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也大声回答他:“没有!” 巴基大步走到舱门口,在狂风中探头朝下看。我隐约听到他骂了句脏话,但不确定,那听起来有点儿像是「耶稣跳下去了」。 “巴基?”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虽然恐高症是上辈子的事情,五百英尺也绝不是闹着玩的高度。 “跟上吧。”巴基叹了口气,“降落伞就在那边,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他用大拇指往旁边一指,然后跟着跳了下去。 我也叹了口气。用吓破胆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当然是有些过头了。但我的确感到一股战栗沿着肚皮一路往上窜。降落伞就在旁边,我一伸手就能拿到。但他们都已经跳下去了,要是我还准备用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 算了,管它呢,大不了摔死。 我往前走了一步,然后闭上眼睛毅然决然往下跳。机舱外冷风刺骨,但不及几秒种后莫过头顶的海水。风急浪大,我那晚没有淹死在太平洋里还真是个奇迹。巴基离我大概几个船身那么远,正随着海浪上下起伏,他冲我打了个手势,然后就掉头朝着灯塔的方向游了过去。 我赶紧跟上去。冲动蹦极带来的刺激感久久不去,让我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加速奔腾。如果有人用听诊器贴着我的胸口,一准会发现我的心跳声和海浪声一样震耳欲聋。上辈子我有这么逞强好胜吗?也许,但绝对不及这辈子。只是因为面子问题就跟着两个白痴一起从飞机上不带降落伞跳下来,这绝对是我做过的最疯狂的事……之一。 灯塔自海中伸出指向天空,犹如愤怒的海神冲我们竖起的中指,而且指尖还在喷射万丈光芒。我抓着钢筋爬上灯塔基座的时候,海水仍在拼命把我往下扯,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下重了八十磅,或者一百磅。没人说话,这么大的风,除非吼一嗓子,否则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罗杰斯已经等了半天。他见我爬上来,就冲我们打了个手势,然后带头朝着那扇镶嵌着贝壳的小门走过去。 这座灯塔在基座之上一共有三层。底层是灯塔管理员的生活区,二层是盘旋而上、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三层才是真正摆放发光器和镜片组的地方。大概是孤零零在海中,料想小偷都不会光顾这里,管理员甚至连门都没有上锁。我们进去之后就听到男人的鼾声从左侧的一个小房间传来。考虑到外面喧嚣的海浪声,他能睡这么踏实还真是让人惊讶。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里没有守卫、没有警报,甚至连一只会对不速之客说脏话的鹦鹉都没养。我们以专业水准潜入这座灯塔,结果倒像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分散开来搜索一层,好确保这一层确实没有潜在威胁。事实上,除了小厨房中一袋明显已经开始腐烂的橘子之外,我没发现任何能和危险沾边的东西。 难道是我搞错了?我自信满满地来到这里,还以为能遇到什么惊险刺激的事情,结果却只听到了耳背的灯塔管理员那足以和海浪声一比高下的呼噜声。 我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巴基从后面的仓库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旁,显然也一无所获。他压低声音问:“我们会不会只是闯进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灯塔里?听听那家伙打呼噜的架势,连图书馆的油印机都比他有威胁力。” “一层安全,我们上去。”罗杰斯低声说。他从卧室出来,并没有惊动管理员。因为那震天响的鼾声仍旧保持着平稳输出。我带着希冀看了他一眼,但他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三个都没有打开手电筒,因为尽管这里似乎很安全,几乎安全到了乏味的地步,但我们仍旧想要谨慎一些。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上方的灯组正在尽职尽责地发光发热。虽然光束根本照不过来,但这里却也不像之前在地下洞穴里那样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排成一列纵队向楼上进发。盘旋的楼梯一共有五十七级。楼梯狭窄陡峭,两旁的墙壁十分粗糙,几处拐角的地方都挂着装饰品。除了贝壳之外,还有一些风景画和人物图像的小相框,我心想,这大概是灯塔管理员的个人情趣。 结果我猜错了。如果我好好朝这些照片看上一眼,就会看到那张特殊的、专门为我准备的照片。但我没有,至少当时没有。当时我只是仰着头往上爬,纳闷这些楼梯究竟有没有完。罗杰斯和巴基一前一后把我夹在中间,好像押送犯人的狱卒。巴基还时不时回头,他手里的枪机头大张,随时准备朝打算偷袭我们的不法分子开火。然而根本没人费劲偷袭我们。三楼也安安静静,只有灯组缓缓转动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嗡嗡声。这里打扫得很干净,镜片组也保养得很好,闪闪发亮。 这一次,甚至不用分散开来,我们所有人一眼就能把这个小小的房间看到底。没有弗兰肯斯坦藏在这里制造怪物,也没有密室和染血的宝剑,这里什么都他妈的没有。巴基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看起来没有彻底放松,但显然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说法了。 “也许范德梅尔留给你的信息指向的是另一个地方。毕竟世界上的灯塔千千万,搞不好她指的是加利福尼亚的鸽点灯塔。” 我闭着嘴不说话。光束正嗡嗡的旋转着,这个房间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很远的海面。罗杰斯检查过房间之后就走到了落地式的玻璃窗前,蹙眉眺望着海面。他显然是在寻找海岸基地。我顺着他的目光也能看到,那遥远的小黑点正是之前关押我的囚牢。 “距离的确很合适。”他低声说,“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地方的话,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巴基摇摇头:“我们已经检查过了,这里连个地窖都没有。我们还可以把管理员叫醒,但我猜那家伙多半啥也不知道。” “先离开这一层。”罗杰斯说着转过身,“四面都是玻璃,不安全。” “是啊,搞不好范德梅尔就在某个小岛上架着望远镜监视我们呢。”巴基随口说道。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沿着陡峭的楼梯往下走的时候,脑海中当真浮现出栩栩如生的画面来——范德梅尔和她的小男孩蓝迪,两人手拉手站在滔天的海浪中,静静看着灯塔的方向。 然后我在拐弯处一转头,正好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组照片。吸引我的不是风景画、人物摆拍,而是那一组照片正中央的那张,那上面是个看上去十六岁左右的女孩,对着镜头比出两根手指,昭告天下她有多二。 那个人曾经是我,如今变成了一具尸体,躺在地下六百尺的一口棺材里。 我伸出手抓住那个相框,听到巴基警告的声音,但没有在意。 「喀哒」一声,我没能把相框取下来,因为有东西勾着它。但它往前突出了几公分,像是浮雕一样悬停在墙壁上。巴基和罗杰斯同时抓住了我的肩膀。因为我脚下的那几级台阶突然开始收缩下沉。 “上来。”我没有被他们拉过去,还反把巴基拉到了身边。这一来罗杰斯也只好站上来。我们脚下的地面悄无声息地开始下降,把我们带入阴冷腥咸的地下。与此同时,头顶的入口随着一声轻响再次合拢。黑暗降临之后,巴基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缓缓扫了一圈。这四面都是墙壁,一阵阵冷风从下面涌上来。 他一边看,一边轻声说:“好家伙,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相框就是机关的?” 我没回答,两只手垂在身旁缓缓握成拳头。罗杰斯看着我,突然发问:“是因为那个女孩?你认识她?” “以前认识。”我说,然后打手势让他们把嘴闭上。我的心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仿佛变成了弹动的石头。我知道自己非得找到范德梅尔,把事情从头到尾问个清楚不可。不然我肯定会发疯。 但在下面等着我们的并不是范德梅尔。下方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应该是建在海底,延伸的方向正是指向海岸基地。我们对视一眼,纷纷掏出武器,开始沿着通道往前走。这条通道应该有些年头了,有很多地方已经老化,空气闻起来也很不新鲜。有时不知从何处会传来金属发出的「咚咚」声,就像海里有东西在敲门似的。 “看来你到底还是对的。”巴基的声音在这里头显得有些空洞,他这次走在前头,罗杰斯断后,“你说前面会有谁等着我们,范德梅尔还是莱曼?” “应该是莱曼教授。”我回答,“唯一的问题是他知不知道我们要来。” “做好准备。”罗杰斯说。 结果教授不知道我们要来。范德梅尔不光算计了我,还算计了他。 82 ☪ (What If)什么鬼? ◎没有人吓得失声尖叫,但那多半是因为我们三个都很要面子◎ 一旦进入核心区域,我们就都自觉地把嘴巴闭上了。也许算不上什么精英部队(好吧,我承认是我拉低了平均值),但起码的素质我们还是有的。 这里距离海岸基地仍有一段距离。事实上,如果我的计算没出什么大错的话,这条通往海岸基地的路我们才走了一半。然而我们已经接近了某个庞大的空间,就位于灯塔和海岸基地之间的海下几百英尺。前方已经不再是单调纵向的走廊,能隐隐约约看出是一个半圆形的房屋,像是倒扣在海底的大碗。 这条走廊中灯光昏暗,每隔五十码都有一个老旧的灯泡在勉强发着光,让四周不像坟墓一样漆黑。不过前方的光线明显要更亮,还伴随着机械运行的咔咔声,是从那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我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几乎可以确定没什么好事等着我们。 罗杰斯打了个手势,我们于是组成楔形队伍朝着前方缓缓进发。如果山姆在的话,他的「红翼」倒是能派上用场。不过眼下就只有我们三个。巴基收起了手电筒。他的枪始终握在手里,斜斜向下指着角落。罗杰斯则把背后的盾牌转移到了手臂上,走在最前面。他那架势让我莫名有种想离他远点的冲动。当离入口几十步左右的时候时,我们全都贴住墙壁缓缓向前移动。尽管没有什么像样的藏身之处,但我们还是希望自己的到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事实上,也没有多少人让我们惊动。那间圆形房屋里只有莱曼教授一个人。他背对我们站在一台庞大的仪器前,正埋首在控制台上操作着什么。他没有听到我们的脚步声——除非像我一样在超级血清的加持下增强四倍听力。否则没多少人能听到那么轻的脚步声。我们继续靠近,而房间里的情形也就越加清晰。 我之前就觉得这里占地应该不小,但这房间比我料想的还要大。那钢筋交错的穹顶极高,弧形的顶点几乎离地二十米。只见一口巨大的箱子放在房子中央,从里面伸出无数粗大的电缆,活像那箱子正张开大嘴向外呕吐,只不过吐出来的是钢芯铝绞线。我还看到荧荧蓝光正不断从箱子里冒出来,在穹顶的笼罩下犹如灰尘一样浮动在空气中。但那只是从眼角匆匆一瞥。在箱子旁边五步左右有一个方形的池子,那些伸出的电缆有一部分就是延伸进了这里。一看到里头的东西,我的目光就像被黏住一样根本转不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89 90 91 92 93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