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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这样的火焰对两面宿傩来说几乎不用耗费心思,他两只手抓住尤梦的手,拉回来握在滚烫的掌心。在尤梦看过来的时候俯下身。 伸手扣住尤梦后颈。 尤梦心想手多就是好啊,可惜他有几十条能用的触手不能用。 两面宿傩不知道尤梦大脑里的垃圾内容,将尤梦拉近时,他猩红眼瞳里仍然没有丝毫杂色。尤梦的脆弱脖颈在他掌中不设防地弯曲,仰起,像一株可以轻易折断的植物。 他的唇落下,品尝。 品尝那层美丽皮囊下,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属于人类的冰凉滑腻,清甜的血,散发着仿佛能缠绕灵魂的诱惑力。 他松开时,尤梦的唇色变得鲜润,眼中雾气朦胧,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突然袭击的、茫然的人类少年。 宿傩的指腹抹过他的唇角,俯视着尤梦,声音低沉平静:“你不反抗,打算被我吃掉吗?” 全部精力都拿来压制触手翘起来的尤梦:“……” 他有一瞬间的惊喜。 “你喜欢吃……可以吃掉我的。”尤梦高兴得不行了,不是那种把他当鱿鱼切片的吃,而是满怀感情很喜爱地吃,这多是一件美事,反正这条触手也没什么力量可回收了,两面宿傩愿意的话吃了也好。 果真如幽厄所说,杀死尤梦,并不会让尤梦难过。哪怕是用吞吃血肉、敲骨吸髓的方式。 两面宿傩很讨厌对方一副比自己更了解尤梦的样子。 也厌恶顺从他人的想法。 他就是要让尤梦活着,哪怕这样他会背负束缚。 两面宿傩忽地皱眉。 尤梦和诅咒之王之间好像,习性相通。 而诅咒之王在他这里表现出过明显的食欲,尤梦呢? 在他从昏迷中醒来的那一刻,虚弱的身体、昏沉的灵魂,下意识流露出来的黏腻贪婪的、真实的渴望眼神。即使很快就被压下去,消散于无形,两面宿傩也没有忘记。 他问过尤梦,为什么不进食。 得到的答案却模棱两可。 在很久以前他也好奇过为什么这样的家庭要收养他,得到的答案是陪尤梦玩、让尤梦高兴一点就可以了。 但现在两面宿傩已经完全认识到了尤梦的本质。 这东西没有心,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停留在表面。 他不觉得,家里和尤梦相处更久的其他人,认识不到这一点。所谓的陪尤梦玩,一开始就是谎言。 两面宿傩看向被他握住手,烤火烤到一脸幸福表情的少年。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是作为食物被捉来的。 被取了名字,被观察,被养大。唯独没有被吃掉。 或许是当年的人如今已经全都死去,而尤梦也没有选择吃他,反而将自己的血肉喂过来。两面宿傩竟没有感受到自己被当成猎物的不悦。 和诅咒之王相反。 他的尤梦好像有点厌食。 …… 进食是补充营养最好的方式。 但是尤梦不吃。 就只知道睡觉,睡觉,睡觉。 一睡起来和昏迷一样,两面宿傩也不是没见过尤梦一次性睡两年半。 他觉得这东西没准能睡几百年。怪不得不喜欢移动,只喜欢找个地方睡眠。 现在又睡着了,早上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两面宿傩只能拎着他上路。就这么抱着走也不会醒,但实在是麻烦。 没多久,两面宿傩找了个筐,把尤梦塞进去。 虽然筐不大,但把尤梦折叠一下也能放进去,醒了也能自己爬出来,挺好的。 尤梦也觉得这样不错。 一睁眼一闭眼,就会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也不用自己努力走路。 唯一苦恼的就是,两面宿傩不知怎的对他食谱感兴趣了。 似乎是因为他现在实在是太弱,好像随时都能消散的咒灵,两面宿傩在研究如何能让他变强一点、别拖后腿。 尤梦告诉他自己没那么容易死,身体很特殊,哪怕零咒力都不会出事,受伤了也能自己复原。 但两面宿傩一听这个,就想起诅咒之王。 他不喜欢尤梦用对方的力量。 虽然说很大概率尤梦的术式也是对方的东西,但术式这种东西学会了不就是自己的么。两面宿傩更希望尤梦练习反转术式。 他自己的反转术式也越来越好了。 尤梦有一次睡觉把自己咒力散光了,被两面宿傩抓起来晃了半小时。 脸色特别难看的样子。 还好他胃里啥也没有,不会被晃吐——说到底这么悲惨的事情他怎么会有一点得意啊! 两面宿傩似乎非常在意他不吃饭这件事,每次尤梦被他强行叫醒,几乎都能看见面前堆着的小山似的尸体,大部分都是很强的妖怪。有时候也会有还没杀死的咒灵,确认尤梦没有食欲之后再现杀。 这样可能就是,比较新鲜吧。 咒灵这种东西,死了以后就会逸散为最原始的能量,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只能吃刺身。 说到这个,他就想起夏油杰,执着于吃咒灵刺身都不愿意被他篡改味觉的人。 但尤梦觉得实在是难吃难闻啊,如果没有什么必要性的话,他是不会摄入这种东西的。而且触手说到底是没有什么牙齿的生物,只擅长摄入液体。 被反复叫醒,他都有点委屈了。 “我真不想吃……”他气鼓鼓地从竹筐里流淌出来,扒拉在地上,滚了一身草屑,“再把我叫醒我要咬你了!” 两面宿傩:“……” 他踢一脚,尤梦继续装死。 说真的,滚得很脏。 他把尤梦丢进水里。 …… 两面宿傩其实知道尤梦会愿意吃什么。 他猜尤梦自己也知道。 尤梦从来没有正面和他提过。 他自己倒是很快地成长起来了,对领域的研究也在逐渐上升,能更加自然地将领域开放出去。不过,能值得他开领域打的人其实不多。 两面宿傩去了不少地方,有时候他会拿走一些书,放在装尤梦的筐子里,没准儿颠几下摇匀了之后,尤梦能变得聪明一点。 不战斗的时候,就看看典籍,研究一下术式理论。 偶尔也看文学类作品。 尤梦是不看的,不仅不看,只要睁开眼看见两面宿傩在翻书,他就会继续昏迷,好像眼睛里容纳不下这种东西一样。 唯独有一次,两面宿傩从一个咒术师家族里面找到了一套杂书,带绘卷的,涂满了别致的春情,白花花的妖精打架。 他去库房翻找咒具,回来后就看见尤梦在翻看那些东西,非常的有兴致。 两面宿傩不觉得文盲看这个是好事。 不知为何,他找到的术式相关书籍,全都没有尤梦家里的那些写得好——似乎那些全都是娟子自己编写的。 两面宿傩觉得娟子似乎是不世出的天才,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并没有什么名气。竟然就那样住在一个小山谷十数年。 这么聪明的人,居然生了只尤梦出来。 难以想象。 尤梦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很少会打扰到他。 就连那只诅咒之王,也几乎没有来打扰过他了。两面宿傩过了一段较为安稳的日子。 直到有一年的冬天。 有一天他去深山里解决了一只强大的山神,回来把尤梦从框里面倒出来,发现尤梦变成了那种……固定形状的,像是半杯水冻成冰的,圆柱形。 两面宿傩:“……” 别是冻死了。 没呼吸了,但好像还有一点心跳。 他纠结该怎么把尤梦解冻,怕拿火烤化了。 最终还是找了一片温泉,把尤梦放在一边,温了几天。 尤梦睡醒的时候就很茫然,手指都是僵硬的,温泉的雾气在发丝上凝成水汽,湿漉漉地滴下去。 像一个才融化的雪人。 一个白色的、冰凉凉的水鬼。 慢好几拍才感受到两面宿傩的心跳、呼吸声,他被紧紧地抱住,几乎喘不过气。似乎是抱着他睡着了。 尤梦稍微动了一下,想要看到两面宿傩的脸。 湿冷的皮肤骤然贴上滚烫的硬实胸膛,激得他细微地抖了一下。那热度穿透薄薄的、被雾气浸透的衣料,蛮横地烙在他僵冷的脊背上,像被按进一座活火炉。 咚咚、咚咚……沉重的心跳声如同闷雷,透过紧贴的皮肉骨骼,直接撞进他迟钝的耳膜和僵冷的胸腔里,震得他空茫的脑海嗡嗡作响。 离开温泉的水汽很快又冷又潮湿,他的呼吸也是冷而潮湿的。 两面宿傩的呼吸却是滚烫的,气流扫过他湿漉漉的额发和冰冷的耳廓,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他发梢滴落的冰凉水珠蒸发。气息缠绕着他,驱赶着残存的、属于泉水的湿冷雾气。 痒痒的。 要不是这回触手冻僵了,他真要起立了。 两面宿傩几乎立刻醒了。 他手臂的力道未松,另一只手却已抬了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懒洋洋的力道,粗粝的指腹直接按上尤梦颈侧的皮肤。 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弱地搏动,迟缓、间隔过长。 他掐了掐,往上捏过去,拨开几缕黏在额角的湿发,长长的白色睫毛被水和寒气冻得凝在一起,在眼下投出小片失魂落魄的阴影。 指尖停留在尤梦冰凉的眼角,那里细微的肌肉似乎因这触碰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无意识的痉挛。 活过来了。 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尤梦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下面,冻得没感觉了。 他真讨厌冬天。触手这种没什么体温又几乎全都是水分构成的生物,一旦冻着就完蛋了。冰晶会破坏他的组织。 虽说修复起来不难,自己发热也不难,可他本体很大,难道要让每一条触手都保持温暖吗——显然不可能。 尤梦都是冻烂了就截肢的。 呜呜,他不想腰往下全都切掉…… “呜、呜……”他把脸一埋,贴着两面宿傩的手掌,掉眼泪了。 两面宿傩:“……” 真没见过尤梦哭,手指缝里都是黏糊的液体,很难说那个是眼泪。 有这么难过么。 虽然这次是他不对,但谁能想到出门几天,有人就会被冻成冰棍啊。 “呱——”尤梦哭出了奇怪的声音,“我不想截肢啊——” 他宁肯把腰上面截肢了,也不要截下面的。 尤梦胡乱挥舞着手,两面宿傩勉强理解了他的意思,下面还没解冻,又或者解冻后没感觉了。 他伸手,按了按尤梦的腰。 手掌则带着灼热的温度贴在后腰,尤梦颤了一下,抬眼看他。 但再往下,就没什么感觉了。 要不然他早就翘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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