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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今日之后,一切都翻篇了。 他们也曾这么以为。 老畜牲死了,杜维德安登上王位,阿图略鲁成为亲王,没人再敢提起他们那些屈辱不堪的过往,所有人只会争先恐后来献殷勤。 一切好似真的进入了全新的篇章。 但…… 其实,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忽地,有烟花盛大升空,在夜幕里炸开绚丽的光彩。 阿图略鲁看向窗外。 杜维德安眯起眼,叹道:“你还记得母亲去世后第一个新年吗?也是老畜牲最爱的儿子的生日,他给他安排了最灿烂的烟花,那会儿咱俩也出门去看,结果……” 结果被他阴着脸命人打了一顿,丢回住处。 他说,他们这两个晦气的东西,不该在这个好日子出来碍眼。 杜维德安眼里划过恨意,随即又笑起来:“没关系,弟弟,现在所有的烟花都只为我们燃烧。” 只要他们愿意,便可以彻夜不消。 权势,权势,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啊。 阿图略鲁却摇摇头:“我们早就不是喜欢烟花的年纪了。” 杜维德安沉默地又灌下几口酒。 半晌后,他开口:“她还好吗?” 不必明说,阿图略鲁也知道他在说谁。 “她从天界山脉回来后时常昏沉,我请了圣殿的祭祀为她会诊,用过药后目前好了许多,但比从前话少了,她心里装着事,偏偏那几个废物侍卫进入天界山脉后就被甩开,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阿图略鲁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依他的意思,压根不要让狄曼图雅有机会去这一趟。 但杜维德安却说,是该让她见见外面的残酷。 她不能一直天真愚蠢。 “她这几日一直避着我,夫人又去了城郊的神坛祈福,这段时间,倒还是那个奴隶陪着她。”阿图略鲁眉心皱起,“但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历经险境。” 杜维德安冷哼道:“她该的,若这还改不了那蠢德行,不如早些死了,没用的东西。” “兄长!”阿图略鲁不赞同地低声阻止道。 杜维德安便不再说话。 阿图略鲁叹了口气,道:“她也不小了,还有不到一年,她就要成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杜维德安听他絮叨了许多关于狄曼图雅的事,忽地问:“你恨我吗?” 阿图略鲁的话音戛然而止。 须臾,他才又开口:“你我命运相连,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下去。兄长,我们从来都没得选。” 杜维德安嗤笑一声:“得了,何必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我们不是没得选,就是不甘认命而已,去他妈的命,我就不认!那时候他们自诩高贵,都说我们是贱命,你看现在,他们跪在我们面前求我们的样子,又何其下|贱。” 阿图略鲁没接话,只道:“我该走了,不然明日那些大臣贵族都会惊慌。” 杜维德安王和亲王凑在一起一整晚,任谁看了都觉得准没好事。 杜维德安没有拒绝,阿图略鲁也就起身,待走到殿门口,他顿住脚步,开口:“我会一直保护她,直到我死无全尸为止。” 他没有自信到以为自己还能有个好下场。 死无全尸? 或许都算是太乐观了。 杜维德安好似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在王座下哼起了曲。 这曲调阿图略鲁并不陌生。 是母亲生前最喜欢哼唱的。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随后,头也不回离开。 * 阿图略鲁回到府邸,第一句话便是问管家:“小姐今日睡得如何?还有没有常常梦里惊醒?” “您请来的祭祀大人们的药很有效,女仆们都说小姐近日睡得安稳,精气神恢复了不少。”管家毕恭毕敬回道。 阿图略鲁点点头:“那就好,让女仆们继续看着她服药,她不喜欢药味,别让她偷偷把药倒了。” 管家笑道:“亲王关心小姐,小姐一定会明白您的好意的。” 明白? 不明白也行。 阿图略鲁还是不放心,转身要去亲眼看看狄曼图雅,却见管家霎时满脸愁色,不由皱起眉头:“你有事瞒着我?” 管家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小姐……小姐她方才,出府去了。” 阿图略鲁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得他冷汗涔涔,许久后,他才温和道:“起来吧,这有什么?她向来不喜欢在家里待着,现在有精力能出去游玩,也是好事。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管家颤颤巍巍地起身,呐呐道:“小姐,小姐一开始没有说,我自作主张派人跟着…… “她去,去见了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人。” 阿图略鲁眉心紧皱。 他也知道那个人,好像是叫…… 伊勒沙代? 狄曼图雅认识他? * 狄曼图雅不仅认识,还与他挺熟。 她下了马车,打量着这处伊勒沙代暂居的小院。 清静雅致,朴实无华,只有几个来帮忙传话打扫的少言寡语侍从在门庭等候。 伊勒沙代似是一早就知道她要来,侍从们见了她也不惊讶,只领着她进了小院,掀开门帘,请她进去。 但将与她同行的塞里加拦在门外。 伊勒沙代抬眼看着面前神情憔悴的少女,笑容温柔一如既往:“狄曼图雅小姐,你看上去心神不宁。” 狄曼图雅苦笑道:“就知道瞒不过您,我从天界山脉回来后一直夜不安寝,我父亲忧心得紧,四处求医问药,还寻了圣殿的祭祀来给我诊治,这段时间,我真是什么药都用过了。” “似乎用处不大呢。” 狄曼图雅垂眸看向面前伊勒沙代为她倒上的杯中茶水,低声道:“没有用,什么都没有用,但我不想父亲再为我做这些了。” 所以她开始学着哪怕半夜惊醒也不睁开眼睛。 再多的情绪,她都一一压下,假装已经痊愈。 只有她自己知道个中滋味。 她抬头看向伊勒沙代,勉强撑起个笑:“我来您这里,既是想图个清净,也是为了回去能对父亲说您对我很有帮助,如今我已不再梦魇,您可千万别再给我吃什么苦药,我当真是一点也喝不了了。” 伊勒沙代始终微笑着看着她,听她倾诉完,也不多劝,只道:“这处小院后面有个小花园,不比亲王府邸繁花似锦,但有你想要的宁静。” 狄曼图雅感激地点点头。 她能明白伊勒沙代愿意承接她这个麻烦此举背后的善意。 待她走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掀开门帘进来,坐在她方才坐过的位置上,看着伊勒沙代的神情颇为复杂。 “你终究还是到王城来了。”塞里加感叹了一句,“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你也是祭山族人,所以就逃不过卷入其中的必然。” 掌管命运的本神好脾气地笑着,没有与他分辩。 塞里加端起狄曼图雅用过的杯盏,将残存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知道有人要杀你吧?”塞里加眉心拧着深深的印痕,像是忧心之事不少,“你千万不能不当回事,你不知道那些人暗杀的手段有多么层出不穷,除非你是不死之身,否则怎么也会中招的。” 他一看周围,又低声道:“你确定你院中那几个侍从可靠吗?” 不能不确定吧。 毕竟都是他现场用草木泥石做成的。 但伊勒沙代还是装作惊讶:“那些人还会收买侍从?我如何值得他们这般大费周章呢。” 塞里加一噎,没想到他这么没戒心,当即恨铁不成钢地说:“会,当然会!你在王城无偿治病救人,哪能不被那些把医匠药商捏在手里赚钱的权贵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段时间来求见亲王的权贵差不多都是为你来的,个个说起你都恨得不行,他们最不择手段,我知道你向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但架不住有心之人暗害!” 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圣子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不可置信和难过,但固执道:“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我相信世间自有公道,人心昭昭,他们的陷害都不会成功的。” 塞里加沉默地看着他,眉心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伊勒沙代无辜地回望。 “……算了,当我没说。”他长长地叹口气,心里却在想着怎样安排人在暗处替伊勒沙代挡一挡那些明枪暗箭。 “我明白你的好意。”伊勒沙代话锋一转,笑眯眯道,“我做不到的话,会找人来帮我的。” 找谁? 好久没见了。 他可是很想他的。 正在装潢豪奢的贵宾室看着斗兽场精彩厮杀的路西法蓦地背后一寒,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 耶和华? 不对,祂还在沉眠。 他只觉莫名其妙,但又懒得深究。 正到关键点呢。 却不知,另一边,伊勒沙代命侍从进来收拾东西,对塞里加笑道:“我受人之托,要出去一趟,你可要与我一起?” 塞里加颇有顾虑地看了看后院,还是问道:“你要去何处?” 伊勒沙代状若未觉,仍是笑道。 “斗兽场。” 作者有话说: 黑莲花圣子还在发力hhhhhhhh 当你装得太像以至于大家真的以为你是个天真纯善大好人.JPG 圣子:摆脱我?那是不可能的(^_^) 路西:我说你们眼睛不好用都挖出来丢了吧这几个形容词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我请问 [菜狗]何尝不是一种男鬼( 第62章 一掷千金 塞里加听到这三个字恍惚了一瞬。 他声音有些干涩:“是王城最大的那家吗?” 伊勒沙代颔首,状似无意道:“场主说近来园中奴隶间多有怪病,常在夜半惊醒嚎叫,互相撕咬,形状可怖,所以请我去看看,是否有解决之法。” 塞里加神情一紧:“情况很严重?” “听上去是的。”伊勒沙代叹道,“不过场主只与我提到了其中几位,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有这样的症状呢?” 极有可能是有的,甚至更严重。 但场主只在乎人气高能给他赚钱的那几个。 其他奴隶就是病痛而死,他也只会骂一声晦气脏了他的地。 塞里加当即就有些坐立不安。 他虽然也担心狄曼图雅在这里的安危,但他知道,阿图略鲁亲王非常疼爱狄曼图雅这个唯一的女儿,现在估摸着已经派了人暗中来保护她。 而奴隶园中是什么情形就不好说了。 他得亲眼看看。 塞里加下定决心,对伊勒沙代道:“我随你同去吧,若有情况,我也能保护你一二。” 这倒是用不着。 伊勒沙代但笑不语。 * 今日斗兽场来的贵宾不少,这一层的每间贵宾室都进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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