落下。然后他像个杂技演员似的把折刀抛起来再接住,那把「美国蜘蛛」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他的武器带里。 我怀疑他在炫技,但没有证据。 “进船舱,我有东西给你看。”巴基说着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硬生生来起来,也不管我正龇牙咧嘴地活动发麻的手脚,“小子,你不会想要和我作对的。相信我,那场面一定不好看。捣蛋的孩子没糖吃,你听过这句老话吗?” “我只听过不给糖就捣蛋。” “复仇者如今已经没法再庇护你了。”巴基把我拉进阴凉的船舱内,头也不回地说,“神盾局本来该趁这个机会把你纳入掌控之中。依我看,你能从灯塔里毫发无伤地走出来,不是因为你骗过了他们,而是因为有人故意要放你离开。” 他终于松开我的胳膊,独自走到桌前,伸手翻了翻上面堆放的各种纸张和文件夹。船舱里头干净整洁,虽然不算宽敞,但至少能站能坐。桌上甚至有个随身听,还插着耳机,就放在笔记本电脑的旁边。 不过我当时的注意力并不在船舱里的这些细节上面。刚才巴基说的那番话才是我关注的重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普通人不认得美国队长能够理解。毕竟花时间把历史书上的名人都混个脸熟是件很无聊的事情。”巴基的语气很平淡,“但受训的特工呢?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们认不出你这张脸吧?” 我的脚步一顿,就停在船舱门口的最后一级台阶上。 “你是说,他们是故意装作没认出我?” 哇,真要是这样,那奥斯卡得主就该他妈的换人了。 “那些埋头搞研究的可能是真认不出你。但特工的基本能力之一就是人脸辨识。哪怕你留着大胡子、戴上墨镜和口罩,他们也有本事在人群里把你一眼认出来。” “照你这么说,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当场抓住我,反倒放我离开?”我沉下脸反问他。 “两种可能,一是放长线钓大鱼,二是他们自己火烧屁股,没空管你。”巴基耸了耸肩,“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了,因为我已经把你带出来了。算你走运。哪怕再受训一百年,那群饭桶也没本事跟踪我。”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巴基则冷静地回视,那样子一点也不像在吹牛皮。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但我觉得你也多半不怀好意。”我慢吞吞地说,知道自己这话不算公平。不过巴基并没否认。事实上,他根本懒得否认。 “所以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你的古董随身听吗?” 巴基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桌上挑出一份文件,头也不回地扔给我,硬邦邦的文件夹砸到我胸口,发出「哗啦」一声。我手忙脚乱地接住,皱着眉打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也打开了通往过去的噩梦通道。 ——那是一份完整的「镜像计划」。和莱曼教授曾经用投影仪放给我看的不一样,这里面的细节多到让人吃不消。我不知道巴基是从哪里搞来这东西的,但我只翻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那上面净是我的照片,大多都是黑白的,并且一脸麻木,看上去像是末日将近的死刑犯,或者阴沉不定的变态。反正二选一就对了。 “等等。”巴基在我匆匆合起文件前伸手挡住我,然后用食指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这个女人,你还记得她吗?” “这是谁?”我低头看了一眼,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猜出来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艾尔希娅·范德梅尔?” 巴基点了点头。我的胃随即收缩了一下,就像一口气喝了太多冰镇可乐,连打出的嗝儿都在冒寒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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