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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人还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刚摘了帽子,头发乱糟糟地没有梳理,眼睛无神地望着他。 但五条悟知道,这已经是他在示弱了。 就是这个样子,是在向他示弱。 “直人,你是觉得反正我会原谅你,所以你就这么有恃无恐吗?” 直人没说话。 “直人,”五条悟又开口,他看向直人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你长得和直哉越来越像了。”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五条悟单手抵着下巴,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他没有看直人,自己回忆着:“我以前从来不觉得你和直哉像,我心想你们根本不算双胞胎,完全两模两样嘛。” 直人换了个姿势,他的腿有些累。 “这是第几个了?”五条悟又问。 直人垂下眼,他不太记得清了。 “为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很低,他也低着头,像自己在问自己。 “他碍了直哉的路。”直人回答得很坦然。 “……” 按理这是禅院家的事,五条悟其实管不着,他也懒得管。他很忙,何必为别的家族那点明争暗斗留神。 但是,五条悟再度看向直人,直人的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麻木,淡漠。 直人终于迈开脚,缓缓朝他走了过来。 直人停在五条悟跟前,俯身蹲下,手试探地扶在两边扶手上,他仰头看向五条悟:“最后一次。”直人说。 “我没办法看直哉受到威胁,他是我的兄弟。” 五条悟没说话。 过了很久,五条悟再开口:“只是为了他?” “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吗,真的吗?”五条悟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为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真心实意的吗?” 直人抿紧了嘴唇,依旧沉默。他的侧脸在室外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暗沉。 “哈。”五条悟短促地笑了一下,靠回椅背,“真让我惊讶。在那样的地方,对着那样一个兄弟,你居然能……‘爱’到这种地步。” 他刻意加重了“爱”这个字,带着说不清的嘲讽。 “这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想过离开禅院吗?” 回答他的还是沉默。 “哦,我忘了。你当然想走。”五条悟像是才想起来,语气恢复了那种轻佻的残忍,“但是你离不开直哉。但他不会跟你走,对吧?对他来说,禅院家主的位子才是最重要的。” “那种废物,连家主的位子都要靠咒力都没有的兄弟帮忙——” “那你呢?”直人打断五条悟,声音轻得要命:“你当年为什么不和夏油杰走。” 五条悟敲击扶手的动作停顿。 “是真心想留下来‘为民除害’,做一个伟大的咒术师,”直人一字一顿,声音带着嘲弄的笑,“还是夏油杰……没邀请你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不知过去多久,五条悟再试着开口,声音揶揄:“说话这么绝情?当年他差点杀了你,还是我救了你呢。” 直人像没听到,他起身,走开了几步,手撑在桌面上,他问五条悟:“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真心实意想要的吗,你感到幸福感到完成你的使命了吗。多高尚,多崇高的理想。” 他看着五条悟,最后说道: “我太弱了,没得选。” “五条悟,你也一样。” “你太强了,照样没得选。” 五条悟露出的半张脸,由窗外的光照分割成两半,嘴角平直。 “五条悟,我还是那么讨厌你。” “为什么?”五条悟终于有了反应,低声问。 直人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五条悟坐在宽敞的椅子里,漂亮的白发被霓虹灯染上不同的颜色,他垂着头,高挑的身体却束手束脚。 多可怜。 直人不再看他。 “从很早以前就想问你,你为什么总是说你讨厌我?”五条悟摘下眼罩,仰头看向直人。 直人别过脸,喉结微动:“……我伤害到你了吗?最强那么脆弱吗?” “或许。” “……我不会再说了。” “也不必。” 五条悟笑了下,“你一直是个很坦率的人,高专的时候,你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 直人怔了一下,开口:“我没——” “给自己留条回头的路吧,直人。”五条悟打断他,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直人:“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道歉的话今天才说出口。” “你在说什么?”直人蹙眉,“都说了我不是因为那种小事——” “给自己留条回头的路吧,直人。”五条悟又重复了一遍。 “别走杰的路。”他固执地看着直人,蓝色的眼睛空空荡荡。 直人哑声,思索夏油杰的出现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五条悟也笑了,又用起高专时候硝子调侃直人和夏油杰的称呼:“你们两口子,还真是挺像的。”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们。”直人烦躁地回答,但他的姿态轻松了不少,“我和他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五条悟举起双手投降:“是是是。你和他已经分手了。” 气氛活络了起来。五条悟看了眼时间,又看向直人,意味深长:“我还能在这里留一个小时。” 直人一时没懂。 五条悟的视线往下,又说:“一个小时,你应该绰绰有余了?” …… 直人看着已经起身的五条悟,沉默良久,他闭上眼又睁开,声音苍白:“说真的,你不累吗?” “诶,直人你才26啊。” …… 作者有话说: 怎么样,是不是很长,感觉我不行了 虽然标注成人向,但不知道各位能不能接受 下一章上回忆 旧两口子:一个杀术师,一个杀猴子 直人对五条悟的感情挺复杂的,说了几句重话又后悔了。 直人不是那种能专一且守身如玉的,唯一坚定的是直哉第一位(兄弟情兄弟情)
第20章 【十六】回忆 五条悟不喜欢禅院直人。 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是在自己入学高专前举办的元服仪式上。 在此之前,五条悟只见过禅院直哉。 从族人口中,他隐约听说直哉有个双胞胎弟弟,长相极为相似,只是天生没有咒力。 五条家的人私下议论,说幸好那是一对双胞胎。若禅院嫡子单独降世,说不定真能觉醒十种影法术。 毕竟历年来六眼和十种影法术总是相伴出现。 五条悟闻言也有些可惜。 要是他真能见识到十种影法术,他还真想切磋一下,到底谁更强。 不过这点念头转瞬即逝。 禅院也好,加茂也罢,投射咒法也好,十种影法术也罢,在他眼里都是烂橘子堆里的东西。 烂橘子就是烂橘子,双胞胎不过是双倍的愚钝,双倍的无趣。 想到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居然还有另一张,他只觉可笑。 后来再遇见直哉时,五条悟脸上便带了点微妙的笑意。 他向来爱看这些人的笑话。那天他破天荒主动走向直哉,看着对方受宠若惊的表情,开口说的却是:“听说你有个拖后腿的废物兄弟?真可怜。” 两人当即动了手。 直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招就被他揍得鼻青脸肿,觉得丢尽了脸面的直毘人扭头就走,最后还是直哉的一个兄弟,好像叫什么直贺,把直哉扶了回去。 这之后五条悟再没关注过直哉。五条与禅院本就是世仇,直毘人上任后两家关系更是降至冰点。 他很快就把直哉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双胞胎兄弟抛在了脑后。 直到元服仪式那天。 仪式还没开始,厌烦大人说教的五条悟逃到偏僻的后院,遇到了正在给麻薯编花环的直人。 麻薯是五条悟小时候,家主送给他的小博美。现在年纪已经大了,不喜欢吵闹,所以总爱待在安静的地方。 直人坐在走廊边缘,用院子里下人们修剪下来的花枝编花环,麻薯坐在他旁边看。 他做得很仔细,时不时把未完成的花环凑近麻薯的头顶,比照着大小。 五条悟跨进后院,故意让木屐在石阶上磕出轻响。 原本安静趴着的麻薯耳朵一动,立刻抬起头。看见是他,尾巴顿时摇成了扇子,毫不犹豫地起身,小跑着奔向了五条悟。 直人手里还捏着那个编到一半的花环,就这么被落在了原地。 他愣愣地看着麻薯跑开的背影,只好站起身,脸上带着点被小狗独自抛下的茫然和无措。 五条悟蹲下来,伸手熟练地挠着麻薯的下巴,引得它舒服地眯起眼。他的目光却越过麻薯,直勾勾地落在直人身上。 他看清了,眼前这家伙身上确实一丁点咒力都没有,比普通人还不如。 但打扮得很漂亮,黑色的和服穿得一丝不苟,规矩得像个展示用的玩偶。 短短的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乖顺地搭在额头,完整地露出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正怔怔地望着这边。 他好像有些窘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 麻薯似乎觉得冷落了一人不好,它扭头看看直人,又仰头看看五条悟,脑袋转来转去,显得有些为难。 五条悟像是这才刚注意到直人似的,慢悠悠地站起身。 “喂。”五条悟开口,随意地喊到:“你谁啊。” 直人像被他吓到,后退了半步,才用不大的声音回复:“禅院直人。” “哈,”五条悟听到禅院的姓氏就没了兴趣,他掏掏耳朵,“没听过。” 对此直人也只是站在那里,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拨弄手上的枝条。日光透过树荫映在他脸上,很安静。 看上去像普通富人家的少爷。 五条悟大跨步过去,伸手去拿那个花环。 直人没有防备,也没有阻拦,就任由他拿了。 五条悟把只做了一半的花环举起来打量,因为是做给麻薯的,所以很小。 他本想抢过来戴在手上,看直人会不会被他气哭,结果等他定睛一看—— 好丑。 怎么会有这么丑的花环。 好差劲的手艺。 五条悟打赌,他随手搓的都比这个好看。 于是五条悟嘴巴一咧,就要笑话他,但是等他看向直人,正对上那双沉默的眼睛。 那时候直人比他矮了一个头,但还是很沉闷,不说话,只仰着脸看他。 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又笑不出来了。 他盯着那个花环看半天,问:“谁教你的?” 直人摇头:“没人教我。” 五条悟随手拆了,重新编了一个,又从地上捡了几朵花插进去。果然,虽然是第一次,但他做的就是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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