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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圭介站在直人另一边。他紧紧盯着直贺面目全非的脸,没有恐惧,没有恶心,也没有哭。嘴角的肌肉微微鼓动。 直人握着那只手,弯腰靠近直贺的脸。孤零零的左眼球正对着他,像还活着。 直人将这张脸看了又看,低声说:“很感谢过去十多年您对我的照顾……万分感谢。” 停留两三秒后,他平静地松开手,将白布重新拉上,细致盖过直贺头顶。 他转向场地三人,声音低沉平稳: “请不要为此内疚。兄长他只是去了没有痛苦的地方。” 回应他的是三人又一次深鞠躬。 直哉在白布盖上后已经转身。他走到走廊边缘打电话,直人隐约听见他在联系收殓队。 场地圭介上前一步:“之后葬礼的安排,如果需要帮忙,请务必告诉我们。” 直人微微颔首:“抱歉,按照家里习俗,兄长的遗体会直接送回京都。不对外举行葬礼。” “这样吗……”场地低下头,长发再次遮住表情。沉默片刻,他再次深鞠躬:“我们明白了。” 直人没再说话。他看着场地三人向直贺遗体作最后道别,随后被警官领去办理手续。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消毒水的气味,和远处直哉打电话的模糊声音。 收殓队来得很快。直人瞥了一眼,注意到制服是东京咒术协会的,不是禅院家的人。 他们麻利检查尸体,确认死亡后开始装入裹尸袋,进行搬运。 直人站在旁边问:“什么时候火化?” “今晚统一火化,骨灰存入东京院校仓库。” 领队拿出登记表让直人签字。直人在死者栏写下“藤野贺”,在确认人签名处停顿一下,写下“五条悟”三个字。 领队只看一眼,在死亡原因栏写下“常规事故”,照常回收表格。 直哉走过来,脸上挂着嘲弄的表情:“风介来电话,藤子心脏病突发,刚刚过世了。” “怎么回事?”直人看向他。 直哉双手环胸,声音漫不经心:“听说是听到其他女人议论,说她儿子在外面鬼混,一文不值地死掉了。” “那种懦弱的女人突然敢跟她们争论。吵着吵着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直人目送直贺的尸体被带走,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 直哉低笑两声,声音压下来:“很聪明的孩子。” 直人没否认:“这次的事,他做得很好。” “你准备让他完全顶替直贺?” “还太早。炳的二番队队长上个月死了,位置还空着。” 直哉嗤笑:“那就让他试试看。” 他话锋一转,盯着直人的手,面露嫌恶: “你洗手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好难憋 原谅我的短小~看在我今天更了两章的份上 期待评论
第16章 【十二】 直人走进洗手间,感应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落在空荡荡的盥洗室。他走到最里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作响。 隔间的门被推开,场地圭介走了出来。他看到直人,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打招呼,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直人透过镜子看着他。 场地圭介抓了抓头发,有些窘迫:“那个……” “藤野直人。”直人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他从镜子里看着场地圭介,“我叫藤野直人。” “……场地圭介。” 场地圭介走到旁边的洗手台,看着直人细致地将透明的消毒洗手液抹在手指的每一个缝隙,连指甲边缘都没有放过。 “藤野先生,”场地圭介的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显得有些低沉,“我很抱歉……对于直贺哥的事。” 不是贺,直贺。 直人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那么好的人——” 场地圭介猛地止住话头,他仰起脸,又别开看向别的地方,张嘴换了几口气,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 直人礼貌地移开视线,给他整理的空间。 过了几秒,场地圭介才重新平复下来,声音放得轻:“直贺哥,他那么好的人,本来能……有更好的——” 他没说完。 水流声再次响起,直人将手上的泡沫冲掉。 他眼神放空地看着泡沫顺着指尖和缝隙流走,漫不经心地想,你看,就连你的朋友也觉得你死得不值钱。 真可惜。 场地圭介看着镜子里的直人,他垂着眼,眼睛无神地放在自己手上,嘴角下弯,脸型瘦削。 习惯性低垂的脖颈从规整的领口伸出来,下方露出的小半截手臂具备男性应有的粗壮骨骼和线条,但谈不上强壮结实。 疲惫。 这是直人给场地圭介的第一印象。 和与他同行的那个精力旺盛的兄弟完全不一样,直人累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行走和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得知直贺的噩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悲伤都表现得那么倦怠。 让人心碎。 从镜子里对上直人的目光,场地圭介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停留得太久,他慌忙移开眼,表示抱歉。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他是咒术师。”场地圭介忽然说。 …… 水流声停止。 直人关上水龙头,安静的空间只剩下水珠滴答、滴答。 直人的目光从镜子上抽离,低头看水珠从指尖滚落,然后缓缓转过脸,抬眼看向场地圭介。 或许是灯光的原因,或许是散落的头发的原因,他的眼睛很黑,直直地盯着场地。 场地圭介没由来地感到不安。 一晃然他觉得这副面孔似曾相识,但无法想起在哪见过。 最后他把这归因于第一次和直人直接对视。 “他……和你们说了?”直人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洗手间悠悠地飘起来。 场地圭介回神,他点点头,声音很认真,“在我们遇到那种……‘东西’的时候,是直贺哥出现救了我们。他是英雄。” “我们就是这样和他认识的。” “这样啊。”直人看着他,这样说。 他重新垂下眼,起身,抽出手帕,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拭。 场地圭介继续说:“他说他来自一个咒术师家族,族里有很多很厉害的父兄。他说他感到很有压力,但也想变得更强,想要……能够辅佐他的兄弟。” 直人没有抬头,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略微偏侧的角度告诉场地圭介,他在听。 “但是,在我们心中,直贺哥已经很厉害了,我们希望他能为自己也感到骄傲。”场地圭介的手撑着台面,他低着头,长发挡住他的脸,直人听见他的声音从齿缝钻出来已经变调。 “我们——一直为他,为我们能有他这样的朋友,自豪啊——!” 场地圭介再也抑制不住他的悲痛,断断续续的哭声从他紧咬的牙关里倾泻而出。 直人看着他耸动的肩膀,耳道里已经被他的声音塞满。直人转头看向门口,他记得直哉说先回去车上,现在应该在听着音乐刷推特。 于是他走到场地圭介身后,手轻轻地搭在场地圭介的肩头,他什么也没说,一直等到场地圭介的哭声减弱,情绪平缓,才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场地圭介接过纸巾,直人起身走到旁边,和他隔开一个身位。 等场地圭介收拾好自己,他沙哑着说:“抱歉,失礼了。” “没关系。”直人淡淡地说:“兄长若知道还有你们为他哭泣,也会感到开心。” “但也不要太难过。对术师来说,英年早逝是很平常的事。兄长他,是不会畏惧死亡的。” “你呢?”场地圭介看着他,“你也是咒术师吗?” 你也做好,说不定在平常的某一天就死亡的觉悟了吗? “不是。” 直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浅浅地笑了一下,有些无可奈何地自我嘲解:“我生来就没有咒力。而且因为身体素质太差,连普通的运动都做不好,比一般人还要没用。” “但是直贺哥,虽然只是我的表兄,但一直很照顾我,我不用去与咒灵厮杀,也不用看见那些可怕的东西,算是一种幸运吧。” 他是笑着说的。 但场地圭介却能听出这是违心的话。 家中的事,直贺或多或少提到过,每当他回过家一趟,周身的压抑是无需明说就能让人感知到的。 直贺在一起喝过酒后,总说,他很寂寞,也很恐惧。 他明明有很多血脉相连的兄弟,但愿意和他来往的却少之又少。 就连今天急诊室外的那个金发男人,口口声声喊着兄长,可那悲伤一眼就能看出是装出来的,让场地极其不适。 尖利轻佻的眉眼很漂亮,可里面的虚伪让人作呕。 而这就是直贺众多兄弟里的一位。 他也这样吗? 场地圭介看着五官轮廓都要虚弱得要散开的直人,他也生活在这样的家里,忍受这样的寂寞和虚伪。 “那位……先生呢?他没和你一起吗?”场地圭介犹豫着,询问。 “我的哥哥?”意识到他在说直哉,直人眼睛微动,说:“他先回去了,我留下来处理直贺哥的后事。” 场地圭介闻言皱眉,但并没有说什么。 “直贺哥的遗体已经由人带走,今晚就能归家,劳烦挂心。” 场地圭介生硬地点点头,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 “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忙……”场地圭介突然开口,语气很认真,“可以找我。虽然我做不到直贺那样的事,但搬东西或者跑腿什么的……” “总之,如果遇到麻烦,或者需要倾诉的事情就请找我吧!” 场地圭介下定决心地说道,“你是直贺哥的弟弟,我也只比直贺哥小两岁,你可以把我当做兄弟一样相处。” …… 直人终于转过头,正面看向了场地圭介。额前的发丝滑落,遮住了他的眼神。 “直贺哥说,他想保护好他……的兄弟。”场地圭介犹豫着,说道。 这句话是直贺昨晚在喝醉后说出的,原话是,他有个表兄弟因为实力太弱,无法再成为术师所以受人排挤,现在处境艰难,连像常人生活都做不到。 这也是直贺最近忧心忡忡的原因。 所以他们才说,今天要直贺一起来看日出。希望直贺能放松一下心情。 直人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开始想,风介现在在干什么? 不过风介不是喜欢磨蹭的人,应该已经解决了。 于是直人仍沉默以对。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场地圭介以为他感到了冒犯,正欲道歉,直人伸出手,朝场地圭介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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