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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怜花犹豫了,犹豫究竟该否认“最喜欢”还是“喜欢小孩”。 “我不喜欢小孩。” 最后,他如此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别管什么最不最了,谁都不喜欢,也不喜欢你这个小孩。 “没关系,你是我最喜欢的公子。”燕尽笑眼弯弯。 王怜花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脸颊,比起青石渡雨夜初见时瘦骨伶仃的模样,如今这张脸已经有了柔软的弧度。 他收回手。 小何收到消息赶来接燕尽,两人一起去送王怜花和沈浪与朱七七汇合,燕尽嘴甜会说话,惹得朱七七又是摸头又是送红包,甚至问王怜花为什么不早点带弟子来见他们两个。 王怜花懒得说话,这两人隐居隐得天南地北的跑,见什么见。 码头的晨雾漫过船舷。王怜花身着绯衣立在船边,看燕尽站在石阶上挥手,幅度之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船将开时,燕尽将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公子——” 王怜花抬眼。 “下次见!” 清亮的童声穿透将散的雾气,江风把小孩的声音吹得零零落落。 “虽然不知道下次是哪次,但就是下次见——!” 王怜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缩成墨点,直至消失不见。 他轻笑一声,对着空茫的江面,回道:“嗯,下次见。” 心情极好的王怜花一转头,发现沈浪和朱七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王怜花:“……” 8. 十岁的燕尽在一个清凉的早晨,送走自己最喜欢的公子,牵着小何的手去吃早饭。 十五岁的燕尽在一个沉闷的傍晚,被迷路的系统砸中脑袋,回想起前世的记忆。 9. 暌违五年,重回江湖,江湖变化很大。 王怜花看着手下呈上来的情报,伸指对着几个名字点了又点。 毫无印象的名字,连姓氏也从未听过,如果说是新起之秀,未免也太新了。 伯初。聿飞光。书古今。 一个疯疯癫癫小弟弟的狂刀客,却连自己弟弟的名字年纪都说不上来; 一个去哪家镖局那家镖局就倒闭的镖师,三个月干翻四家镖局,打死也不转行; 一个既是画师又写话本的年轻人,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 看完这些人的情报,王怜花才拿起有关燕尽的记录。 做手下的总是要揣摩老大的心思,王怜花又是个将心事藏得很深的老大,他不说,手下们只能瞎猜。 他不知道在手下们心里自己是怎么看燕尽的,以至于在这五年间隔三差五记录与燕尽有关的大事。 燕尽长高了,记一下;受伤了,记一下;独自一人完成了任务,记一下;揪出一个做假账的管事,去京城遇见金风细雨楼楼主要到了签名,下江南见到了花家七公子被投喂五天 ,去西北遇见了魔教教主挨了一脑袋瓜……全都要记一下。 王怜花:“……” 前三年全部由小何记录,第三年燕尽参与进来,此刻摆在王怜花面前的除了小何的记录,还有燕尽本人的手札。 ——“公子!今天你那边天气好吗?我这边天气很好,和小何他们一起去湖边烧烤。” ——“公子,我觉得我现在比你高了,因为我已经比小何还要高了。” ——“公子!玉教主说他认识你,你认识他吗?” ——“我今天也有在好好练剑。” ——“乘船的时候在岸边看到一条狗,看了他很久。” ——“公子,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最后一篇手札的时间是三个月前,内容断断续续,没条理也没逻辑,看得王怜花头疼。 不过字迹倒是比五年前有点长进。 “所以,那小子怎么没来见我?”王怜花叫来小何,问道。 他回来才十几日,除非燕尽会飞,才能在此刻来见王怜花。 王怜花之所以这 么问,只是想知道燕尽在做什么。 燕尽的手札停在三个月之前,这小子去做了什么? 小何的表情有些犹豫,有点无奈,甚至还有些怅然。 王怜花:“怎么?” 小何略带心酸道:“公子,燕尽长大了……他变得有些叛逆。” 王怜花:“?” 据小何所说,燕尽一直很乖巧懂事可爱聪明又伶俐,但自从三个月前荡秋千时摔了一跤之后便表现得很奇怪,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身在何处。 只有隔一段时间从不同据点留下的暗号表明人还活着。 王怜花:“……怎么荡秋千会摔跤?” 这些年武功都白练了吗?简直给他丢脸。 小何叹气:“这孩子生病了也不说,头晕眼花还非要荡秋千吹冷风,荡到最高处的时候一脑袋栽了下来,摔得头破血流,在床上躺了五天,病没好,伤也没好,就溜出门了。” 这五年间小何的变化也很大。王怜花记得小何以前没有那么唠叨的,现在的小何简直像个心酸的老父亲。 燕尽的表现确实有些古怪,王怜花若有所思,想到他曾经和燕尽说过的玩笑话。 难不成摔了一跤,撞到脑袋,燕尽还真想起了过去的记忆么? 10. 在见到燕尽之前,王怜花先见到了江湖中的新起之秀。 江湖很大,奇怪的人也多,但他们几个何止奇怪,简直算是癫狂。 王怜花冷眼看着伯初扔了刀,拽着玉罗刹的衣角,从弟弟叫到侄子,辈分降了又降,最后玉罗刹莫名其妙多了个七舅姥爷。 玉罗刹对伯初捶了又打,伯初死死地挂在他身上不放手。 玉罗刹祸水东引,指着王怜花:“那个是你弟弟!” 王怜花岿然不动,对玉罗刹说:“我如果是他的弟弟,你就是我的儿子。” 不等玉罗刹说话,伯初牵起他和王怜花的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弟弟,大侄子,我们回家。” 玉罗刹莫名其妙多了个爹。 伯初说话没条理,牵着弟弟和弟弟儿子往家里走,手劲贼大,两个倒霉蛋甩了又甩,怎么都甩不脱,反而被握得更紧。 两人从来没有这样与人牵过手。 王怜花和玉罗刹对视,后者早被伯初祸害过,此刻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甚至还有隐隐约约对王怜花不清楚具体情况就凑上来的鄙视。 玉罗刹:活该你被逮住玩过家家。 王怜花:傻子。 11. 伯初的弟弟究竟是什么身份,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走丢的时候是什么年纪,伯初本人一个都说不清。 玉罗刹给伯初指了条明路,善解人意地说:“你如今年纪不过二十来岁,你弟弟最大也是二十左右,去找那些比你小的人吧,就算他们不是你弟弟,但多个人多条路,说不定他们会帮你找到你弟弟呢。” 很狡猾的一招祸水东引。 正常人必定不会信这种鬼话,但伯初信了,王怜花后来隔了半个月,再见到他,这人对着聿飞光在喊弟弟。 聿飞光是个镖师,还是个很没有事业运的镖师,在业内人称镖局克星。 他曾经去王怜花手底下的镖局求职,但王怜花听到消息时,此人已经被拒绝了,并且又将一家镖局“克”到倒闭。 谁能想到那些小镖局竟然卧虎藏龙,不是有潜逃十年的灭门凶手,就是暗中与匪帮勾结呢? 聿飞光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被伯初缠着叫弟弟的聿飞光瞳孔地震,僵在原地。 王怜花一边觉得自己的运气很不错,看热闹也能在前排,一边觉得伯初病得不轻。 “我不是你弟弟。”聿飞光说完,伸手一指,“那位是个年轻人,他可能是你弟弟。” 被指的王怜花:“……” 你小子眉清目秀怎么也做这种祸水东引之举? 王怜花隔三差五就易容,伯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表情困惑又懵懂,喃喃着说:“你好熟悉……弟弟!” 一把抱住王怜花,怎么拽都拽不下。 王怜花又当了一回弟弟,这回时长三天两夜,终于让伯初认清自己不是他弟弟。 伯初看起来快要碎掉了,茫然无措。 而任谁看了都觉得不近人情的聿飞光却在沉默地宽慰他,王怜花学着玉罗刹给伯初指了条明路。 “你听说过龟孙老爷吗?”王怜花说,“那老头能带你见大智大通,大智大通什么都知道。” 12. 王怜花也找大智大通有事。 他想问燕尽的去向。 这小子只在各个据点留下暗号表示自己还活着,别的什么都不做,神神秘秘的,王怜花很不爽。 龟孙老爷是个贪图享乐的家伙,他和大智大通都是王怜花不在的五年间新冒出来的人物。 王怜花见到他的时候,龟孙老爷刚还完债,被人从树上放下来。 有人替龟孙老爷还了赌坊的一百两,代价是龟孙老爷的带路权。 此人名为书古今,一个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的少年人。 王怜花第一次听说他,他还只是个画师兼写话本的,现在却已经是无妄报社的老板,说自己正在收集江湖上的奇闻怪事。 大智大通只见由龟孙老爷带去的客人,但现在没有书古今的首肯,谁也见不了大智大通。 青衣少年举起笔,扬起笑脸:“说出你们的故事,我满意了就让你们去见他。” 明明说着近似于威胁的话,他的姿态却亲和得像邻家大哥哥。 伯初望着他,大步上前:“弟弟——” “打住,我可不是你弟弟。” 书古今笑着说,他看了眼一旁的王怜花,笑容显得意味深长。 王怜花心中一动。 “也许这个人就是你的弟弟呢?” 书古今拿笔指着王怜花,说道。 王怜花:“……” 伯初当然不会信,摇摇头,说:“他不是我弟弟。” 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一意孤行疯疯癫癫的伯初在这一刻似乎正常了许多。 书古今耸耸肩,笑着继续自己的采访。 伯初的故事已经不算新奇,他刚从江湖上冒头,他和弟弟的故事便随着他的疯癫言行一并传了出来,有人添油加醋,有人道听途说,版本各异。 回归最初的版本,伯初只是想找弟弟。 这个弟弟是什么年纪,有什么特征,当事人一个都说不上来,说到两人分离的原因更是颠三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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