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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糟糕,是不是?”我低声说。 “要不是美国队长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到我们这里,事情还会更加糟糕。”山姆看着我,“那个时候托尼几乎已经要把队长和巴恩斯的飞机打下来了。但他突然停手,然后一言不发地调头离开了战场。我们过了一阵子才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耸了耸肩,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哼了一声。 “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队长,其他人都各自逃命去了。因为特攻队当时已经在闻讯赶来的路上了。”山姆平静地说,然后伸手去拿床头柜的玻璃杯,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又叹了口气,“我后来一个人去过西伯利亚,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队长本该在拿到证据之后和我们汇合,然后回到美国接受审判的。这才是我们本来的计划。” 我的胃里沉甸甸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这谁知道,搞不好他和巴恩斯私奔了呢。”山姆不负责任地开完玩笑之后瞥了我一眼,“话说回来,你又是怎么回事?我一直以为你小子真的去见猫王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这说法听起来很他妈的悲观啊,老弟。” “这是中国的老话,充满了智慧,好好听着吧。”我勉强打起精神,冲他笑了笑。 山姆挑了挑眉,“忘了说,你的眼睛看起来真他妈酷毙了。” “可不是。”我含糊地说,“再给我一条机械臂,我就能当「电索」了。” 山姆没听清我说什么,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刚才那番对话显然消耗了他的大部分体力。我缓缓站起来,但还没来得及往客厅走,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我立刻一把抽出枕头下的枪,闪身躲到了门后。山姆也睁开眼睛,警醒地撑起上半身。 “是我。”娜塔莎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胆小鬼最好把枪都收起来,来的可是两位淑女。” 我松了口气,把枪别到腰带后面,然后到客厅去。凯茜果然跟在娜塔莎后面,手里提着急救箱。尽管现在是凌晨时分,她看上去仍旧很清醒,也很严肃,一如既往。 “客套话我看就免了。”娜塔莎在我有机会开口前拉着凯茜往卧室走去,头也不回地对我说,“还有人等着你汇报任务情况呢。” 我叹了口气,拿起茶几上的钥匙,出了门,然后到楼顶天台上去给弗瑞打电话,告诉他今晚发生的事情。 “你们本事不小,”他听完之后说,“第一天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考虑到猎鹰说的那些情况,KCA和九头蛇也许是敌对关系。你想这有可能吗?”我皱着眉问他。 弗瑞回答:“我可不姓福尔摩斯,而且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是你的任务。” “九头蛇一直想要置美国队长于死地,没道理他们会阻止一个有着同样目标的组织。”我放慢语速,“我之前一直怀疑KCA是九头蛇搞出来的,但现在看来情况没那么简单。” “继续跟进,有事情随时汇报。”弗瑞不置可否,说完就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仰头望着城市上方肮脏的夜空。 我一直等到下面差不多完事了才回去。凯茜正在收拾东西,看见我之后动作一顿,又把东西拿出来,朝我伸手,“胳膊给我。” “噢?噢!”我早忘了胳膊上的伤,“不用麻烦了吧,反正自己也能好。” 凯茜没回答,而且我胳膊上的那道口子也不如我预期中那样好得快。所以我在茶几上坐下,让凯茜替我处理伤口。 “最近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她一边轻轻抓着我的胳膊,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没有。” “没有头疼?” “没有。” “有没有突然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画面?” 我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否认了。凯茜正用药棉替我把伤口周围的血污擦干净,这时抬头看了看我。她看上去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担忧。而我也恰到好处的没有把心里的好奇表现出来。 事实证明我身上的伤还真不少,那个穿黑衣服的王八蛋把我打得够惨。我在心里默默祝福他伤得比我还惨,最好脑震荡。 “好好休息。”凯茜最后站起来,“你的朋友这几天最好都不要挪地方。他肩上的伤很重,不修养好的话可能会落下残疾。” “遵命,长官。” 凯茜笑了笑,看上去终于不再是一脸沉重了。她收拾好东西,和我道了别。一直靠在墙上的娜塔莎直起身子来,挽着她的胳膊离开了。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然后又到卧室去检查山姆的情况。 他睡得很沉,只穿着背心和短裤,看上去比平时仿佛小了一号。我看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心里想着这六个月他是怎么试图追查史蒂夫的下落,又是怎么转移目标决定去查九头蛇的。 一团乱麻啊,伙计。 天快亮了,但我感觉从头到脚都很疲惫,于是躺到沙发上准备休息一会儿。我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的,但我却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块墓地。 38 ☪ 悬崖 ◎我看到自己脸上的惊讶与错愕,于是张开嘴巴喊了起来◎ 我告诉娜塔莎,那不是噩梦;我告诉她,那个墓地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但让我们都对彼此坦诚一些吧——那只是谎言而已,彻头彻尾的谎言。 那就是个噩梦;那个墓地压根儿没有任何正常之处。 时至今日我仍记得清楚,妈的,也许过分清楚了:在第一个梦境中,天是黑着的。然而黯淡的星光足以让我看清散落分布在墓地中的石碑和枯草,也足以让我看清自己身上穿着的拳击手短裤——那间简陋出租房里没有电扇、没有空调。所以盛夏时节,短裤就是我睡觉时惟一穿着的东西。我的脚底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泥土和藏在里面的锋利的石子,偶尔还有小虫爬过脚背的麻痒感。 尽管我是从夏天开始做这个梦的,然而梦里总是该死的很冷,仿佛这里常年都是凛冬。四周寒风刺骨,而我一直在出汗。汗水不断从腋窝和脖子后面冒出来,让我的短裤仿佛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紧紧贴在身上。我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头皮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我的右眼发疯一样的痒,让我恨不得把手指捅进去。 一片死寂中,我一边浑身冒汗,一边神经质地眨着眼睛,呼吸急促地看着眼前这个荒凉而又陌生的墓地。右侧那片黑黢黢的森林仿佛一只从远处伸来的手,慢慢朝这里逼近;左侧则是一座破败的庙宇,形状古怪。既不是西式教堂,也不是中式寺庙。一声低吼从右边的森林中传来,仿佛动物痛苦的哀鸣。我加快脚步穿过墓地,紧张地扫视着周围散乱的石碑上刻着的名字。 森林深处传来更加响亮的声音,仿佛那不管是动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正朝这里逐渐靠近。 它越来越近了。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抬手抹去脸上的汗水——你想不到我会出多少汗,搞得脸和手全都湿漉漉的——然后抬头远眺。每次,我都会望着那片森林,心脏嘭嘭直跳。我想要看看那些黑黢黢的树是否正因为某种体型庞大的动物朝这边进发而摇摇晃晃。但看不见,于是我就转头望向左边那座石庙,然后抬脚朝那里进发。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等爬上石庙的屋顶,我就看得见了。 在那之后,关于这个梦的记忆就成了一片空白。 可这个梦远不止于此。当第一次流着冷汗喘息着醒来的时候,我就明白这个梦并不仅止于此了。因为当我醒来时,我的脚底沾满了泥土,小腿上还有划出来的伤痕。虽然已经在血清的作用下开始愈合,但仍清晰可辨。 因为我并不是在梦游,那个墓园也不是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座。尽管叫我疯子好了,但这还不是其中最疯狂的一面。 这一晚,我又在梦里回到了墓园。 “别这样嘛,伙计。”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是一种故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的腔调,“别再整这一套破事儿了,好吗?我他妈不吃这一套。” 回应我的是森林中不屑的低鸣。我使劲眨了眨眼,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至少这一次我并不是只穿着短裤了。因为在沙发上睡着之前,我连靴子都懒得脱,就那么囫囵着躺下了。 但有些东西是不变的。我又在出汗了,心率和血压并肩飙升,仿佛要把我一路送上天。 “史蒂夫?”破天荒的,我喊出了队长的名字,声音立刻在空旷的墓地一声声回荡起来,“罗杰斯队长?” 没人回答。当然没人回答。 我继续往前走,一边匆匆扫视着石碑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和生卒日期,一边听着靴子踩在石子上的咯吱声。那声音很真实,和吹在身上的冷风以及我身上的汗味一样真实。 这时,森林里开始传来更大的动静。每晚的好戏又开始上演了。我想往那座破庙去,然后爬上屋顶好远眺一番,假装自己是个独行红花侠。但走了几步之后,我停下来,然后调头直直地往森林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我的心跳就加快一分。仿佛我的身体比大脑先感知到危险,正拼命试图提醒我一样。那是潜意识深处的某个警铃正在作响,让我转身赶紧滚回去,滚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但我没有回头,我要大胆地往前走。这也许是梦,也许不是。不过至少这一次,我要真正搞清楚,那个把我吓得浑身冷汗的东西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的,是的娜塔莎,我也许精神受创,也许身体尚未复原。妈的,搞不好永远也没法复原了。打得一个人脑袋开花,还指望他像碎掉的花瓶一样能被原样粘回去,这种想法不是太天真,就是太愚蠢。 至少我还和从前一样有种,谢天谢地。 我一步跨过墓地边围着的栅栏,跳进一丛及膝的枯草里。森林就在前方不远处张牙舞爪地等着我。那哀鸣声在离得近了之后听上去更像是怒吼。 突然之间,空气变得又湿又冷,仿佛比之前还沉重了几分。我加快脚步,免得自己有时间想清楚这种举动有多愚蠢,然后就会像乌龟一样缩回头去了。 “史蒂夫!”我又喊了一次,感觉很像是拿这个名字给自己打气,“别担心,我来了!”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心跳已经主动调整到适应奔跑的速率。紧接着,我让自己像脱弦的箭一样沿着枯草皮射了出去。眨眼间,风声开始在我耳边怒吼,并逐渐加大,变成尖锐的呼啸。森林朝我迎面扑来,仿佛一张血盆大口。而我并不打算闪避。 当我一头冲进林子里的时候,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发出一声怒吼。声音从右侧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我继续加速,把身体交给长期训练培养出的本能,一边躲避着树木和地上的灌木,一边朝左侧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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