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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冀州粮草竟已经是强弩之末?”袁绍似笑非笑的一句话砸下来,韩馥硬着头皮道:“是。” “那文节这是已经打定主意明哲保身了?” 从袁绍那里出来,韩馥已经是出了一身的汗, 但好歹事情办成了,他心情不免畅快,但是想起刚刚袁绍那平静而又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就感觉心里一阵发寒。 “缘何要用淮南的粮草!”袁术早就坐不住了,他冷笑道:“明明是你自己舍不得拉下脸,让那韩馥带着整个冀州的粮草逃走,现下又让我来补你的漏,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 袁绍早已经习惯他这样, 但是袁术的话还是一下下如尖针一般刺在他心上, 他努力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道:“韩文节要走便走,硬留反而不美, 好像我们缺了他不能活似的。” 袁术可不听他这一套,他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亢奋过,泛红的脸颊眉飞色舞, 坚决道:“那你凭什么以为淮南的粮草就能到你手里?” 袁绍用一种陌生审判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你可别忘了,无论如何我们身出同脉。” 袁术胸膛微微起伏,又是这样,好像袁绍面对他的时候永远这么淡然,好像他袁术就是个好打发的一样,他心中微微刺痛,明明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子,但是无论是父亲还是叔父总要让袁绍压他一头。 袁术脑子一昏道:“那我也要回淮南去!反正现在讨董已经成了个空壳子,也没有什么要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是一怔,下意识看向袁绍,见袁绍也是错愕的表情,他心中莫名有了底气,重复道:“对,我要回淮南。” 袁绍倒是没想到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冷冷地剜了他一眼道:“叔父和兄长的教诲你可还记在心里?我汝南袁氏满门的性命难道就要毁在你的意气用事上?你到时候有什么面目去见先祖英灵!” 如同一盆冷水浇灌下来,袁术脑子一下子清晰了,抿嘴不言,但是又忍不住反唇相讥道:“难道像曹操和韩馥那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就能有颜面面对先祖了?” 袁绍眸光移到一旁的柱子上,轻轻颤动了一下睫毛,但眼神很快又锋利起来:“那韩馥真以为就这样能够脱身?” 袁绍的面容都带出了几分锐利之气:“他那冀州,早晚必为我所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所谓的联盟已经是强弩之末,继曹操和韩馥之后,不少人也是蠢蠢欲动。 长安和雒阳差距实在是有点大,董卓带着一堆人来到这个曾经住过大汉十二代皇帝的地方,即便以他没那么高的审美来看也不禁摇头,这地方实在是太破败了。 “听闻那韩馥不愿意出粮,自行回冀州去了,而后那东郡太守桥玄不知怎地竟被兖州刺史刘岱所杀,所谓联盟一夕之间不过一笑话啊……” 荀昭在皇宫都是听闻了袁绍纠集的那十几位同盟如今惨淡的局面,他摸了一把已经有点风干粗糙的廊柱,这宫殿已经不知道几百年没修了,跟雒阳的宫殿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咳咳……”刘协忍不住咳了几声,这屋子里一股发霉的味儿,让人忍不住喉咙不舒服,小皇帝原本苍白的脸都咳的有点泛红,荀昭连忙倒了杯水,刘协皱着眉喝了一口,也是有些涩,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水。 “朕的那些官员……如今在哪里安置?” 荀昭望了望破败的宫殿道:“听闻太师将诸位大人安置在长安,只是具体在哪里未曾听闻。” 刘协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最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反正朝会时总能看到的。” 在这地方进行朝会是真的有点寒酸,董卓显然也很嫌弃,只略略敷衍地坐了一阵就大摇大摆地离朝而去,剩下一堆大臣大眼瞪小眼。 良久,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听闻太师最近修葺了一座名‘郿坞’的宅邸,华美异常。”自然也就看不上这小破皇宫了,荀昭反而松了一口气。 再打起精神,看看董卓的那几个“钉子”,牛辅、胡轸等人也是心不在焉的,吕布早就跟着董卓一起离去,只剩下一个段煨,这人官位不高,站在最后,既不像其余武将那样浮躁,也不像文臣那样天天抱怨,就无所事事地待在那里。 中间那一堆都是唉声叹气的,也没什么可看的,荀昭的目光停留在前面,站在前面的杨彪和荀爽——这不用说,坚定的保皇派。然后是已经有些老态的司徒王允,还有最新晋升的司隶校尉黄琬…… 董卓和袁绍的战斗好像就这么戛然而止,其实就算董卓不迁都估计这场仗也打不下去了,因为今年又又又是一个灾年。 长安的天气依旧干燥,路上被风一吹还是会扬起灰尘扑人一脸,但是比起豫州和徐州来说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你说,朕把那么多粮食分发下去,百姓们为什么还是饿死一大片?”刘协撑着尖尖的下巴,董卓自从住在郿坞日日饮酒作乐,朝也不上了,倒是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像这种“琐事”董卓索性直接交给皇帝去做。 “朕免了赋税,让百姓退往其他州郡,还分发了那么多粮食”,小皇帝一面说着,一种淡淡的迷茫浮现在他脸上,“为什么还是不管用呢?” 这事真不怪小皇帝,这么应灾绝对是可行的,就是某些不可抗力因素是不能改变的,荀昭想想现在百姓种的稻麦,一年只收一次也就算了,产量还少,这不管怎么免税也没有用,但这事荀昭眼下也没啥办法,他自己又不是专门学农学的,总不能直接上去嚷嚷一顿就让粮食“噌”的多出来一倍吧。 但是某些事情还是可以周转的,荀昭琢磨了琢磨道:“陛下,如今天下大涝,人心惶惶,粮草自国库中出去可未必能落在百姓手里啊。” 刘协一点即通:“你是说,有人侵吞粮草? 荀昭点点头,其实这事出现在赈灾这种事情中很常见,大家约定俗成地都会盘剥一点,在这个粮食等于命的地方更是厉害,只是这未免盘剥的也太狠了,真的是“分毫不剩”啊。 刘协来回转了几圈,却还是毫无头绪:“那朕该怎么办?” 这真是个大难题,刘协可能是汉朝最惨的皇帝,心里门清知道怎么干,但是就是干不了,上边有个董卓压着不说,就算董卓倒了,上来的也只能是那堆老学究,比如王允,略微知道一点点《三国演义》剧情的荀昭也不由得扶额。 荀昭斟酌几下,还是道:“陛下如今年幼,还需养精蓄锐,等待羽翼渐丰之时,方能有一搏之力。” 认真发育,不要浪。 刘协如何不知道这些,他迟疑道:“如今朝中,又有何人能等朕羽翼渐丰呢?” 荀昭发现小皇帝有个缺点,就是不自信,跟所有人来他身边都是要害他一样,他一个个掰着手指头道:“臣的父亲司空荀爽、太尉杨彪、司徒王允、司隶校尉黄琬……”一口气十几个人名脱口而出,其实有不少不是那么的“纯粹”,只是为了给小皇帝点信心,荀昭也闭着眼睛都说上了。 “依臣来看,各州也有不少官员仰慕陛下恩泽,翘首以盼呢。”这明摆着不就一个,那个和曹操一起来营救皇帝的愣头青,河内太守王匡,离得又近还有那么点忠君的意思,这种人才不好好利用一下真是暴殄天物。 但是小皇帝明显不是和荀昭一样的脑回路,他摇头道:“他们或许有那么一点对朕的忠心,但是谁又能在这种情况下不要命地来听朕的话呢?” 荀昭到嘴边的话就这么缩回去了,其实他还想说说董卓手底下那个段煨来着,这人出自凉州士族,瞧着也不像是“纯正”的董卓亲信,反正比起牛辅他们还是差了一丝,但是看看小皇帝忧郁的双眼,荀昭还是闭嘴了,说得再多有什么用?皇帝好像只是想找他发发牢骚。 于是他安静乖巧下来,认真当一只倾听的人形立牌。 既然皇帝没那个意思,那就安安静静等着王允干掉董卓就行了,荀昭确定了“苟”的思路就安安静静苟着了。 只是任荀昭多么想要苟着,还是挡不住有人就是那种兴奋危险分子,尤其是这种人发生在自家门户的时候,那还真的是只能自认倒霉,荀昭就是这个倒霉蛋。
第45章 什么叫人在宫中坐, 锅从天上来。 荀昭今天刚听到一个炸裂事件:越骑校尉伍孚刺杀太师董卓。 在他有限的记忆中压根没这么一个人,想刺杀董卓的多了去了,哪个不是恨得牙根痒痒, 荀昭震惊之下倒还给这位勇士点了个赞,虽然说是差点刺杀,但是能够带着在董卓面前拔出刀来也是难得了。 本来这事到这里和他都没什么太大关系,直到一个让他眼前一黑的传闻传出来:越骑校尉行刺杀之事实际上是议郎荀攸、何顒二人所谋划。 荀攸、何顒,荀昭简直有点崩溃, 这两个人和他或者是和颍川荀氏的关系不是“密切”两个字可以概括的。荀攸自不必说, 何顒当年评价荀彧的一句“王佐之才”可以说是无人不知,这俩人绑在一起干事还差点干成了,用脚想也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漩涡中心的人。 “董卓明日要大宴群臣?”刘协有点兴味地看向发愁的荀昭,摇摇头道:“这怕是鸿门宴吧。” 荀昭自己也愁, 董卓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然没心情请人吃饭,只是不知道在宴会上又要搞出什么骚操作。 荀昭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指,荀攸按理来说还要叫他一声“叔叔”,但是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顶级谋士,荀昭也只是和对方有过几面之缘而已,毕竟相差二十多岁,任荀昭怎么成熟, 他俩就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人。 结果这位大了他二十多岁的“侄子”不鸣则已, 一鸣惊人, 一搞搞出这么大个事情来。 郿坞和长安皇宫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这地方修建地恢宏中又处处精巧, 用华丽来评价太过于庸俗,但的确是个秀丽养人的好地方。 董卓在这方面还挺会享受的,荀昭想着, 落座在右边偏中的位置,看了看在右侧最前面的荀爽,只能看到父亲飘动的胡须,荀爽眉头拧着,也是在忧虑吧。荀昭默默收回视线,看看身边的同僚们,发现都是半生不熟的面孔,头一次坐在众人之中,这感觉自是分外不同。 红漆混黑的桌案上有瓜果、小菜和切好的肉片、肉块等,这些东西都是客人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荀昭也不指望味道好到哪里去,他捻起一粒色泽晶莹剔透的葡萄,不由纳罕,皇宫里都见不到的东西,在董卓这里倒是不值钱了。 过道最前侧是一个大酒瓮,清酒荡漾出动人的光辉,荀昭盯着晃动的酒波看了一会儿董卓就来了,他面色红润,看上去中气十足,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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