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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痛苦? 遗憾? 阿斯蒙蒂斯不知道。 他动了动手指,那张画纸无风自|燃。 正如画中人一般,化为灰烬。 “您都不可惜,于我,就更无所谓了。” 伊勒沙代并不在意他的行为。 他示意阿斯蒙蒂斯说正事。 阿斯蒙蒂斯便道:“如今叛军四起,但可惜各有名目,不知道后面能不能联盟。”他想了想,又道,“莫格加族人这段时间倒是和祭山族人走得近,大有互相帮助的架势。” 不过最让他注意的,倒是他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大乱在即。 人们的心与这天气一般灼热滚烫。 亟待将天下间一切都燃烧殆尽。 而在这内忧外患之际,杜维德安王似是犹嫌乱得不够,还宣布,他要大办狄曼图雅的成年礼。 众人哗然。 就算是他自己的生辰,在此动乱之时也没有大办的道理,何况只是他的侄女? 他平日看上去明明也并不怎么宠爱在乎她。 更多人将他这一行为解读成对叛军的挑衅。 王公贵族们想尽办法去劝说他改变主意,然而他将所有人都轰了出去,部分太耿直的人直接被暴怒的他处以极刑。 狄曼图雅自己也去推脱了很多次。 但她本人的意见完全不重要。 随着她成人礼的日子越来越近,阿斯蒙蒂斯一路走来,听到见到的怨恨愤懑也越来越多。 渐渐的,连许多城主都提出了反对。 但杜维德安一意孤行。 就算是走到末路,他也要最后的辉煌。 * 窗外蓦地炸开一声闷雷。 片刻后,暴雨倾盆而下。 伊勒沙代看向阿斯蒙蒂斯,温和道:“我与路西都会去她的成人礼。” 阿斯蒙蒂斯神思不属,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伊勒沙代笑容温柔,“你和玛门关系似乎更差了,阿斯蒙蒂斯。你想胜过他,不大容易。” 阿斯蒙蒂斯不太理解他为何提起这件事,只得谨慎道:“我们魔王之间就是这样的,倒也说不上好或不好。” “我没有打算挑拨你们。”伊勒沙代摇摇头,“我只是想说,恶魔有个通病,就是往往总会以为自己不在意那些让自己看上去‘软弱’的东西,你是如此,他亦然。” 阿斯蒙蒂斯缓缓眨了眨眼。 他明白伊勒沙代的意思。 但是…… 伊勒沙代告诉他这个,是什么意图呢? 他状似无意地问:“您与玛门从前有过恩怨?” “没有。”伊勒沙代否定得很干脆,他笑道,“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他都没有,谁有? 是唯独陛下吧? 阿斯蒙蒂斯想了想,适可而止,没再问下去,随意寻了个由头告辞。 他转身离开,隐隐约约听见伊勒沙代仿佛在自言自语:“……忘了吧,他不会选择你。” 阿斯蒙蒂斯垂下头,好似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径直离开。 * 路西法伏在窗框上,枕着手臂看窗外的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按理说会降温。 但这个夏天太热了。 路西法想,这场雨其实什么也救不了。 给人希望,但其实不过是假象。 只会引着更多人飞蛾扑火。 他很好奇,耶和华想做什么呢? 祂去云下原,又与祭山族那些长老们约定了什么? 真是难得啊,祂竟然也会舍得亲身离开神殿,离开水晶天,亲自踏足人间。 罢了,不想祂了。 整座园中的花都没有受到撒旦陛下的庇佑,在风雨交加的摧残下东倒西歪。 路西法突然来了兴致,坐到桌案前,提笔想画下它们此刻的姿态。 明日,它们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这一场雨后,它们就会败落满地。 说起来,他的画技也是耶和华传授的。 但耶和华看过他的画作后,总会罕见地流露出一点贴近生灵性情的严厉,不留情批评他形似而神不似,空有皮囊而无内质。 他一开始还是很不高兴的。 他向来是完美的代名词。 他也曾不服气,偷偷去看梅塔特隆和米迦勒的画作,最后却不得不承认,且不说最擅笔墨丹青的梅塔特隆,就是爱好拿刀握剑的米迦勒,他的画作也比他有灵韵。 他那时候被激得数个日夜不停休地作画,全部搬到神殿请求点评。 最后被耶和华挨个批得体无完肤。 耶和华说,没有一幅是像样的。 末了,祂让他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不要再去研究这些东西。 反正大概也进步不了了。 路西法当时应得很是乖顺。 实际上他到现在都还是很不服。 而今,他看着自己面前纸上垂头丧气的花丛,眉心紧皱。 好像,确实是差了点什么。 但他也说不上来。 路西法抬头又去观察那群花丛,却蓦地被吸引开了注意力。 他看见伊勒沙代了。 暴雨之下,伊勒沙代撑着伞回来。 沉重的雨水落在伞面上,发出响亮的敲击声,万物都被这场暴雨摧残,他的发梢衣面也蒙上一层水汽。 但他仍步履坚定,不疾不徐,那双湛蓝眼眸依旧一碧如洗。 什么也不能压弯他的脊背,什么也不能让他沾上世俗的尘埃污泥。 他是尘世之外的存在。 唯独向他而来。 路西法支着头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自己,收起伞,再慢慢走到他身后,去看那张画纸。 意料之中的批评没有到来。 他只是俯身,掌心覆上路西法的手背,与他一起重新握起那支笔,在画上花丛中添添减减。 一笔加重,一笔落轻,明暗交替。 “笔下所绘,实质上是心中印象的反映。你见花草被风雨所侵而觉其可怜,落于纸上自然也该有可怜之态;你若感其百折不挠,便该有坚韧之姿。” 路西法眨了眨眼,终于舍得将目光从他专注的侧脸上移向画纸。 伊勒沙代真是有一双神奇的手。 在他改动之下,那一丛花姿态分毫毕现,跃然纸上。 路西法却只想着他掌心的温度。 人类的躯体难免留下薄茧,他并不讨厌,还觉得新奇。 他故意曲起手背去够到他的掌心,轻轻磨蹭,用凸起的骨节去感受那薄茧。 受他影响,伊勒沙代不得不停了下来。 路西法本也不想再作画。 他转过身,看着伊勒沙代,抬手抓住他的衣襟,笑道:“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伊勒沙代诚恳地摇摇头。 反正不会是画。 路西法手上用力,伊勒沙代顺从地俯下|身,须臾,路西法的唇贴上了他。 喜欢。 喜欢他专注的神态,喜欢他坚定温柔的手,喜欢他只有他的一心一意。 疾风骤雨侵袭不进此间屋檐。 暖黄烛火跳动摇曳,将交叠的身影映于墙面,人未动,影先晃。 伊勒沙代伸出手,指尖压上路西法褪去戾气杀意,难得温和柔软的眉眼。 只是单纯的双唇相贴,不含任何引|诱之意,纯情得连天国律例都无法不允许。 向来锋芒毕露肆无忌惮的撒旦陛下,如今也学着收敛起毁灭一切的凶恶本性,认认真真地与他相爱。 爱。 爱使人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也让人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世上有千百种爱,夹杂着恨,夹杂着遗憾,夹杂着愧疚。 难得一刻安宁静谧。 不必多想其他。 伊勒沙代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时间流逝,万物向前。 祂,也要醒来了。 他与路西法的时光所剩无几。 所以每一刻都分外值得珍惜。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转而撬开路西法的唇齿,勾出藏于其中的舌尖,引之同乐。 路西法微微睁大了眼。 但他也只迟疑了一瞬,随即便欣然接受了情人无声的邀请。 他都不怕,那么他当然也就不再顾忌。 这一刻,抛下所有恩怨情仇,忘掉一切阴谋阳谋,不问前尘,不论归途,只求当下。 路西法恋恋不舍地舔吻他的下唇,伊勒沙代不再伪装之后对于冷硬霸道的本性毫不掩饰,只让他越发兴奋。 真是…… 一模一样。 不,也不一样,伊勒沙代是属于他的,只属于他的。 路西法揽上他的脖颈,偏过头亲了亲他的耳尖,低声道:“敢不敢……更进一步,圣子?” 与我这万罪加身的堕落之人,同坠极乐深渊。 伊勒沙代不言。 他俯身,抱起了路西法,朝一旁的床走去。 路西法在他怀中畅快大笑。 雨落整夜。 作者有话说: 圣子哥终于出息了! 剧情线目前大概已经到了收尾阶段,然后就是感情线,不出意外的话四十章以内就完结了。 写完这篇以后我会休息一段时间,不会立刻开文,希伯来真的要把我燃尽了,得到的反馈也不太如意,目前激情和精力都所有下降,这篇完结以后需要长时间回回血[托腮] 第84章 绝非善类 半夜时, 云销雨霁。 直到清晨,骄阳升起,就连残余的水迹也所剩无几。 路西法伏在伊勒沙代胸口, 耳畔是属于凡人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平稳康健。 想挖出来看看。 哦, 不行, 他会死。 人类的躯体还是太脆弱了。 路西法不无可惜地想着。 伊勒沙代应当还不知道自己的情人想了什么危险的内容,他的掌心顺着路西法赤|裸的脊背向下抚摸, 没有任何情|色的意味。 路西法想, 那不行, 跟工匠抚摸自己的成品有什么区别? 他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侧腰上, 他则试图整个钻进伊勒沙代怀里。 伊勒沙代纵容地揽住他。 撒旦陛下的身躯之上留不下伤疤。 但他知道,他的每一寸皮肤上曾经都叠过多少伤痕。 地狱的恶魔岂是那么轻易就能臣服的? 何况, 是对昔日的仇敌。 路西法几乎杀穿九层地狱,才换来了如今所有恶魔的俯首帖耳。 他不屑于提起那段被杀戮背叛阴谋诡计贯穿的过往博取情人的怜爱心疼。 但伊勒沙代都知道。 创世神透过众生万物的双眼,一直看着他。 看他浴火重生, 看他统帅万军,看他所向披靡,看他自冕为王。 他终于一步步长成了祂期望的模样。 但却与祂越隔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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