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前司马朗急匆匆的拿着他太父颍川太守司马儁的简犊赶到颍阴的时候,知道荀昭跪晕过去,便一直留在这边照看。 荀昭一向会吃,不合他心意的东西入不了他的口,本来汉代常用的厨具只有釜,鼎,鬲几样,让荀昭折腾着愣是用金贵的铁造了锅,又因着他打造了各样模具,玉珍也为了满足荀昭各种奇奇怪怪的要求练就了一身好厨艺。 最后的晚饭除了荀昭要求的冬笋炒肉,还有一大锅冬笋雪菜豆腐汤,拿筒子骨熬汤为底,加鲜冬笋、嫩豆腐、香菇、雪菜,汤鲜味美。并几样小菜,和一盘胡饼。 “尝尝这个”,荀昭舀了一勺豆腐,嫩豆腐浸入鲜汤,入口即化。司马朗不是外人,两人便合用一案,更是将其搬于榻上,饮茶吃菜。 “你病了这许多天应该不知道”,司马朗一面撕着胡饼,一面与他说:“袁公起复,官复原职为司徒,不久便要到京上任,所以宴请汝颍名士,你倒是好的是时候,咱们到时在宴会上又可以见面了!不过我可得回去了,到时和我太父一起去。” “既如此,可真是一件大喜事。”荀昭与他道别,又让玉书送他。 荀昭面上已经看不见病色,自从他病了那昏昏沉沉的一周,众事不晓,才知道他病了之后,荀爽亲自前往颍川郭氏致歉,并将荀采带回,只是姻亲已结,也就只当名义上的夫妻,实则两地分居。 想到这里,他招招手,问玉珠:“阿姐这几日身体怎样” 玉珠道:“女君这几日好些了,只是吞咽还是有些困难,只能喝些汤水,府医说再将养些时日便好。” 荀昭放下心来,又道:“这样就好,准备准备,我要去见阿父。” 玉珠给他穿了件浅绿叶纹的襌衣,外又罩了青碧的半氅,配了碧色玉环,显得整个人如青葱少年般清秀。 这个时间是荀爽为经做注的时间,收拾完过去果然恰好荀爽事毕,见他来并不吃惊,谴退其他仆从,书房里只有荀爽和荀昭两个。 “身子可好些了”,荀爽长叹一声,先开口道。 “已经大好了。”荀昭答。 “看过你姐姐了” “只是听闻姐姐身体好了许多,还未去看。” 荀爽见他言语之间恭敬有礼,却不复往日亲密,凝视他道:“在阳翟那件事,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荀昭知道父亲罚自己是为了自己好,但是还是委屈,荀爽就那样不眨眼的让他在外头跪了两天,又兼对他做主将荀采嫁与郭氏有一腔邪火,此刻听他来问,不由赌气道:“儿做的是不妥,莽莽撞撞冲了进去,还顶撞了郭老夫人,险些辱我荀氏门楣,幸得父亲周旋。” 荀爽见他这样子,不由笑道:“元儿,你在生为父的气。” 荀昭垂头:“孩儿怎敢。” “你这样憋屈,这里没有别人,又不会治你不孝之罪,何不畅所欲言” 荀昭教他这样一激,如何不倾倒心中的一腔愤懑:“这次的事教我来看都是阿父的错,若是儿晚去一步,姐姐与我此时已然是阴阳两隔!”荀昭说着泪盈满眶:“父亲设计把我支开,长姐成亲这样的大事我作为亲弟竟然要靠别人告诉我,一个人面对颍川郭氏一群人,奔走四天回来阿父还要我在外面跪了两天,儿心底着实不平!” 他痛痛快快地说了一通,边说边哭,终于把堵在心口的块垒都吐干净,此时抬头看荀爽,见他神情平静,面上并无愤怒之色。 “这件事,是为父做的不对。” 荀昭不由震惊,由于汉朝以孝为尊,荀爽又极其好面子,这可是第一次听到父亲认错。 “为父是没有想到采儿性子如此刚烈,其志竟不输男儿,只想着给她找个栖身之所,是我错看了。只是后面的事情,行错一步你就要落上一个不尊礼法不敬长辈的名头,为父已经六旬之人,拉下脸说和倒不算什么,可你还这么年幼,怎能毁在这件事上为父狠罚你之苦心你可明白” 听了这剖白,荀昭哪里还能坐的住,忙扑到荀爽怀里,“阿父!是儿辜负了阿父的一片苦心,真是羞愧难当。”父子两个相拥良久,父母之爱子,为其计深远。 “来年三月,袁公要召汝颍名士并天下大儒赴宴,第一日宴世家大族,第二日宴经儒名士,你到时与为父一起,也好为你引荐。”荀昭自是应下。 暮春三月,春服既成。 今天是汝南袁氏设宴的日子,广邀天下名士大儒。 荀昭一早就被拽起来打扮,最后玉珠还是选定了一套杏白真丝树纹襌衣,金叶纹作领,衬得他玉一般钟灵毓秀,金叶领又尽显世家风华, 等她终于将所有东西理顺,又仔细打量一番,点点头满意地捧着洗漱用具出去了。 荀爽今天也是盛装出席,栗色彩纹外氅内搭胭色襌衣,下裳还加了一条棕色蔽膝,整个人看上去雍容陈静,他平时不喜华服,此时荀昭着实被他惊艳了一番。 两人收拾停当便坐车前往袁府,真是车水马龙,一路上名门世家、公侯王族竟是扎堆出现。等到荀昭一路互相作揖见礼,脸都快笑僵了,近门就看到三座大殿俱是热热闹闹,荀昭好奇地观察。 汝南袁氏不愧为士族之首,殿内座无虚席,但是更有袁绍、袁基作陪的两处殿内也是人来人往,袁基作为袁隗兄长袁逢的嫡长子此时脸上正挂着亲热的微笑。而袁绍虽是袁逢庶子但却好运的被过继到袁隗大哥袁成那里,现在是名副其实的长房长孙,袁家的下一代继承人,他生的面容俊美,名声又好,得了他一句夸赞的那写世家子弟面上都露出喜悦的笑容。倒是袁逢的嫡次子袁术并未显露人前。 虽然热闹但是却不凌乱,由侍婢引着有序向前将他们引到了最中间那座大殿,等到终于得以落座,荀昭往旁边一看,二伯和荀彧他们早就端坐在旁,见到他来对他举杯微笑示意,抬首就看到袁隗高举酒杯笑眯眯的与人寒暄。 荀彧今天穿了件鲛青绣水纹的襌衣,丝丝清香从他身上透出,令人心旷神怡,荀昭往他那边靠近了些。 远远一看人很多,但都是熟人,为首的弘农杨氏的杨彪带着和他同龄的杨修,杨彪曾任颍川太守,他幼时也见过;清河崔氏的崔琰、崔林,崔琰学于郑玄,而他学剑于卢植,他们算是堂师兄弟,崔琰端肃英俊,他也见过;颍川钟氏、颍川陈氏自不必说,他母亲就出身颍川陈氏;河内司马氏为首的司马儁,司马朗还和他用眼睛打招呼呢;还有老师蔡邕的陈留蔡氏,另有范阳卢氏卢植、荥阳郑氏郑玄、下邳陈氏陈珪、北海孔氏孔融等。 有些他不认识的荀彧便悄声为他解答,比如现在和袁隗正在攀谈的就是太原王氏的王允,等等,荀昭仅存的三国记忆开始流动,王允不就是那个设连环计杀董卓的人吗? 荀彧正在为他介绍,见他走了神,只能无奈摇头,也许是他眼神太热烈了,惹得与袁隗交谈的王允一阵疑惑。 袁隗也发现了,冲他招手,荀昭只得尴尬的起身向前行礼,近看才看到刚刚疏忽了的袁谭、袁熙、袁尚几个也是笑的一脸疲惫,看到他过来眼睛都亮了几分。 “元儿身子可大好了”袁隗慈爱笑问。 “劳您牵挂,已经无碍了,还未恭贺袁公升迁之喜。”荀昭冲他眨眨眼,笑的很是开心,袁隗接到他的眼神不由好笑。 “这位小郎君莫非就是前几月在阳翟一展荀氏风骨的那位”这位来自太原王氏的中年人捋须笑道。 “正是他,元儿,还不给你王伯父见礼”袁隗拥着他引荐。 “问王伯父安,荀昭孺子行径,行事多有不妥,家父已教训过,不想这事却得入尊耳,真是羞煞我也。”荀昭告罪道。 “郎君行此事皆出大情大义,何必拘泥,我听闻此事便觉甚合乎心意啊!”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荀昭和王允之间已经到了侄子和伯父的关系了,又被拉着寒暄几句,荀昭终于得以逃离。 回席的路上正好路过颍川钟氏,钟毓冲他笑道:“元儿大名,如今可是如雷贯耳啊!”气的荀昭暗暗掐了他一把,钟繇只是斜了一眼,未曾管他们。 等到众人皆落座,袁隗一一问好寒暄,席间自是热闹非凡,每人案上都是相同的菜品、新鲜的水果和蜜饯糕点,背后各立着执酒侍婢,微微倾身清澈的酒液便流泻入杯中,丝竹悦耳,舞姿翩翩,殿中燃着香,自鼎中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香气,一时之间竟教人如在云端,如至仙境。
第11章 酒酣耳热之际,袁隗起身请众人前往新建成的畅园,畅取其畅快淋漓之意,可见袁隗也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众人自然欣然前往,衣香鬓影,华贵的锦帛熠熠闪光,春风拂过,令人十分舒适。 落座席间,只觉此园雕梁画栋,无一处不精致,典雅而秀致,竟有些南方风味,其间更是各种珍奇名贵花草由人细细照料,侍婢鱼贯而入又井井有条,远远望去,俱是容颜姣好,楚腰纤细,正当笄年。 早有那腹有书墨之人吟诗写字,更有世家子弟投壶搏戏,这样的场面,身家不是很显达却被邀请的人俱是削尖脑袋展示才华,希望一跃龙门,被司徒大人看上,得以提携。 荀昭、钟毓、袁尚、司马朗几个年龄相近的自然在一起交谈,来的宾客大部分都是成人,所谈论的也无怪乎朝堂格局形势,荀爽、钟繇、卢植、郑玄等人在一起谈论经传书画等雅事,荀彧、崔琰、荀谌等青年俊才在一起各抒己志,蔡邕被袁隗请去亲自为他的宴会弹奏琴曲,弹的是《诗经》里的《白驹》一首: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琴声悠扬宛转,词曲清丽,说的是希望在场有德君子常寄佳音,毋绝友情。伴着这琴曲,宴会逐渐升温乃至高潮。 钟毓偷偷拿来了春酒,一年四季,春秋两季都有专门的酒,风味甚好,几个少年家里都拘的紧,没有喝过,此刻俱是兴奋而又好奇,荀昭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盏,只觉入口甘甜清冽,回味起来却好像吞了一口温柔的烈火,这火便从心底烧起来。 钟毓见他双颊漫上绯红,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他这么上脸,而且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一看就是喝酒喝多了,明明他才喝了一盏而已。 此刻荀昭感觉模模糊糊,辨不清来时方向,耳朵却更加敏感,听到远处琴声变得幽远而又悠长,如细细春草生长,平白让人心中哀愁,他追寻那琴声,走向前去,钟毓拉不住他,再看旁边几个连他自己也站不稳了,想来那春酒入口甘醇,却后劲不小。 “先生何故奏此思念之曲”袁隗身边围着一群人,听到蔡邕弹起《楚引》,心下疑惑,故来想问。 蔡邕眼中充斥怀念之情,实际上他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袁隗独独把他请为座上宾,在这里待了有半年,他总是不自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3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