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介不知道直哉到底出于什么目的邀请他。 直哉坐下后几乎没看过他,直人自然也没有,更没有人说话。 当然,食不言的规矩风介是懂的。 他指的不是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直哉看上去很不爽。 夹菜放碗的动静都很大,有几次还故意把汤溅在直人手上。 汤汁应该还有些烫,直人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红,但直人没躲,都低眉顺眼地忍下来了。 真不容易。 风介想着,目光悄悄在直人身上打量。 的确和直哉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却是和直哉完全不一样的神情。 低垂的眼尾,恭敬顺从的姿态,连眉毛下弯的弧度都那么乖巧。 从风介进门到现在,直人没抬起过一次眼睛,也没再说过第二句话,只专心伺候直哉。 道场里的人都知道,几个月前直人回到了直哉的身边,但没人见过他,直哉没把他带出来过。 更何况过了才没几天,直毘人又把直人送进了躯俱留。这件事当时整个禅院都知道,因为直哉为此和直毘人闹得很凶,被痛打一顿后还被关了禁闭。 风介还听说直人在躯俱留被欺压得很惨,家主知道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边的人下手就更肆无忌惮。 道场里的人本想组团去瞧瞧热闹,结果路上正好遇到刚被放出来的直哉,后果可想而知,未来一个月风介都没见过他们。 因此风介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敢去触直哉的霉头。 没想到,直人居然已经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完全没听说过。 是那次直哉冲去躯俱留抢回来的吗?他还以为他又失败了。 风介看着眼前,俨然和仆从无异的直人,一时心里不知道是何感想。 费那么大一番力气,就为了把人带回来当仆人。 可风介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他说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着装。 和直哉还有风介为了训练方便穿的练功服不一样,直人穿着全套的和服,墨色的羽织上绣着家纹,袴不是简单的纯色,还有精美的花纹。 柔顺的短发梳得很整齐,露出和直哉如出一辙的眉眼,举手投足散发出熏香的香气。 看上去远比刚从道场回来的直哉和风介体面风光。 可那又如何。 屋内没有第三张矮桌,饭菜也没有直人的份。直人仍垂着眼,跪在直哉身边,侍奉直哉用餐。 对男子而言,这是何等的羞辱啊。 风介有些不忍地想着,一边把脚又往腿底下缩了缩,庆幸今天穿的袜子没有破洞。 与此同时,他的动作更小心了点,生怕直哉的脾气发在自己身上。 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饭菜进嘴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场备受折磨的晚餐。 但直哉偏不如他愿,直哉吃得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风介面前的碗盘都空了,直哉还在慢条斯理地夹菜。吃一口,停一下。 外面的日光逐渐下斜,房间里,阴影缓慢地攀爬,直到没过风介大半的身体。 直人终于起身,走到门边开了灯。 很安静,风介没有听见一丁点他走路的动静,简直就像幽灵。 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和仆从们齐刷刷的声音:“欢迎回来,家主大人。” 风介心头一跳,他刚看向门那边,推门就已经唰的一声拉开。 门开的一瞬间,直人自然地弯下身体跪在门边,直毘人出现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以扇为首的几个高层。 那双眼睛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 风介冷汗直冒。 他连忙起身行礼:“家主大人。” 直哉放了碗,在风介后几秒,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躬身:“父亲。” 直毘人唔了一声,视线在房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风介身上,他眯了眯眼:“你是——?” 风介低着头,硬着头皮开口:“在下风介,家父风源,隶属于炳。” 直毘人喉腔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明显是想起了这号人物,他又看向直哉,语气有点意外:“你请来的,你朋友?” 拜托,快说我只是个废物,你可瞧不上我这种货色。 风介在内心祈祷,垂在两侧的手贴着衣摆,手心濡湿。 然而,等风介偷偷瞟向直哉,他却发现后者的目光在另一侧。 他顺着看过去,是跪在门边的直人。 就在风介不解的时候。 从一开始就只说过一次话的直人,膝行至直毘人身前,再次俯身下去,在直哉之前开口: “风介君与兄长大人是很要好的朋友。” 直人的声音不高,但正好能让所有人听清。直毘人也像才注意到他的,低下了头。 风介瞪大眼睛,仓皇地看向直哉,他以为直哉会斥责直人僭越,可直哉只是冷冷地看着。 直人继续说:“兄长大人常常和我提起,说风介君为人正直,刻苦勤奋,在道场里对他多有照拂。今日兄长特意邀请风介君来一聚,是想多谢他平日里的帮助,也是想和风介君的兄弟情意更进一步。” 风介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血色尽失。 他看向仍然跪伏在那里的直人,心底发凉。 随着直人话音落下,风介感觉到数道视线同时钉在了自己身上。 是直毘人身后那些禅院家的高层,还有几个面生的老家伙。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漠然或好奇,而是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打量,带着点玩味,甚至是不易察觉的讥诮。 直毘人也看了过来,他看见风介难看得要命的脸色,又看了眼还跪在自己脚边的小儿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哦?”直毘人拖长了调子,目光落在风介身上,脸上露出嘲讽,几乎是幸灾乐祸一样的表情。 “风介……是吧,炳一番队队长的儿子。你父亲在炳很得力,我之前就听说他有个很聪明的儿子,没想到正巧和直哉关系这么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又像是故意让沉默拉长风介的煎熬。 “既然直人都这么说了……”直毘人挥了挥手,忽视掉直哉铁青的脸,一锤定音,“直哉身边也确实该有个来往亲近,能信得过的人。风介,你以后就搬过来,和直哉一起住吧。” 许多年后,再一次被迫给直人收拾烂摊子的风介,咬牙切齿地醒悟,这居然已经是直人最聪明的一次。 作者有话说: 风介:你两兄弟有点损招全使我身上了。 以及相当不满,但还是不情不愿照直人所说的做的直哉 后面回忆的部分有点长。 从直人回忆的开头就能看出,我是准备写高专夏油杰的。结果发现很适合写直哉的部分。写完直哉我又想干脆把直人入学高专前的事情交代个大概…… 其实大部分重要剧情我脑子里都构思好了,只是写的先后顺序问题了。毕竟网上最近有个很火的说法:同人女很多时候都是为了那点醋包了盘饺子 我也一样 桃桃摇摇第一次写这么长的内容,过年之前能不能写完啊……好绝望
第46章 【四十】回忆 风介认为, 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后面他发现,真的能。 直人和直哉虽然有着同样的脸, 但有着截然相反的性格。 这里不是指的他的谋算或者城府,因为风介发现他其实也就是个心眼比沙子大点的家伙,偶尔有点小聪明,但总是容易被情绪占了上风。 虽然自己是被迫绑上这条船的,但起初风介安慰自己,直哉旁边还有个聪明的直人。 可是在直哉又在外面出言不逊,回来后风介指望直人帮他一起说直哉的时候, 直人眉头一皱,说的居然是以后要提防那些被直哉折辱过的人,小心他们在背后耍手段。 ……风介想一头撞死。 风介希望直哉能学会审时度势, 收敛锋芒。平稳发展自己的势力,直至羽翼丰满, 成功接任家主。 而直人想的却是怎么让直哉安全地嚣张下去。 直哉不需要改变,是禅院需要为直哉改变。直人是这么说的。 可直人眼界实在不够,他只能看见谁惹了直哉不高兴, 他不考虑前因后果,就给人定了罪, 开始暗暗记恨。 虽然他什么也做不了,毕竟他太弱小了,连带着身份也那么低微,甚至连同直哉一起会客的资格都没有——后来风介才明白, 这就是那顿晚饭直人以侍者身份出现的原因。 因此, 直人只能躲在屏风后面听直哉和谁又交谈了些什么, 那人说了什么话,直哉又是如何嘲讽羞辱对方的。 直人都会一一记下来。 思虑着等到了父亲面前, 该说些什么,来贬低那些可能记恨上直哉的倒霉蛋。 可直人实在年轻,小把戏耍得也不够看。直毘人有时候觉得好笑,会顺着他来,有时候又不耐烦地让他滚蛋。 但就这么点小聪明,居然正好把风介算计进去了。 意识到这点的风介很绝望。 直哉其实对直人也很有耐心。 当然,是相较于他对其他人来说。 直毘人虽然默许直哉把直人带回身边,但他完全把直人当做空气,只说让直哉自己好好管教他的弟弟。 说是管教,风介只能评价,要是直哉当了爹,他儿子绝对会比直哉本人还混世魔王。 直人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等直哉晨练完,从家主那里回来再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风介也再也没见过他伺候直哉,还要直哉反过来盯着他,不许他剩饭。 风介和直哉训练的时候,直人就坐在旁边玩。直哉开始听了风介的劝告,要教直人体术。但直人耍了几次赖之后,直哉居然也骂骂咧咧地由他去了。 两人只在人前摆出尊卑分明的架势,一旦关上了门,更多时候都是直哉被直人气得上跳下窜。 每到这时候,直人都不说话,就跪坐在那里,肩膀内收缩成小小一团,仰着脸静静地看着直哉,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他选择隐忍着承受。 等估摸着到时候了,看烦了的风介象征性地说句算了算了,然后直哉就真的算了,这事又翻篇了。 直人看上去逆来顺受,其实脾气也不比直哉的小。 而且他和直哉不同,直哉有火当场就发,有不高兴就写在脸上,但直人不会。 他敏感得要命,一点细节被他放在心里反复揣摩,一粒沙子都能在他胸腔来回摩擦,撕扯成越来越大的伤疤。 可他不说。 他当下不说,过后不说,你不逼问,他就一直不说。 但是你不问不行,他会用他的方式抗议,比如不肯吃东西,也不肯再到走廊上去活动,就躺在房间里,神色恹恹的,等你去问他怎么了,他只摇头,说话有气无力,像要死了一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3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