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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天布鲁斯回到庄园中之后，迎接着他的是一声又一声的尖叫。蝙蝠侠吓了一跳，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声音的源头——杰森的旧卧室之外——砰得撞开门，指尖已经夹起了一片蝙蝠镖。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占据了半面墙的投影屏幕，还有数个堆在地上的豆包沙发。 “嘿！杰森！别再撞我了！” “Sorry-斯蒂芬，但现在是公平竞争时间。” “卡珊，帮我复仇！香蕉皮香蕉皮——” “哦卡珊，really？我以为上一把我们才是一伙的，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妹妹呢。” “喂！但我是卡珊最喜欢的妹妹，略略略——噢耶，我爱你卡珊！” “TT，你们一群蠢货，在你们几个内讧的时候德雷克只剩下最后一圈了。” “小D……” “啊啊啊——” 布鲁斯眨眨眼，所以他的孩子们在玩马里奥赛车。 在二代罗宾曾经的卧室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布鲁斯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这间房间里原有的各种家具都不见了踪影，颜色鲜艳而经典的马里奥蘑菇地毯盖住了庄园陈旧的木地板，角落里摆上了一整套的音响设备，地上还有一台白色的长方体设备。 布鲁斯可不是那种被年代与娱乐抛弃的老人，他当然能看出来那是最新款的ps主机，而不是什么编造出来的路由器。 而除了让他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的布置，布鲁斯还注意到了青鸟、杜克、芭芭拉也都在这间房间中。每一把马里奥赛车的人数有限，此时后几位都正靠在沙发的软垫上嚼着爆米花。 “咳。”在他的孩子们爆发出的又一阵尖叫声中，布鲁斯尝试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咳咳。”又一次。“咳咳！” 终于，迪克，这个与他相识最久的可靠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哦嗨，布鲁斯。你也要来玩一局吗？”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杰森投来的张扬着挑衅与警告的目光。彼时红头罩刚刚搬回庄园，为此布鲁斯与杰森互相之间都做出了很多的妥协。 他知道昨天夜巡的时候杰森的弹夹已经换成了非致命形式的，按照他们如同舞蹈般试探的社交节奏，或许现在轮到了自己在某些地方后退一步—— 从另一方面来说，既然杰森已经回来了，那这一间屋子过去的存在形式也是有些不恰当。 或许早在他知道红头罩复活的时候，就应该做出一些改变了。 “你们……别玩太晚。”最后，他开合了几次的嘴唇吐出尽可能严肃的声音。 零零散散的应答从枕头堆里面传来，完全是孩子用来敷衍家长的那一套。 布鲁斯撇了撇嘴，带上门。但还不到一秒，房门再次打开，他装出一副板着脸的样子，“也不要给阿福添麻烦。”关上，打开，“不可以晚上偷偷溜出去。尤其是你，罗宾，你明天还要上课。” ——回忆着布鲁斯想说些什么又不敢真的说出来的样子，杰森快乐地笑了出来。 阿福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这栋别墅的三层，杰森和同位体的房间紧挨着。只不过结束洗漱的此刻，他要回到自己那边的话势必会路过同位体的门口。 而此时，他发现了Jason的房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关紧，旋开了一条小缝，而缝隙中透露出的却是一片黑暗。 这可不是一个义警会睡觉的时间点。 杰森有些奇怪又有些担心，红头罩靠近了一些，微微推开了一些缝隙。然后在月光营造出的幽暗背景中，看见了一个坐在床边的沉默的黑影。 杰森轻轻敲了敲房门，虽然他知道，当他轻推房门的时候那变化的光线早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到来。 骑士没有出声，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进入。 他反手关上门，走进了几步，看见骑士面朝着窗外，膝盖上摆了一本没有摊开的书。 “嗨，你还好吗，再见到布鲁斯什么的。”红头罩走到同位体身边，贴着他在床沿上坐下了。现在离得近了，他能看出骑士手上拿着的是一本精装的《福尔摩斯探案集》。 当他坐下，床垫随着体重凹陷又变得平衡，边上的同位体才像是被唤醒的石像鬼一样，耸耸肩，“能有什么不好的。” 杰森看了看那本书，又抬头看了看同位体，忽然福至心灵，“布鲁斯送的。” 骑士似乎也没想到杰森这么敏锐，或者说不愧是另一个宇宙的自己，对他或者对布鲁斯都熟悉的不得了。他无奈地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开口：“柯南·道尔爵士的小说，当年他收养我之后，在我的书架之上最特殊的一本书。” （「布鲁斯，一整个书架都是我的？」 “当然，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抽出那本道尔的夏洛克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为什么？哇哦，这是蝙蝠洞吗！」*） “而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发现了它在我的床头上。”说完，骑士又沉默了下去。 “嘿，用《福尔摩斯》作为蝙蝠洞的入口，这真的很酷。我们那边的布鲁斯？总喜欢玩一些没人知道背后是什么含义的钢琴曲。”红头罩说着，笑了笑，“要我说的话，你的布鲁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挺酷的。” 骑士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是说，他公布了自己的秘密身份诶。布鲁斯·韦恩，蝙蝠侠。而且在一个晚上制服那么多的罪犯。”说完，杰森又嘟嘟囔囔地小声道，“我那边的蝙蝠倒是也挺厉害的，体现在两拳干碎一个头罩上。” 他的这话倒是终于吸引了骑士的注意力，男人偏过头：“你？他砸碎了你的头罩？” 这下，杰森从那对比他要蓝上一些的眼睛里面看见了比一个背影所能体现的更多更明确的情感——迷茫与恐惧。 这让杰森方才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下去的想法一下子坚定了。 你面前的同位体远比你要小上一些，红头罩对自己说着，他在小丑的手中就呆了三年，他不是带着一套计划和塔利亚的训练回到哥谭的红头罩，他需要你的经验，也需要你的坦诚。 红头罩的姿态更放松了一些，他轻松地耸了耸肩：“我和布鲁斯的关系一开始可糟糕透了，或者说和谁都糟糕透了。” 骑士微微地睁大了眼睛。他知道头罩的过去也和小丑有过纠缠（也有灰黑的死亡），知道头罩和帮派也有些纠葛，但是同位体和蝙蝠的冲突？要知道他们见面的第一晚，在那燃烧着的狭小船舱之中，红头罩可还是为了蝙蝠在说好话的呢。 忽然，杰森猛地凑近了骑士一些，还在震惊的后者险些被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温热的鼻息已经几乎纠缠在了一起。 “看这。”红头罩指了指自己的瞳孔，“如果我的记忆没那么模糊不清，我猜我的瞳色曾经与你是完全一样的。” 或许是因为拉萨路之池的事情已经被达米安点破了一次，杰森此时说起来也没了先前隐藏的心思。 “拉萨路之池，传说中能治愈一切□□上的伤害的池水，甚至可以让人死而复生。事实证明传说都是真的，只不过就如所有的商业广告，没有人会在对外宣传中加上自家产品的副作用。”杰森用手指卷了一下额前的白毛。 “这些都无所谓，但是当你从拉萨路之池中爬起来的时候，你会感觉自己内心有一部分空荡的地方还始终留着一抔倒不干净的泉水，绿色的，沸腾的，时刻在你心中叫嚣着的。” （骑士的内心猛烈颤动起来。） “而看到自己的位置被随便地替代，没有人记得你的死亡，甚至杀死你的凶手还在旋转门边哈哈大笑？我当然是选择回去给蝙蝠侠留下一些深刻的印象了。我当时恨他，我恨他的原则他的正义他没有意义的坚持……” 这番话红头罩已经很久对人说起过了。甚至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自己的回忆中了。毕竟他和布鲁斯现在关系不错，而这个家里谁没受过这种程度的委屈。 但此时在另一个宇宙的自己面前讲出，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感受。就好像莫名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定会存在着另一个能够理解你的人，而不知道是多么高妙多么奇绝的运气，才能让那个人此时就在你的身边，听你讲述堆积在深处的、已无法再对其他人启齿的过去。 分明是要开导骑士的来着，但是说着说着杰森自己内心就好像破开了一个口子的堤坝，情感奔涌间露出失控的预兆。 “所以我设了个圈套，利用黑面具将小丑弄出阿卡姆，然后我逼着蝙蝠在我和他之间——” 说到一半，杰森忽的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不觉，他的手已经攥上了骑士床上全新的床单。 “总之我和布鲁斯的关系也挺糟的，中间垒了不少人头的那种。”杰森笑了两声，“我们在说什么来着，你的蝙蝠挺酷的，他还会说话——” 红头罩没说完的话突然全部卡在了喉咙间。只见骑士的一只手掌贴在他的脸侧，拇指的指腹在眼窝与眉骨之间摩挲。 下一秒，杰森只来得及闭上自己的眼睛，就感受到了温热而湿润的触感印在了自己的眼皮上。 隔着薄薄的血肉，同位体轻轻地吻了他绿色的虹膜。
第56章 夜深 一直到杰森在一片漆黑之中躺了下来, 耳畔只有极轻的呼吸声时，他依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神智在方才那一会好像因为高热而熔断的金属，那期间发生的事简直令他有些困惑。 比如为何他的心会突然地抽搐。 比如那个落在眼皮上的亲吻真的发生过吗。 又比如他此时究竟是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躺在了同位体的床上, 而不是阿福为他铺好的另一个房间里。 月色很淡，随着窗户的关上与厚重的窗帘落下, 房间里已经陷入了一片漆黑。红头罩侧躺着, 面朝着走廊那一侧。在他的身后，是同样与他背对的骑士。 当那个羽毛一般拂过的吻消失之后，骑士按在杰森脸侧的手掌再停留了片刻才离开。在他的太阳穴上留下了一点点恍若错觉的暖意。 “我的内心也有一片绿色在止不住的狂笑着、嘶吼着……”此时月光还肆意地倾洒着，骑士注视着杰森的眼睛, “我讨厌绿色, 但是你的眼睛很美。” “比布鲁斯的那套伪装要好看多了。”他又嘟囔着补充了一句。 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听到后半句，杰森发出噗嗤一声轻笑。 当笑意收敛, 红头罩把手放在骑士膝上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封面上, “给你的布鲁斯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我不敢说我具体地了解了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只知道你值得幸福。” “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多久都行……” 显然，当时杰森说这话的时候, 没有料到这话会应验地这么。他没想过句中的「这里」会指骑士的床铺, 而「多久」可以先理解为今夜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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