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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被他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愤愤地憋了一会才开口:“能不能尊重一下正在努力的对手?我花了那么多心思,结果发现自己压根没有胜算,这太不公平了!” 立刻马上无偿退还他应得的胜利! 也许是在达米安的表情太恐怖,又或许是真的在受害者辣椒味的怒吼中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里弗尔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深深的忏悔。 “我很抱歉。” 他的滑跪来得如此迅速,以至于受害者的的怒火都停滞了一瞬。 “就算输成那样你还是坚持打了十多把,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强大了......我原先是想着打完三把就告诉你真相,但你没给我叫停的机会。”看着平时老是绷着张脸的达米安脸色变得更臭,里弗尔眼角弯弯,感到诡异的心满意足。 在一堆刺耳的垃圾话中,达米安捕捉到了亮点:“所以,我们一共打了十多把,你却从没考虑过停止作弊!” “做事要有始有终,对吧?”里弗尔虽然被说得有些心虚,嘴上功夫依然不停。 意识到这家伙总有歪理,道歉根本不能当回事,达米安泄气般仰躺在沙发上,气得给木桌子来了一脚。桌子被踹得剧烈晃动了一阵子,干脆自己抬起木腿往旁边挪了挪,降低浑身散架的可能性。 “懒得和你玩了,太不痛快。”达米安拒绝再和赖皮鬼打牌,否则他手边的刀很快就会离开他身边,转而插在对面的脑门上。 既然牌局已经结束,桌面凌乱着也不美观,里弗尔从善如流地将散落的扑克牌一张张收回盒中,合上并扣紧,使桌面恢复整洁。 收拾完,他随手将盒子扔在桌上,物归原主,然后翘着腿,彻底化为一滩自由的液体。虽然打牌的时光已经结束,但他还不想立即面对人群,宁愿在这里多拖一会。 休息区的灯光较为柔和,恍若一层轻纱,催眠且令人沉醉。他闭上双眼摸索着沙发的缝隙,抓起之前脱下的皮手套重新戴上,手指被贴合包裹住的感觉让人倍感安心。 “这就疲倦了?”坐在对面的达米安看着他,想着这算是消耗完能量的形态,还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具现化。 “作弊所消耗的能量有点超标了,一直睁着眼睛看牌也很累。” 真欠,达米安扁着嘴,假装自己没问过。 温声细语的人声逐渐模糊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像是远处轻轻波动的海浪,使思绪漂浮、缓缓下沉。里弗尔将手掌覆盖在眼睛上,借此遮盖光线,试图小憩片刻。 在静谧的背景中,对面传来的微弱咔哒声和静电噪音格外清晰,他悄悄从指尖的缝隙间望过去,发现是达米安正专注于摆弄蓝牙耳机盒,一个被他随手借出的物件。 一人昏昏欲睡,一人精神饱满地摆弄着手中的小物件,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几天里已经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几乎成了两人的固定相处模式。就算是在可能永别的最后一日,他们还是无法突破对方的安全距离,也许这样也不错。 过了一会儿,安静的空气中划过一声轻微的“嗖”响,略有分量的耳机盒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里弗尔的腹部。 “嗷!”里弗尔夸张地睁开眼,用双手捂住腹部。 这一击倒是让他的精神瞬间清醒了许多,至少在达米安厉鬼一般纠缠不休的监督下,他已经无法再随意打瞌睡了。他小声嘟囔着“谋杀未遂”,随即打起精神,顺着达米安的意思打开耳机盒检查了一遍。 耳机盒的电量是满格的,耳机也清理过了,随着咔哒一声,他回收了借出去的蓝牙耳机,对达米安点了点头。 算起来也到了该结束休息的时刻,他这样想着,刚从沙发上站起身,甚至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目光便落在宴会中央那个熟悉又让他头疼的身影上,于是立刻缩回了安全的角落。 “真是晦气。”他抱住头,忍不住抱怨。 “哦?那个看起来半个身子快要躺入坟墓的老家伙怎么了?”达米安饶有兴趣地问,虽然他对一个地中海老头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但对能让里弗尔露出这种烦闷表情的角色却相当好奇。 这下有得聊了,里弗尔苦笑了一下,随即滔滔不绝地向达米安讲述起自己对那位家庭教师的不满,显然积怨已久。 “想象你有一位拥有血缘关系的导师,爱好是鸡蛋里挑骨头,你提出的每件事都要先被反驳一通,再扯到有没有资格在世界生存下去的话题......每次问他个问题,总得先挨十句责备才能拿到答案,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天条。” 达米安顺着里弗尔的描述想象着,一想到那个人在他刀刃下挣扎的情景,心中充满了快意。可以,很适合下饭,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从宴会厅拿来一盘水果,坐回沙发,一边吃,一边示意乖巧等待中的魔法师继续。 “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成为了我的家庭教师,总爱对我说,等我走出象牙塔后就会见识到世界真正的险恶,到那时我会痛哭流涕地感激他。”里弗尔抓了抓头发,满脸抓狂,“结果呢?等我出去溜达了一圈才发现——他就是全世界唯一最爱找我茬的搅屎棍!我童年的暴风雨!” 如果说他的双亲和兄长给了他过多的边界感,那么他的导师则是另一个极端,一个在传授知识时算得上尽责,但在私人方面喜欢踩线的无赖。 此人对他的影响非同寻常,多亏了这位家庭教师率先领头,里弗尔经历过无数次被特意捞出来评头论足的尴尬场面,包括在一些公开场合上。 铺天盖地的批评声几乎贯穿他的前半生,似乎有理有据,有时候甚至会上升到人身攻击的层面。他潜意识中对此感到挫败,却无能为力,毕竟是家人赋予了对方身份与权力,而导师就如母亲所说般确确实实有真材实料。 在他的双亲看来,这种事情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他们也许会聆听小儿子的控诉,但他们依然没有选择换掉这位在魔法上颇有造诣的家庭教师。 刚刚脱离放养状态的里弗尔如同回归人群的野兽,对与人相处的界限毫无概念,只好顺从一段时间,直到心中的不满与疑惑不断积累。 他不确定家人是否真的没有情感上的需求,但里弗尔心里清楚自己对这种待遇深感厌恶,他从不觉得自己得不到鲜花与夸奖。 没人教导他如何倾听内心的声音,如何维护自己的权益,在导师日日夜夜的折腾下,他逐渐吃不下饭,才突然领悟到优先保持良好心情的重要性,于是摇身一变,成了令导师头疼的头号反骨人物。 从那之后,风水轮流转,轮到导师疯狂向他的直系亲属投去投诉信,今天投诉里弗尔在重要的公开场合下他面子,闹出了大笑话,明天投诉里弗尔在酒馆里张贴了他的大头照,任由其他客人往上面扔诅咒小飞镖,扎得他浑身发痒疼痛。 只不过,他的家人在这点上确实很公平,他们真正做到了对任何人的情感都缺乏关注。尤其是母亲,她对导师的抱怨几乎无动于衷,唯有哥哥会在口头上训斥顽劣的弟弟几句。 两人的师徒关系由契约认证,无法轻易解除,他们互不相让、针锋相对,彼此憎恨,偶尔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在同一间教室里钻研魔法。里弗尔短暂的失忆时光反而减缓了这段关系的恶化,可喜可贺。 里弗尔尽量避开涉及家族秘闻,挑了几件导师做过的蠢事说给达米安听,然后手不安分地从对方碗里拿走了一串完整的葡萄,达米安瞪了他一眼,却没拍开他的手。 “他的教育太失败了。”听完小故事,达米安讽刺地评价道,“但凡再努力一点,你早该被培养成一个善于自我反省、总是优先考虑他人需求的人并出来造福其他蠢货,看来他还是不够用心。” 哇哦,听起来他的人生是要彻底完蛋了,里弗尔往嘴里狂塞葡萄,葡萄酸得他咬字含糊不清。 “他现在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你就不想趁机对你的好老师做些什么?”从达米安的角度,他恰好能看到宴会厅的情形,里弗尔的导师正在与刚才来刁难里弗尔的老人交谈,举杯畅饮,满脸堆笑。 或许这两个老人的快乐就建立在里弗尔的痛苦之上,他敢保证,这一幕绝对会让缩在这里扮演鸵鸟的里弗尔感到心塞。 “我还不想让全魔法界知道我会从地面滑过去绊我的老师一脚,往他的洗澡盆里投放岩浆蝾螈,给他养的纯血小宠物随便介绍异族伴侣,让它们尽情繁殖等事迹。”里弗尔没有达米安的视角,没能目睹那丑恶的一幕,只是神情凝重地暴露出他做过的某些恶作剧,并暂时抵抗住达米安的蛊惑。 这都是什么花里胡哨的。 达米安拒绝对这种幼稚又恶劣的行径作出评价,沉吟片刻,突然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我可以帮你解决不想与他共处一室的问题。” 里弗尔捏着怀里小抱枕的边边角角,一脸困惑,心想连他都无法做到,达米安又能如何?联系母亲来攻打这座城堡吗? 总感觉是在打什么主意。 “反正你束手束脚的,做不了任何事情,不如信任我,你知道的,我的能力一直远超我的年龄。”达米安用命令的口吻说,“把你的靴子脱下来给我。” 想到达米安偶尔展现出的靠谱行为,加上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里弗尔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尽管嘴里嘟囔着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他还是弯下腰,解开了绑得好好的带子,然后将沉重的靴子递了过去。 靴子没有异味,达米安大致掂量了一下重量,问他:“他会在身边布下结界吗?” “会,不过他布的结界我都能解,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偷偷更新,我希望没有。”报复心简直是最好的老师,为了能够袭击导师的实验室,里弗尔常常埋头研究破解防御法术的术法,纯粹的自学成才。 “真意外。”达米安有些惊讶,继续命令,“那就把解咒的魔法加在靴子上。” 越来越奇怪了,里弗尔狐疑地瞅了他一眼,还以为达米安有什么周全的计划,还是信任地施了法。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附过魔的靴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彗星弧线,越过半个宴会厅,直直朝着导师的后脑勺飞去,正中目标。 他的导师愤怒地摸着自己被靴子砸中的脑袋,脸上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 “是谁干的?这是谁的臭靴子!给我站出来!”他怒吼着,目光扫视着周围,却没人敢与之对视。反倒是旁边的宾客们,忍不住被这一幕逗乐,笑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来。 里弗尔连忙猫下腰躲在死角里,看着少了一只靴子的脚,质问对面的罪魁祸首,“达米安!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算什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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