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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过他们俩,是因为木字辈的藩王中,他们俩真的没什么好名声,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但任命下达,说明宗藩不可辱,说明朱家内部再如何摩擦,对外也是一致。 天幕中,宗人令是庆王朱栴,但朱栴对于如今自己是右宗正,同样没有意见。毕竟此时,他头上还有的是哥哥,以及——侄孙还没有上位呢! 不过,朱瞻圻没有上位,但承明的某些政策,还是能拿来用一用的。 就像: 新上任的宗人令楚王,十分机敏的借鉴了承明第一步的削藩举措,主动谈妥还活着的第一代老藩王兄弟们,联名请奏改革宗藩制度: 藩王嫡长子世袭亲王,其余诸子降爵袭郡王,郡王一脉除嫡长子降等袭爵五代至白身,其余诸子无爵,宗室养至成年。 这是直接抄了承明的“最终”方案。 朱棣自然是应允,并皇恩浩荡,命各藩王勿忘培养朱家儿郎之责,允白身的宗室血脉自谋生路。 既给了藩王更多明面上的权力,又彰显天家的仁慈。如此,对外看来,可谓是和谐朱家。 “小气吧啦的老四,宗人府本就是亲王管辖,现在不过是还给亲王,说得跟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等我以后见着老爷子了,非要告你一状!”代王朱桂暗地里嘀嘀咕咕,一脸郁闷。 联名上书,他这个代王也按了手印,但那是因为他姓朱!因为那群心向元朝的士大夫太过分了!绝对不是因为承明那个孙子是个疯子,不像朱棣一样给他面子! 他再如何跋扈,也知道兄弟与侄孙之间的亲疏远近。 何况,朱家没有纯粹的傻子,君就是君,臣就是臣,臣子主动退一步,总比君王主动砍大动脉来得好。 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他们宗藩继续“桀骜”。 但这一“削藩”,最慌的,却是要么身在江南,要么心在江南的士绅,因为这代表着,当今皇帝,采用了承明的主张,在天幕即将剧透“暴君之实”的关口,这一举动,无疑是对太子一脉的打压,对汉王一党的肯定。 “欺人太甚!朱家简直欺人太甚!” 天幕都透露承明对江南的赶尽杀绝了,朱家皇帝,不仅没有对他们进行大规模的补偿,竟还让汉王府的老三跟进凤阳项目! 这还没完,宗藩收回对宗人府的管辖,朱家藩王一致对外,这个信号,无不挑拨着他们敏感的神经。 可在宗藩的问题上,他们不仅不能反对,还得大声叫好!这如何不憋闷? 他们只能将目光,落在新的科举名额分配上,这也是现在,与他们联系最深,最要紧的问题。 “十个名额就想打发我们?真按照实力来,北方都找不出十个人跟我们对打!” “当今的态度,分明就是支持汉王,支持朱瞻圻。” “朝廷的老大人们究竟在干什么?太子和太孙又在干什么?都被人骑到头上拉屎了,都不会反击的吗?” “说起凤阳中都,那些个商人,当真是不知道谁才是他们主子了。” 当地的乡绅、举人老爷们脸色一沉,“这话说得不错,若非我们给予他们孝敬的机会,他们如何能穿金带银?如今在这等关头,竟转头就去烧朱瞻圻的热灶。” “但现在这笔钱,已经落地在了凤阳中都上面,我们是无论如何也动不得的。” “这还不简单,既然这一批人不懂事,那就换一批懂事的上来。” 钱袋子去资敌,那就是敌人! 而引起乡绅不满的诸多商人,此时同样很是无奈。 商人想要做大,必须要有靠山,否则便是无根的浮萍。 所以商人赚的钱,总是要拿出一部分作为“孝敬”的。 当得知汉王府的二公子是未来的皇帝,他们怎么可能不献上孝敬?甚至于,他们还会加码,拼一个速度,只求一个贵人的赏识,或者说,让贵人有点印象,再直白一点,至少不得罪人,别人都送礼,你不送,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这本来是一个默认的规则。 但谁曾想,这次的送礼,还能送出问题来了,双方矛盾太大了。 现在聚在一起的,全是江南地区的顶级富商,没有凭亿近人的能力,也不可能送礼送到朱瞻圻都不拒绝。 可偏偏,问题就出在了朱瞻圻没有拒绝他们。 “他们是疯了不成?我们这些商人又不是他们士人,除了送钱还能怎样?” “古往今来,暴君不少,但谁能想到,承明皇帝比他祖父和曾祖还激进?现在江南与皇孙圻针锋相对,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当官的做靠山,如何能比得了当皇孙的做靠山?” “他们难不成还想让我们明面上去反对皇孙?不如让我们去死!我看他们就是脑子抽了,与皇孙切割还不如与他们切割!” “可我们也是江南士绅土豪的其中一员!” “就凭我们?”苏州盐商钱兴对着一众同阶层的商友冷嘲,“在官老爷面前,我们不过是路边一条。” 富商们面色昏沉,却没法反驳,另一茶商沈川视线逡巡一周,也跟着道,“老钱说的话不好听,但是事实。” “我与老钱,又是盐又是茶,与这些老爷们接触的时间,你们也清楚。” 众商人默然不语,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更加无力。 “诸位,一个不在乎名声的世宗武皇帝,哪怕人现在还是少年,你们觉得,人会不争吗?” “这怎么可能!” “这开玩笑呢,不争就是死!” “我要是知道我有个堂弟以后杀了我一家夺了我的家产,我是怎么也要弄死他的。” 他们还只是普通商人家庭,还不是皇家! “这就对了!”沈川沉声放下茶盏,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是过江龙,真龙呢?若非此次因缘际会,我朝当下的特殊国情,就凭我们,还没有这个机会赌一把呢!” 吕不韦奇货可居,可是从一个商人干到了丞相! 如今他们一群人,祖坟冒烟有了机会加入夺嫡选手的战车,他们凭什么不赌一把? 他们商人,本就是最敢赌的一群赌徒。 钱兴更是接过话题,再扔一个大雷,“诸位,难道你们就没发现,我们手里主要经营的产业,有何巧合吗?” 堂内的众人相互打量,随即,一个个的,瞪大了眼,而后便是捡钱一样的激动。 “茶,盐,布匹丝绸,瓷器,粮食,药材……”几乎遍布了民生的各个方面。 他们未必是行业的第一,但却一定是江南区域的前三,要说皇孙是随机收礼,不如说他们的钱全是天下掉下来的! 皇孙朱瞻圻,分明在天幕暴露的一开始,就已经把他们拉下了水……不,是请上了船! 这是天大的机缘! 商人位卑又如何,欲成大事,少不得银钱开道!没钱怎么养人?而商人的立身之本,就是他们赚钱的能力。 此时,众人再度看向钱兴与沈鹏,眼神却恨不得把他们两个吃了,好啊,你们两个老狐狸,现在肯说出来,是早已投诚抢率了先机吧!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猫儿今天产崽,我先走一步!” 理由很扯,怀着什么心思,没人看不出来,但是…… “好巧,我也是!” “我家狗……” 很快,就只剩下了钱兴与沈鹏两人。 沈川早有所料地笑笑,与钱兴拱手,共饮清茶。 屏风后,也渐渐有了动静,一中年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正是越溪商人彭盛。 三人相互抱拳,新开了一个小桌,开始小酌。 士绅与士绅相聚,商人与商人密谈,在江南“倾覆”的噩耗之下,他们能够信任的,唯有自己的同一阶层。 至于江南的士绅与商人地主等联合?此时还不是承明在位,还不到孤注一掷之际,内斗与怀疑,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大明各地,一片暗涌,以江南区域最为汹涌。 偏生,此时还有一群大儒出来“搅局”。 胡濙一字一句地仔细看完朝廷的最新政策,直至日薄西山,天色欲晚,胡濙终究是打开了一本空白密折,蘸墨,提笔,封存,一气呵成。 “为宗族计……我坐稳这个官位,便是为宗族计。” 如今陛下已经有了决断,两个大帝同朝,他又何苦在陛下信任的基础上,拿九族去赌一个未知的前程? 坚定信念的理想主义者少之又少,可同样,为了不确定的利益去死的投资者,更是不多,观望的“中立者”,才是多数。 四月,凤阳中都的项目已热火朝天,纵然江南的局势紧张,可仍旧有许多商人,为此奔向凤阳。 商人逐利,凤阳明显要在皇孙圻的规划中兴盛,江南的士绅,做不到阻拦所有商人。 而扔下一个大雷就熄屏的天幕,也终于再度亮起。 “己未变革,己未,应当是承明十二年。” “自古以来,不是没有变法,可天幕的用语是‘变革’。” “倾覆一词,血流成河啊。” 而被天幕点名的当事地点,江南区域,则早早就加强了兵力部署,以防不测。 朱瞻圻与朱瞻基两兄弟,坐在专门为他们俩准备的长桌后,看着一个比一个老实。 【己未变革,是研究大明历史不可跳过的章节,也是华夏法制史中的重要里程碑,己未变革充分证明了,变法的成功,离不开的对顽固势力的清洗。】 “清洗……” 对号入座的顽固势力们面色难堪,又是倾覆,又是清洗,这样的暴虐,天幕的语气凭什么没有反对的倾向? 【明初洪武四大案涉事官员包括族人,被诛杀者约十万之多,而己未变革,一案更比四案强。 但相较于洪武四大案的“案件”定论,己未年的九族消消乐,被定调为“变革”。 变革变革,变法与革新,是社会制度的新旧交替,是国家政策的改革维新,而改革,注定伴随着流血。】 【在己未变革事件当中,被大范围换血的,是江南区域,但是史书上,留下的却不是江南之变,因为这本质上,不是承明对江南的打压,而是大明皇帝对国体的再次塑造,对汉人王朝历史遗留问题的大刀阔斧的修补。 要剖析己未变革,便不能只从己未年开始分析。变法是因时而变的,是离不开对当下社会背景,社会矛盾的剖析的。 己未变革,严格上来说,是自建炎南渡后,以皇权为核心的朝廷权力,与以南方士绅阶层利益为核心的地方宗族权力博弈的历史必然。 两者之间,势必要分出一个胜负,而承明,以绝对的“军权”与“君权”的合一,主导了这一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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