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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两者皆有。 燕尽缓缓握紧拳头。 手腕上的疤痕随之扯动,颜色泛白,密密麻麻的痛楚自神经末梢炸开,所过之处如亿万只蚂蚁沿着臂骨疯爬。 他笑了起来。 真痛啊。 真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他能以真面目和原随云相见,看他能否再露出那样的笑容。 · 五月二十八日。 天光泼洒如金,白云在天幕涌动。 蝙蝠公子独坐黑暗,指节叩敲着桌面,节奏时而轻缓,时而急促,昭示着他不平静的内心。 蝙蝠公子是个十分挑剔、严厉、且冷酷的人。 他的手下有一大半都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却受到各种各样的威慑,自愿为他鞍前马后。 能被他挑中前来蝙蝠岛的人,不止要有足以令江湖震动的秘密,还要有非同一般的财力。 至于他们的财富从何而来,蝙蝠公子不关心,也不在乎。 比起过程,最重要的是结果。 但是这次的过程,却比以往还要古怪。 他的手下没有查出不对劲,但原随云总是时常感到违和。 然而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却说不清。 真正不对劲的事是从燕奴晕倒,以及他那突兀的反抗。 对原随云而言,燕奴擅自不告而别,就是反抗。 今年的拍卖会,要不要开? 原随云为此犹疑良久,念头反复横跳。 他又叫来人禀报客人们的动向,有的已经开始准备上路出海,有的再次藏身人群,一时半会儿找不见踪迹。 没有任何不对劲。 丁枫在手下们离开之后到来。 他欢欢喜喜地来与蝙蝠公子汇合,在公子的房门外,强行压抑住剧烈跳动的心脏,推门而入。 蝙蝠公子坐在桌边,就像初次见面时一样,气质忧郁诡谲,令人移不开视线。 丁枫恭敬地问安。 蝙蝠公子问道:“可有燕奴的下落?” 丁枫表情一僵,不自觉地咬牙。 又是燕奴。 燕奴此人,丁枫并不陌生。对方或许不知道他的存在,但丁枫从知道燕奴的存在时,便对他施予了其实没甚必要的关注。 那份关注如同暗影随行,起初只是好奇,与原少庄主“情同手足”的人物是什么样的人。 公子待他丁枫自然是倚重的,甚至丁枫可以自豪地称自己是蝙蝠公子最信赖也是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打理着蝙蝠公子黑暗基业中最核心的部分, 但这份信任,和对燕奴是不同的。 公子提到燕奴时总会流露出近似于嘲讽和怜悯的神色,如此复杂的思绪,和面对他时公事公办的态度截然不同。 两年前,丁枫去太原办事,按捺不住,在燕奴面前现身。 彼时夕阳如血,染红了太原城街道的石板路。 燕奴刚从一间杂货铺出来,手里拎着油盐酱醋的包,神情平淡,眼睛黯淡,并未留意周围。 丁枫刻意收敛气息,像个寻常路人,目光沉沉地落在燕奴身上。 只一眼,丁枫便生出了一股怜悯与隐晦的自得。 如此死气沉沉的人,确实值得人怜悯;自得于果然自己才是最能为公子鞍前马后的忠心助手。 这样一个眼睛里空无一物的人,不能为公子做任何事情。 燕奴仿佛感觉到了注释,脚步微顿,微微侧头,视线径直向丁枫投来。 他的眼睛里既无询问,也无惊诧,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便转回头去,继续迈开步子,身影很快汇入街角的人流,消失在黯淡的天色之中。 那次照面之后,丁枫心头的那根刺并没消失,反而隐隐有扎得更深的趋向。 拥有那种眼神的人,就算自己寻死也不为过,然而,然而…… 燕奴忽然说自己有了个哥哥,并不告而别。 就连丁枫,都觉得这事实在是不可思议。 他觉得燕奴真是狡猾,说走就走,公子甚至为此派人寻找他,就算这将近半年的时间都毫无收获,与他相见的第一句话,竟然问的还是燕奴的下落。 丁枫心中思绪翻涌,低头回答:“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是否要加派人手全力追查?” 蝙蝠公子不语,沉默良久,淡淡道:“不必,保持原样。你去吧。” 丁枫行礼退出,关上门的一刹那,脸沉了下来。 他倒盼着燕奴死在没人知晓的地方,可看公子如此执着,恐怕不找到燕奴的尸体是不会死心的。 愉快的心情因为和燕奴有关的问题而变得略有些消沉,丁枫心中烦闷,他出门去散心,路上反复揣摩蝙蝠公子的心情,走了片刻,瞧见四海楼的牌匾,便走了进去。 出发前往蝙蝠岛的日子近在咫尺,一切即将准备就绪。 丁枫无心吃饭,漫不经心地握着筷子。 邻桌忽地传来碗碟轻碰声。 丁枫抬眼瞥去,一对年轻男女刚落座——少年一袭靛青布衣,袖口微卷,露出瘦削腕骨。 他身旁的少女眉眼清秀,杏眼桃腮,拧着眉头道:“你想饿死自己别拉着我陪葬,要什么粥,吃肉!” 丁枫收回目光,忽觉如芒在背。 转头看过去,那瘦削少年托腮盯着自己,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眼神既非挑衅又非探究,就只是在看着他而已。 丁枫心中不适。 与少年同行的姑娘开口:“看什么看,有我好看?” 布衣少年这才慢悠悠低头,拿起筷子吃菜。 丁枫收回视线,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此后两桌人再未有多余的交流。 等丁枫站起身离开,那少年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又低头。 他面前的饭菜仍剩了大半,还在慢吞吞地吃菜。 丁枫的背影消失在四海楼外嘈杂的街道上。大堂里觥筹交错,人声依旧。 邻桌那瘦削的青衣少年仍在吃菜。 小二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一碟青菜吃了小半个时辰,比乌龟还慢。 燕尽扯了扯嘴角:“吃到我有饱腹感的时候。” 王怜花想端起饭碗直接将菜往他嘴里倒,想了想,作罢。 “那家伙是什么人?” “小二哥怎么会这么问?” “你当我眼瞎?” 燕尽三两下吃完菜,擦擦嘴,道:“某个人的走狗。大概是今天才来的,小二哥你的人手没查到他也不意外,至于他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 王怜花若有所思:“还有二十二天。确实到了该出海的日子。” 燕尽站起身。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站得很稳,脚步落地无声。 “走吧,小二哥。” 他轻声说。 ------- 作者有话说:[奶茶]
第62章 惊天秘密 * 六月一日。午时。 烈日当空, 水面碎金浮动。码头喧声鼎沸,鱼腥在热浪中蒸腾。 大船靠岸,缆绳一抛, 跳板“嘎吱”砸向石阶。人潮涌出舱口, 踩碎满地光斑, 随后有人验票登船,踏着木板鱼贯而入。 其中有两人缀在后头。黑衣人披头散发,脚步飘忽, 身负长刀, 鞘尾随步伐轻摆。 另一人较为年长, 面上带笑, 脚步稳重,神态儒雅,气质温润, 和身边神色空茫的青年截然不同。 宫九在船舷阴影中向那两人投去目光。 黑衣刀客敏锐地转头,视线瞬间捕捉到阴影中的身影。 他空茫的神色忽地发生变化,刹那间, 眼中迸发出令人动容的欢喜。激动、酸楚与深切的悲伤在他眼底汹涌弥漫。他抬脚一个趔趄,几乎是踉跄着向向宫九扑去—— “弟弟——” 急切的声音令周边的船客下意识地看向他们。 话音未落, 黑衣刀客身旁的年长男人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嘴角下撇, 脸上满是“又来了”的无奈。 他半个身子后仰, 脚底死死地钉在甲板上,硬生生拖住了狂奔的刀客。 从头到脚都有一种这事干多了的苦逼感。 黑衣刀客的冲势戛然而止,像匹被猛然勒住的烈马。 他呆呆站在原地,仰头看向阴影中的宫九,眼中盈满日光, 如涌动的江水,如静谧的湖泊,直勾勾地看着宫九,试图从阴影下的模糊轮廓中找到什么。 宫九这时已经认出了黑衣刀客的身份。 狂刀客伯初,一个苦苦寻找自己弟弟的疯子。 看来伯初只知道自己有个弟弟,对弟弟的事一无所知的事不是虚假的传言。 宫九向前一步,彻底走出了阴影,站定后微微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与这黑衣刀客对视。 “看够了?”宫九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弟弟!” 伯初仰头叫道,声音近似哽咽:“弟弟,我终于找到你了!” 司空摘星不等宫九回应,拖着伯初往后走,嘴上念叨:“又是弟弟,你睁大眼睛瞧一瞧,你弟弟会那么看你吗?他和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呀!” 宫九目送他们远去,伯初任由司空摘星拖拽着自己,一边踉踉跄跄地走,一边扭头执拗地注视着宫九。 他眼里的光渐渐地熄灭了。 宫九的神色十分冷酷,看着伯初的眼神完全是在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伯初慢慢地收回视线,垂着头被司空摘星拽走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船舱下层的楼梯口。 船舱下层,霉味混杂着海腥味弥漫逸散。司空摘星拖着伯初进了狭小的舱室,作为卧房来说,这个房间对美好的睡眠没有任何益处。 他转头见伯初表情黯淡,松了手,连宽慰的话也不想说。 反正时间会冲淡一切——他的意思是,伯初马上就会找到下一个“弟弟”。 眼下的落寞是短暂的,“弟弟”是接二连三的。 司空摘星长长地叹了口气。 和一个半疯的家伙同行,滋味不好受。现在的司空摘星几乎可以称之为伯初的缰绳,负责将人勒住。 不勒住不行,有时不小心,伯初就能得罪意想不到的人物。 司空摘星虽然不知道蝙蝠公子的拍卖会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从连他都没有听说过蝙蝠岛的存在来看,蝙蝠岛的客人必然都有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对司空摘星来说,顺一张请柬轻而易举,经过调查走访,司空摘星确定了谁的手中有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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