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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会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只有母亲,只有她才不会嫌弃自己与生俱来的丑陋容颜。 从医院醒来的这段时间,有园藤咲一直都没照过镜子。厕所里没有单独的镜面,整层楼里也没有供人使用的镜子,他打心底觉得自己保持着原先的模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继承了烟子的容貌。 他只要抬头看一眼后视镜就可以了,只要往那看上一眼,就会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可就算是注意到了,藤咲依然会继续怀疑是否是自己的视觉出现了错误。 黑山说的是正确的。 有园藤咲用暴力隐藏着自己的自卑,而他身边正有这样一个人在加重这种令人不安的感觉。 又过了十来分钟,汽车在一座山的山脚停下。蜿蜒曲折的台阶通往天上,一眼竟然只能望到半个头。 藤咲看看山路,又看看自己的脚,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决心往山上走去。 直哉走得很快,直接把藤咲丢在了山脚,等到他到了山顶,对方才刚走了一段路。 “你倒是走快点啊。” 虽然被催促着,可这实在不是催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藤咲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上踏,直哉已经等不及了,他的耐心委实不算多。 山路上又只剩下了藤咲一个人。隐隐约约间,他想起来自己应当是走过这条漫长的山路的。感到酸胀的小腿,清新的穿林风拂过面颊,好像……好像…… 正当藤咲将回忆起什么的时候,有人朝他打了个招呼。 “你还好吗?” 有人从藤咲身后走上来了,对方有着高高的个子,正在生长期而变得瘦削的身体,白净的脸上眼睛狭向两边。 因为对方没有指明主体,藤咲又看看周围,发觉除了他俩以外一个人都没有,这才确信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直哉只和他说过他们年级的事,藤咲没能从黑发男子身上发现年级和姓名的标识,只好点点头,但又说不出话来。 对方侧了侧头,又问:“怎么了?” 藤咲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说:“你好……” …… …… 夏油杰感觉很奇怪,不知道禅院藤咲为什么要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 为了结束这尴尬的汇合,藤咲只好解释道:“我撞到头,得了脑震荡,好多事情都忘记了……” 看到对方脸上迷茫的表情,夏油杰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一定很疼,除了额头上的伤,脑袋也撞到了吗?” 藤咲意识到对方大概知道他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直哉对他说过事件的过程,可这短短几天的观察中,藤咲总觉得直哉是个心口不一的家伙。 也许他的话不能全部都信。 “不过我也知道的不多,”禅院藤咲请求夏油杰能够告诉他失去的夜晚,因为自己也只见证了少数的部分。“对了,我是夏油杰,你可能把这件事情也忘记了。” 藤咲又点点头,他确实想不起来,所以会回以沉默。 于是夏油杰开始叙述起那天的事情,从图书馆到宿舍,从沉默到争吵,然后便是跌下了楼梯。 藤咲望着天空,发出了疑问,“我和他在吵什么呢?” “这种事……不过,你对我说过,他很讨厌你,甚至到了厌恶的程度。” 想到直哉那不耐的、厌烦的口气,还有对他容貌上的贬低,藤咲大致理解了,一定是因为身份的问题。 他突然羞愧得想要以头抢地,一个人的性格是不会在短期内被改变的,如果他现在是这么想的话,以前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被这种想法填充着内心,藤咲感觉自己的脚步变得更加沉重了。 走了很久,他才走到了半山腰。 夏油杰一直慢慢地走在一旁,一点也不急躁地和藤咲一块慢慢走着。原本一会儿就能走完的路程他们走了很久很久,甚至连天相都出现了偏移。 陌生人是不会有如此宽容的行为的,这让藤咲不禁生出疑虑:难道说他们是朋友? 心里想再多也无法传递给他人,他犹豫了下后便开口问出了这个心中的问题。 夏油杰笑道:“看来你真的忘了个一干二净啊。” 接下来,藤咲从夏油杰的口中了解了目前的暂定情况。藤咲和直哉是户籍京都、就读于京都本校的一年级生,夏油杰则是从东京高转过来提前适应情况的一年级生。 别说是朋友了,连同学都称不上。 对方这友好的行为让藤咲产生了错觉,以至于让他误认为对方是自己的朋友。意识到这一点的藤咲想要假装刚才的交流从未发生过。 他掩着面,声音低低的,“你先走吧,真不好意思耽搁你的时间。” 夏油杰却说:“没关系,今天本来就没有课。” 藤咲本来就不擅长对付善良的人,他揉了揉眼睛,依然感到很是害臊。等离开了山阶、来到了平地上,他终于能吐出藏在肺部的大量浊气。 夏油杰指了指南方的几栋三层建筑,“那里就是宿舍,我们都住在一号楼,你和禅院直哉住在三楼,我们就在你楼下。” 这时候,藤咲突然想起了直哉所让他警惕的住在楼下的“小白脸”,这不明不白没有具体特征的指向,很快让他犯下了另一个可笑的错误。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睫毛,碧蓝色的瞳孔,难道他就是—— 在遇到五条悟的时候,藤咲在心里想了想那个显明不是好东西的称谓,哪想到竟然说出了口。虽然他已经掩住了嘴巴,但那个称呼已经被人听了去。 当事人探过上半身,口中的质问音调拉得很长很长。 “小白脸?我吗?” 五条悟抬起墨镜架子,富有压迫力的蓝盈盈眼珠离藤咲只有一掌之遥,几乎是面对面的亲密距离。 藤咲板着张脸,“没那回事,你听错了。”他只希望自己的扑克脸能够骗过人家。怎么能够把心里话说出来呢?藤咲真相狠狠地捶打自己这只只能乱惹麻烦的嘴巴,只可惜覆水难收。 “真的吗?”五条悟眯着眼睛左看右看,好像要从别人脸上看出朵花来。藤咲的心刚刚才提到嗓子眼,对方却又一转风格,突然之间就伸展起了身体,也不知道为何会将这两个毫无关联的动作联系起来。 见对方没有要继续追究称呼的问题,藤咲放下手拐,轻轻地说:“我先回宿舍了……” 楼上正处于某种兵荒马乱中。 阔别一周才重回学校的直哉,刚进宿舍就受到了加茂明的欢迎。可还来不及攀谈两句,直哉就在卧室里翻箱倒柜。 看着对方胡乱地收拾自己的衣服鞋子,加茂明心想:这是在做什么呢? “直哉君,你是打算回家了吗?” “哈?”直哉勉强回头看了一眼加茂明,再一次恨恨地说道:“我们家那个老头子非要我完完整整地读完一整个学期,根本就不放我回家。” 加茂明更是疑惑,“那你这是……要出去租房子住吗?” 直哉已经将鞋帽全都打包了,“伸手。”加茂明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了双手。下一秒,这个有些分量的包裹就挂在了他的手中,差点压折他的手笔。 直哉又把一把钥匙丢给对方,“把我的东西收拾到隔壁去。” 加茂明呆傻地问:“隔壁?空的那间吗?”对上那无比嫌弃的眼神,他才反应过来直哉所说地隔壁到底是哪里。 “你们这么快就和好了?”加茂明追问道。虽然他不清楚那天他们在吵些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能够轻易和解的事情。 直哉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需要交代给加茂明的事情,那就是少说话,保持可贵的沉默。这是这个垃圾不如的家伙少有能亲自完成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你的人生重开了!
第27章 按照指示, 藤咲来到了相应的宿舍门口。房门并没有关上,几乎敞开着半扇,里面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生怕自己找错了房间, 藤咲站在门口望了望, 发现里面是直哉后才放心地脱下鞋走了进去。 禅院直哉靠在矮桌上翻着漫画,不知为何他的发尾有些汗湿,也许是刚刚洗过脸了的缘故。 看到藤咲慢悠悠地屈身摆放鞋子, 他嫌弃道:“怎么走了半天才到,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藤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玄关处打量着房间内的装饰。宿舍里很是朴素,光秃秃的墙壁上只有一只挂钟,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矮桌,客厅两侧看上去就是分别的卧室了。 ……鞋柜里的鞋摆的好乱。 除此以外, 左手旁卫生间台案上的东西也很奇怪,陶瓷洗漱台上只有一张杯子留下过的痕迹。 这里真的是他的房间吗? 来不及多想, 徒步的疲劳几乎将藤咲击倒了。他支着桌子坐了下来, 嘴唇蠕动着, “因为太远了。” 藤咲伸直了有些麻木的右腿,小心地揉搓着小腿上的肌肉。 “我遇到楼下的同学了。”他突然说。 直哉翻着漫画书页的手停了下来,但他并未抬头, 好似不在意地说:“是吗?没忘记我跟你说的吧,离那个狐狸眼睛的小白脸远一点。” 狐狸眼睛。 藤咲忍不住看向直哉, 他的眼睛也向上挑着, 出生起便含有的自然眼线让这双眼睛看起来格外狭长。 注意到那直勾勾的眼神,直哉瞪圆了眼睛,“看什么看!”好像别人光用眼神注视着他就是一种高调的冒犯。 藤咲又不吭声了。他觉得好心累,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动不动就在生气呢, 难道说连对上眼神也是一种错误吗? 接下来的几天里,藤咲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直哉的脾气忽上忽下,今天的天气不够晴朗会惹他生气,早上的鸟叫太早会惹他生气,楼下偶尔的噪音会惹他生气。有时候,只是在他身边正常地呼吸也是一种错误。藤咲不停地默念着:没关系,这很合理。没关系,这很合理。 因为人家是正室所生,自己是妾室带来的孩子,所以禅院直哉才会在日常生活的细节里折磨自己。它并不像是锋利的刀锋一般可以一击致命,更像是不停提高温度的锅中的滚水,让人寝食难安。 直哉说:你要听我的话。 直哉说:我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 每天早晨,藤咲要为他梳发、穿衣,出门前还要蹲下来为对方系上鞋带。 虽然直哉说,这是藤咲的义务,这是他本来就要完成的工作。可藤咲仍然觉得奇怪,他一点也不连贯的陌生的动作,他既不适应为别人梳头的感觉,也不擅长整理衣服上的褶皱。每当他不完美地达成这些“工作”的时候,总会招来这位直哉少爷的谩骂。隔壁的加茂明同学却说:他这样已经很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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