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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不听劝的客人,藤咲只好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说辞。 兔子说:“我已经找到实现赌约的对象了。” 混乱的场内,女人的声音也在面具的加持下变得含糊不清。正当藤咲疑惑着对方要做什么时,荷官莱利从门外进来了。她捧着老板办公室里的那只棕色小熊,缓缓地来到了命运塔罗的另一端。 莱利很奇怪。她没有戴面具,面色苍白,脸上不停地往下淌着汗水;她上下两排的牙齿咯吱咯吱地摩擦着,肉眼可见的,下唇上有着一道深深的齿痕。 她像侍奉一位尊贵的客人般将小熊放在了游戏桌一端的真皮座椅上,兔子也在此时将公主瓷偶放在了另外一端。 看上去像是玩偶与瓷偶之间的游戏,但做出具体决定的却是站在它们身旁的两个女人。 这幅场景竟然有些可怕…… 藤咲正疑虑着自己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莱利却颤颤巍巍地对他说:“请、请开始。” 兔子说:“开始吧。” 明明都没有摆上筹码,这就开始了吗? 藤咲默默地洗了牌。洗完牌后,他将22张塔罗牌分别覆盖在桌面上,莱利和兔子各替己方抽出一张塔罗牌。 莱利方为正位-女祭司,+2分。 兔子方为逆位-正义,-11分。 第二次开牌。 莱利方为正位-皇后,+3分。 兔子方为逆位-魔术师,-1分。 第三次开牌。 莱利方为正位-恋人,+6分。 兔子方为逆位-命运之轮,-10分。 眼见着二者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藤咲只觉得这是一场绝望的赌局,看来兔子女士的运气算不上好,否则也不会连续三回都开到逆位牌。 但是如果有人开到逆位鬼牌的话,所有的正负会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夏油杰有些不舒服。 他盯着安分坐在真皮座椅上的瓷偶与玩偶,明明什么力量都没有散发出来,可是他却觉得,危险,很危险,这两个生物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莱利愈发慌张,甚至掀飞了手里的暗牌。兔子不紧不慢地抽到了第八轮手牌:逆位-倒吊人,现在她的总分已经来到了深渊般的-75分,而莱利方则持有正向的14分。 “那个……对不起……”莱利突然开始道歉,她哭个不停,甚至不愿意拿起第九张塔罗牌。 “我想辞职了……老板,求求你,我想回家了……” 可无论莱利怎么大哭,怎么道歉,她的手还是伸向了仅剩下的六张塔罗牌之中。 逆位-死神,无法接受已经结束的现实之人,执念深重之人。 兔子掀开了第九章 塔罗,正位-月亮,塔罗牌上绘画着象征着神秘与不安的欺诈女神。 藤咲的脚有些站不稳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右肢似乎是麻木了。 第十次开牌。 莱利方,正位-太阳。 兔子方,逆位-审判。 牌桌上只剩下两张被覆盖的塔罗牌了。 一张【星星】,还有一张决定性命的鬼牌【愚者】。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莱利涕泪横流,不停地哭喊着。 藤咲的眼神在两人之间不停来回着,他的呼吸急促,已经超过了三十次每分钟,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回事。哪怕鼻血顺着脸颊流到了脖颈上,他也依旧没能发现。 兔子伸出手,打开了她所选择的最后一张塔罗牌。 闪耀的星星在塔罗牌上活了过来,它以沉静而活泼的正位之光告知着所有人,最后一章牌的名字叫做【愚者】。 这时候,藤咲做了一个有违规矩的举动,他替一直哭泣的莱利掀开了牌桌上的最后一张暗牌。 呼吸停止了。 心跳停止了。 脑电波也停止了动作。 背负着行囊的旅人正以倒逆的姿态呈现在牌面上。 莱利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原本做旁观的夏油杰感到心脏一阵疼痛,但这闪电般的疼痛来之即去,仿佛专门跳过了他。一种可疑的念头潜入了他的心间,夏油杰原本停止的视线向周围环绕着。 全都、倒下了。 占地数百平的巨大赌场内,所有的工作人员、客人都以各种各样的奇怪姿态倒在了地面上,场域中既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只有从排气扇处传来的呼啦啦的换气声。 戴着兔子头套的女人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透过面罩的深色眼珠正久久凝视着他。 藤咲倒在了牌桌上,上半身支在冷冰冰的桌子上,下半身则失去了力道。 原本坐在真皮座椅上棕色小熊玩偶仿佛被风吹倒了,它侧在椅子上,身上则莫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只有那尊公主人偶与人偶旁的女人仿佛无事发生地立在原地。 “你不是俱乐部的人吧。”面罩后传来了女人的声音,那是一种沙沙的声音,像是蜈蚣的数百只手脚在布料上快速爬行着。 夏油杰反问道:“你把其他人都杀了吗?”这是假话,他还能听到从藤咲身体里传来的心跳声。他的手指暗暗地搭上对方垂在桌子下的手腕,脉搏仍然有序地跳动着。 “我?”兔子将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腹部,“不是我。”她随意地提起已经变得破烂的小熊玩偶,问:“老板,你死了吗?” 玩偶被提拉着,一动不动,但从进门到现在,它也从没动作过,也没有出过声,看上去根本就是只普通的小熊。 可就在几秒钟后,小熊突然咯吱咯吱地动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夏油杰感受到一股蓬勃的黑暗力量从熊玩偶的身体里跑了出来。雾气般的阴云喷涂在偌大的空间内,这有如毒气般的黑雾遮挡了人眼的视线。 咔滋咔滋。 咯吱咯吱。 好像是巨大的骨骼不停动作的声音。 夏油杰听见了野兽的咆哮声,是斗兽场里的动物被放了出来吗?可叫声震耳欲聋,不像是狮子、老虎,以及常见动物的叫声。他依据刚才记下的方位抓住了禅院藤咲,释放了自己从北海道吸收的咒灵「雪女」。冰清玉洁的雪女向着这阵黑雾尘埃吹动了一口气,大量的结晶像雪花一样片片消散。 可吹散黑雾之后,出现的并不是那个始作俑者,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她乌黑的秀发笔直地垂下,发后的金冠如日轮般夺目辉煌,华丽的单衣上绣满鹤、菊、梅的花纹。 可她却没有一张与之相称的脸。 富有男性特征和女性特征的两张脸割裂地融合在一起,宛如传闻中的鬼神「两面宿傩」。 女人拥抱着一只棕色的怪异生物,对方的骨骼从棕色的皮毛里根根刺出,像是被她生生地折断了肋骨。这种死去的生物一点一点地被融合进对方的体内,直至只剩下血淋淋的一摊皮肉。 就在这短短数秒间,场域内的一切都烟消云散,甚至是夏油杰释放的雪女。眨眼间,夏油杰身边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机械赌桌自动地转动着,游戏机内的筹码正规律地上上下下。可刚才还在参与游戏的工作人员与客人们却全都失踪了,地面上只有散落的钱夹、手机与烟头。 就好像被什么虚无的东西吃掉了一样。 “藤咲?” 夏油杰的手中空空如也。 但下一秒,禅院藤咲又被空气吐了出来。只是浑身湿漉漉的,沾满了腥腻的涎液,就好像那阵虚无意识到自己吃到了“错误”的东西一样。 夏油杰揭开那恼人的面具,露出藤咲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苍白脸颊。 一双黑色的低跟鞋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一切都太诡异了。 无论是故事的发生还是结束,都太过突然,而且让人不具备任何可动的目标性。 漆面的黑鞋上反荡着一些微光。 夏油杰抬起头,看见一张摘下了面罩的素面朝天的美丽面孔。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他无法不惊讶,毕竟夏油杰不会想到,向老板「熊玩偶」发起赌局的客人「兔子」,竟然是有园烟子。穿在宽松外套的连衣裙部分微微拢起,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她面无表情,生冷的模样像是在看待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格格不入的气氛在几秒钟后才缓缓消散,烟子半跪下来,动作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小脸。 公主人偶不停地颤动着,夏油杰似乎看见它露出了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说: 杰碰到双倍坏女人了,就这样,小杰同学的人生被毁了! …… 玉菜姬:吃到巫女儿子了,吐一下先。 上本叫卑弥呼,这本叫玉菜姬,下本就得叫天道公主了maybe …… 「玉菜姬」来自于米泽穗信的《轮回》,有部电影也叫《轮回》,前世今生的轮回,好看[摸头]但是小说的话,其实就一般般吧,说的是女主瑶和她弟弟回到了以前住过的村庄,弟弟总是能准确地说出过去和未来要发生的事情,瑶以为自己的弟弟就是传闻中知晓过去未来的玉菜姬的转世。实际上,弟弟没有能力,只不过当年被塞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村庄的诸人为了那个东西,搭建了舞台试图让弟弟已经遗忘的记忆重演。不过结尾里有真正的转世不死不忘的玉菜姬[摸头][摸头][摸头]
第46章 后知后觉地, 夏油杰才发现自己流了很多鼻血,他也被波及到了。 藤咲的母亲背对着他,正在用热毛巾擦拭孩子脸上的伤痕。 “与「老板」签订了协议的员工, 拥有「老板」所许可的通行证的客人, 他们都是属于「老板」个人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些人可以作为赌博的筹码。” “你杀人了?” 所有的工作人员与客人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活着还是死去, 是去了天堂还是停滞在冥界,身为场外人士的杰根本就无法得知。 “他们只是被「老板」输给了我侍奉的「玉菜姬」而已,此后他们将不再痛苦,不再受到金钱的折磨, 他们的灵魂将永远与玉菜姬融为一体。” 夏油杰的眼皮不停地跳动着,有园烟子那不把人命当成性命来看待的冷酷而疯狂的口吻, 让他不得不怀疑眼前之人是不是被什么别的生物替代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几乎是质问道。虽然只是平白无故地卷入了一场邪恶的事件中,但万事万物总要有个答案, 否则他要如何去接受这回事呢。 有园烟子却问:“你听说过玉菜姬的故事吗?” 夏油杰当然没听过, 因为这是流传于京都一片小小区域里的民俗故事。玉菜姬曾是雄霸一方天下的城主的女儿;玉菜姬曾是知晓过去与未来的天定之人;玉菜姬曾是为了拯救村民而受到天罚的高尚英雄;玉菜姬曾是为相恋的巫女及恋人实现生生世世永不相离愿望的仁慈女神;玉菜姬曾是身为巫女的有园烟子所侍奉的心思狭隘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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