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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哉扣了扣廊柱,对方猛地转过身来。大而圆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警惕与不安,在发现发出声音的人是直哉后,他才重新变得安稳而平静,像是野狐狸看到了它外出归来的同伴。 玉菜对着直哉比了三根手指头。 “三个月。” “你已经消失整整三个月了,我以为你死了。” 眼见对方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难听的话,直哉平静的心波澜四起,“能不盼人点好?”他刚刚生出的忧郁与伤感荡然无存。 玉菜抱着双膝,侧着脑袋看着他。 “不是说咒术师是高危职业吗?” 直哉不悦道:“死了的那些家伙都是自己没本事。”他解下外褂,挂在了原本用于绘画用的扶手椅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雅地坐在池塘旁。清澈的池水中没有鱼、虾、螺的存在,只有不会发出声音的寂静的植物。 “在看什么?”他毫无礼貌地逼问道。 玉菜用手指刮擦着地面,不同于地板、榻榻米,这样的行为让他的指甲里都嵌进了泥屑。 “不知道……” 直哉发现他的右腿绑着绷带和夹板,恐怕没有扭伤这么简单。就算没有骨折,也大概是骨裂了。 “你又摔倒了。”他笃定地说。 玉菜又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他了,然而说出的话却让人忍不住叹息。 “一定是你把霉运传给了我,我感觉最近超倒霉的——” 直哉连假笑也无法维持了,“倒霉的是我才对吧,先不说被从未听说过的咒灵袭击,好不容易根据它的要求凑齐一百个故事,结果答案竟然在离自己家不到四公里的地方。” “根本听不懂!”玉菜放开了声音,指责青年说的是无端之言。 按照常理来讲,直哉必然要和这个脑袋不灵清的家伙争上几个回合。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自有意识以来,禅院直哉便理所应当地将身边的一切事物当作是自己的存在。 无论是家产,家主之位,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有园藤咲——这个固执的、倔强的东西——却一次又一次地挑衅着自己。 来自原始的胜负欲鼓动着直哉向前冲锋,他是绝对不会输给这种从贫民街里爬出来的小子的。所以哪怕是他做错了,直哉也不会认输。一旦认输,就意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会被打上“压迫”“欺凌”的行为,他高尚的身份将荡然无存。 然而,他太脆弱了,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年比一年更糟糕的冬天而死去。 这个虚弱的、软弱无能的生物,是依靠着高昂的药物、可口的饭菜和温暖的衣物生存下来的。一旦他失去任何一样,有园藤咲身上本就微小的闪光便会因此而陨落。 直哉想,还好你遇到了我(禅院家),否则早就病死在外面了。在家里,无论你有多么任性,都会有人给你托底。 然而,在离开家、前往学校的那一天,一切都改变了。 直哉从未见过有园藤咲发自内心的微笑,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垮了他的嘴角,让他无法露出除了愤怒和冷讽外的其余表情。但在遇到那个家伙后,一切都仿佛拨云见日。 喜欢温柔的人。 喜欢心地善良的人。 喜欢对自己好的人。 直哉想说,你不懂的,你那颗不足核桃仁大小的脑袋是不会明白的,他(夏油杰)可以是你的一半,你对于他却做不到占据上风。 果不其然,藤咲终于受到了惩罚,他一无所有了。这都是因为他自身的无能为力而造成的因果。 离开灵堂没多久后,直哉便按原路折返。他总觉得藤咲会做出一些有自毁风险的行为来,比如说自刎,比如说上吊,毕竟他的心灵岌岌可危,仅靠微薄的「爱」联系着。 可当他回到灵堂时,藤咲却不见了。再听到消息,就是他抱着装有海月尸身的木匣跑出了家门。 死了的东西就让它尘归尘、土归土不行吗?为什么非得去计较它的得失呢? 直哉决定跟藤咲好好讲讲道理,他实在是不能再容忍这种令人咂舌的疯狂行为了。实在是舍弃不了的话,他就会去找一个有着相似外貌的男婴来替代掉海月的存在。 我多么地在意愚蠢又执着的你,无论你出了什么事,我都会及时出现。 从日常相处中那变得僵硬的肢体和躲闪的眼神里,直哉能够看出,有园藤咲已经明白了这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是什么。 他记得对方每一次流泪的模样,恐惧与悲伤像是镜子的碎片,深深地刻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所有的悲剧都发生在想要的东西和能够得到的东西无法对等的基础之上。 可恰好,禅院直哉生来便站在绝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上。 当那双手轻轻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或抚摸自己的脸时,直哉便感受到一种罕见的安慰。只有这一刻他才能感觉到两颗心是靠近的,虽然想法天各一方,但是是少数能够感受到“另一半”的时刻。 如果能够一起出生就好了。 舍弃那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夺走弱胎的力量与权能,只留给他一个有着无法分割血缘的禅院藤咲就好了。我一个人的财产,我一个人的礼物,我一个人的生命的延展。 讨人厌的有园烟子。 讨人厌的夏油杰。 为什么非得是这两个人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呢? 有园藤咲,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直哉承认他有些嫉妒了。 但他一直都是骄傲的人。 他是不会认输的。 不会。 哪怕死也不会。 而且,解释“嫉妒”,对眼前的「玉菜」毫无意义。他仍然用手指刮擦着地面与草叶,指尖又黑又绿,活像是染上了某种化学药剂。 玉菜仍然盯着他,好像要从直哉这张英俊的脸上读出些什么来。可后者刻意回避着表情的变化,以至于玉菜失望而归。 他抓住身旁的树干,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受伤的右腿半翘着,看着可笑非凡。 直哉又想起了藤咲消失的小腿,他因为那截小腿嚎啕大哭,拼命地问着他这个“哥哥”应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玉菜扶着树干和廊柱,一瘸一拐地往室内走去。 还没走上几步,便听见身旁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就你这种速度,走到天黑也没办法回房间。” 玉菜不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厚重的哼声。医师说他在接下来的四到六周里都得保持这样的姿态,恐怕有折磨够受了。 然而有一双手把他拉上了后背,玉菜下意识地抱紧了对方的脖子。 直哉自然而然地说出了那句话。 “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玉菜收拢了手臂,努力探过头,似乎是想要看直哉的表情。可直哉只是盯着自己胸前的那双手,光洁的手指上有一条戒指的烙印。 他已经想不起来戒指的具体模样了。 玉菜对他说:“你看上去就是那种会欺负傻子的恶棍。” 禅院直哉呵呵冷笑,真想把这个人说胡话的嘴缝起来。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变得如此宽容、善良,像一个糊涂的幻影。 玉菜放松了身体,彻底匐在“哥哥”的后背上,两条胳膊交错着挂在人家的胸前。 此时此刻,有一个女声附在他耳边柔声问道:“咲……你幸福了吗?” 曾经、曾经,有一个愚蠢的女人,向邪恶的神灵许下了诸多的愿望。 希望她的孩子能够得到健康。 希望她的孩子能够得到力量。 希望她的孩子能够得到从未有过的东西。 希望她们母子都能够获得常世所说的“幸福”。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甚至献上了上百人的灵魂。 “咲……满足了吗?” 玉菜不知道这是谁的声音。它听上去既冷酷又温柔,像残酷的杀神又像是慈爱的母亲,话语直接进入了他的大脑,甚至来到了用作消化的胃部。这从天而降的天启悬挂在玉菜的发顶,等待着命中注定的那个答案。 玉菜靠在青年的肩头,问道:“哥哥……你跟我长得一点也不像。” 无论是脸型、五官,甚至连发色瞳色都无一处相似。 说来,他与母亲瑶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倒是弟弟海月有着黑色的短发和深绿的眼眸,脸上有着几分直哉的倒影。 “你这人啰啰嗦嗦干什么,我一提以前你又要咬我。”白色的发丝在脖颈上飘动着,直哉感觉一阵发痒。 玉菜抵着他的肩膀,“噢,那算了。” 天启像光环一样回荡在他的发顶,光环愈发盛烈。 期待、等待着,一株草木生命尽头的果实。 玉菜大抵是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 「嗯。」 现在这样就够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0.BGM《それでも君が好き(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你)》 你根本不懂我的感受, 你根本不懂我要什么, 不要这样冷漠地伤害我 你的眼里只能有我一个。 …… 你难道不明白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难道不明白我想听的到底是什么,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喜欢你 你对我的伤害简直要把我逼疯。 …… …… …… 1.本章对应的片段是24章及42章 2.原本的情节是你和直哉哥发生了争吵,他不停地提以前,你崩溃大哭,指责对方:你只是在满足自己,根本不在意我的痛苦!但是这样一切又会回到原点,因为直哉哥是不会认错的!所以舍弃了这一部分。 3.明天(周三)不更新,还有四章番外。前两章是支线0,从18章衍生的只有亲缘关系与正文设定一致的小悟同学向;后两章是支线1的后续,死鬼哥哥东京旅游记(bushi) 4.感谢大家[摸头][摸头][摸头]下本还要写直哉哥,等我存个四五万存稿看,加一点演员part[摸头][摸头][摸头]
第87章 藤咲失去了对地面的控制权, 他被这名来自东京校的白发男生打横抱起,还来不及震惊,那双令绝大多数人都艳羡的大长腿早已三两步跨完了所有的台阶, 来到了山峦的顶峰。 藤咲下意识地抓紧对方的衣袖, 在被放下来的时候,还心有余悸。 “这下就轻松多了。”白发男生说完这话,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打量着眼前的男生。然后他抬起镜框, 惊讶地喊出了那个讨人厌的外号。 “这不是小丑八怪吗?!” 一根拐杖狠狠地锤上他的小腿,五条悟边跑便道歉,“对不起了藤咲弟弟!” 听到这个惹人厌的称呼,藤咲也回忆起了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一时间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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