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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笙不相信,不愿相信沈之安就这么死了。 沈之安的脸色很平静,安静地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或许是他的脸色太安详了,没有任何与痛苦相关的情绪。 齐笙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人已经死了。 “我…对不起…”齐笙泣不成声,连呼吸也忘了,颤抖着手将沈之安抱起来,枕在自己的膝上。 他将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一个小铁盒滚落在黑眼镜的脚边,齐笙探身抓住了小铁盒。 铁盒的盖子轻盖在上面,可齐笙开了好几次都没打开。 黑眼镜一言不发蹲了下来,替他打开了盖子,只见里面放着一板药,齐笙一下子将大半都抠了出来。 漆黑的药丸不过几毫米的直径,他一股脑掰开沈之安的下巴就往里面塞。 “吃药…吃了药就好了…”齐笙按压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做完这一切,他才想到自己应该要呼吸。 不呼吸会把自己憋死。 齐笙竭力喘息着,靠在边上等待着沈之安睁开双眼。 五分钟过去了… 胖子和吴斜拉着张麒麟静静地走到一旁,安静地不发出任何一点动静打扰他们。 十分钟过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地上的沈之安没有任何要睁开眼的迹象。 “沈之安你这个玩笑开的够大了…”齐笙摸了一下沈之安干枯苍老的脸,轻柔地说:“骆域也在这,你不起来看看他吗?” “这小子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是很期待和你见面的…” 沈之安的脸很冰,齐笙搓热了自己的手摸他的脸,想将自己手心的温暖传递给他,好让沈之安的脸不那么冷。 他忘了,他手上有伤,一搓手,满手的血。 黑眼镜替他包好的绷带已经歪七扭八了,被血迹侵染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这下黑眼镜坐不住了,他不得不承认齐笙对于这个沈之安的反应让他产生了嫉妒。 但现在占据心头的更多的心疼。 齐笙很伤心,连带着黑眼镜的心也开始疼。 被揪着一样的疼。 他抬手拉住了齐笙的两只手腕,齐笙的力气很大,黑眼镜的力气也不小,两人这么对峙着。 黑眼镜沉声说:“阿笙,他已经死了。” “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八个小时!” “救不回来了!” 他残忍地吐出这个让齐笙近乎崩溃的事实,下一秒齐笙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对上黑眼镜的眼睛。 “救的回来!”他近乎偏执地朝黑眼镜低吼。 “沈之安…不能死…”齐笙双手脱力,任由黑眼镜拉着,泪水划过冰冷的面具,一滴滴落在了枕在他膝上沈之安的脸上。 “他不该死在这…”齐笙呆呆的,嘴里只知道重复这一句话。 “明明,我们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我太自以为是了…是我害死了他…” “我没保护好他…” 黑眼镜扣着齐笙的肩膀,力道大的快把他的肩胛骨捏碎了,可齐笙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不是你的错,阿笙,不是你的错!”黑眼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没有人有义务对他人的选择负责。” “不怪你!” 齐笙颤抖着睫羽,轻轻环住沈之安冰冷的身体。 一瞬间,齐笙又回到了那个冰冷刺骨的雪山冰池中,那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小家伙只因为发现了自己,毫不犹豫地跳下冰池拖着自己上岸。 如果不是齐笙及时醒过来,大概率那个小家伙会被冻死在出雪山的路上。 “你为什么要救我?”齐笙好笑地看着那个稚气未脱、瑟瑟发抖的小少年。 小家伙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身上裹着齐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外套,温暖舒适,连带着他的一颗心都活了过来。 不服气地瞪着齐笙,“救了就救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家里人呢?”齐笙摸了把他的脑袋,温热的热度从他的手心传到小少年的身上。 “没家!”小少年脸垮了下去。 “我是偷逃出来的祭品,没有家。”小少年冷声冷气,似乎身上的温度要和他周围的雪山融为一体。 齐笙没有露出任何与怜悯有关的神情,只是笑眯眯地掐了把他没二两肉的脸,道:“听上去还不错,有点酷。” “跟我走吧。”齐笙毫不犹豫地朝他伸出手。 小少年犹豫了两秒,就把手放在了齐笙的掌心,这一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温暖。 也是从那天以后,他有了名字,叫沈之安。 两个谈不上认识的人就这么结伴走出了雪山。 雪山冰冷无比,大雪纷飞。 “你怎么想到跳下去救我的?”齐笙笑了笑,不敢相信自己今天被一个十来岁大的小娃娃救了。 似乎是一件很搞笑的事。 “你怎么判断我没死?” 沈之安满不在乎道:“没判断,你要是死了,我会松开你,自己游上去。” “你要是没死,我就带你游上去。” 听到这,齐笙正想开口问,要是带着我游不上来该怎么办? 没等他问,沈之安就说:“游不上来就游不上来,如果游上来了,那我就救了一个人。” “反正我一个人是走不出这座雪山的。”沈之安说到这还笑了一下,很平静地说:“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死的有意义些。” 好没有逻辑的理由,齐笙听得心口发烫,他抬手将沈之安整理好但还是不成样的发型摸乱。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在为数不多的安宁岁月里,齐笙有幸见到了自己的缩影,一个看上去不怎么幸运的沈之安让他更加坚定了他选择的那条路。 后来的几十年里,在那段他不能露面的日子里,带着沈之安东躲西藏。 也是在沈之安身上,齐笙体会到了原本这辈子都不会感受到的“又当爹又当妈”的感觉。 他在沈之安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 沈之安也不愧是齐笙亲自带出来的人,这个人身上总是能看出齐笙的影子。 沈之安将他短暂的生命奉献给了实验和齐笙,而对齐笙而言,这仅仅是他生命的一小部分。 两人是师徒、是并肩作战的老友、更是知己。 沈之安可以倒在枯燥乏味的实验室中,但绝不该死在齐笙设置好的计划里。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沈之安苍老的面容上,他的脸上满是湿漉漉的鲜血和泪水,都是齐笙带给他的。 好像沈之安那不顺、担惊受怕的半辈子也都是因为自己。 齐笙抬手,拿还算干净的袖子,一点一点擦去沈之安脸上的泥土、灰尘、血泪… 半晌,沈之安脸上的脏污被齐笙擦干净了,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和沈之安一样安静。 “他看上去很老了,对吧?”他沙哑着开口,好像是在问黑眼镜。 “算起来,他今年也才五十多岁。” 黑眼镜垂眸看了眼躺在齐笙膝上苍老的面容,光凭面容,沈之安看起来至少七十有余。 “他早些年替我挡刀,这里被捅了三刀…还是四刀…”齐笙轻抚过沈之安不再年轻的面庞,眼神漆黑阴冷,“我记不清了。” “我费了很大的劲把他给救回来。” 从那以后,沈之安就从一个正值壮年的大小伙变成了一个古稀老人,他一夜白发、外表迅速衰老。 身体机能虽然还如以前,但脑部神经受到影响,直到现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总是以为自己停留在二十七岁。 这是他出事那年,这一年对沈之安而言,意义非凡。 他遇上了心仪的姑娘,但因为任务、因为责任,他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妻子。 那年年底,他得到阔别已久的消息,那姑娘即将临盆,沈之安很高兴。 齐笙还记得沈之安收到这个消息时的傻样。 他说,他要当父亲了。 沈之安抛下手头的一切,要回到那位姑娘身边守着他们母子,齐笙欣然同意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谁都没想到。 齐笙和沈之安出行的路上遭遇了刺杀,对方挟持了沈之安的妻子和孩子威胁他们束手就擒。 齐笙没法子,他也不愿意看到无辜的妇孺因为自己遭受到伤害,尤其是,这是沈之安的娇妻幼子。 对方生擒了他们,打断了齐笙的三根肋骨,还想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再后来,齐笙不愿意再回忆,他抱着孩子,背着沈之安走出了那个小村庄。 沈之安自以为心意相通的姑娘是汪家人,就连与沈之安的相知相遇、甚至包括那个孩子都是计划中的一环。 而这一切竟然仅仅是一场针对齐笙开展的阴谋。 “阿笙…” 齐笙抬头看了他一眼,眸色已然清明。 “安安,我不会让你白死的,无论是不是和它有关…”齐笙眸光阴冷,“这笔账都会算在他们头上。”
第294章 高仿 沈之安的腰部挂着一个小布包,齐笙将布包拽了下来,布包里面放了本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笔记本。 齐笙随手翻了几页,里面记录的都是沈之安对东岳地宫的考察数据。 页脚处凸起了一块,有一页被折起了一个小角。 齐笙翻页的动作一顿,头一回恳求地想,不要是他踩得那样。 他翻到了那一页,空白泛黄的纸页上面只有一串简单的数字。 齐笙有些想笑,但扯了下嘴角,发现自己实在是笑不出来。 沈之安,到死都在替他着想… 沈之安的尸身被齐笙用绳索绑在背上。 将他背起来的时候,齐笙不合时宜怅然地想,原来沈之安这么轻啊。 这间墓室空荡荡的,没什么摆设,四面的墙壁十分平整,最值钱的也就是墓室正中央和东南方向摆的两尊鼎。 一大一小,正中央摆着的那尊鼎呈椭圆形,鼎的底部有三足,足部装饰着精美的兽面纹饰。 鼎身布满雷纹、云纹、龙纹。 鼎耳上装饰着腾蛇神兽。 “这是九鼎?”吴斜声音压得有些低,“看样式像冀州鼎。” “仿的。”黑眼镜抱臂淡然道,紧接着他吐出的话让吴斜和胖子瞪大双眼,“真的那个不小心被炸了。” “你炸的?”胖子不禁拔高音调,“好家伙,这东西得值老鼻子钱了!” 黑眼镜淡笑不语。 真的摸不到,那摸一摸这个假的也不错,尤其是这尊鼎造像精美,青铜的光泽使得鼎显得更加高贵典雅,吸引人为它侧目驻足。 “别碰。”齐笙猝不及防地出声,胖子和吴斜的手及时停在半空中。 “最好不要碰这座地宫里的任何东西。”齐笙垂着眼睫,淡然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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