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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铁手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 转眼之间,便到了王师北伐之日。 天光大亮,旌旗如云,甲仗鲜明,大军列阵于京郊,鼓角之声直上云霄。 百姓夹道相送,烟尘漫卷。皇帝立于高台之上,目送着大军如长龙般缓缓远去,目光深远,良久不曾移开,下意识轻轻叹了一声。 “筹谋数年,殚精竭虑,今日终于能这般毫无内忧、毫无牵绊地出兵北伐,也算是了却了朕心头一桩大事。只是……兵凶战危,前路茫茫,此番北伐,终究不知结果如何。” 易辰安侍立在皇帝身侧,听着这一声轻叹,脑海中回想起他最先设定这个世界时的最终走向。 其实,最初设定这个世界时,早已写定了王朝的走向。 易辰安迟疑片刻,终是轻声开口,似在宽慰,又似在陈述某种早已注定的事实: “陛下,会赢的。” 皇帝侧首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但愿如此。” 他转身,预备起驾回宫,脚步刚动,又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回头看向易辰安,语气轻松着询问道:“爱卿接下来打算如何?是继续留在朕身边,伴朕左右,还是回金风细雨楼?亦或是……另有别的打算?” 易辰安垂眸,沉吟良久。 皇帝失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苏梦枕不是已再次与雷纯解除婚约,改约红袖刀与六分半堂重归于往,你又在犹豫什么?” 易辰安默然不语,将那些无法言说的缘由尽数压在心底。 他避开了这个话题,抬眸望向皇帝,神色和缓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缓缓躬身一礼: “这段时间,多谢陛下信任与照拂。愿陛下圣体安康,国运昌隆,千秋万代,山河永固。” 皇帝只听他这一句,便已明白易辰安这是在与自己郑重道别。 他没有强留,亦没有半分不悦,眼底反倒是释然,欣然应下了这个结果:“好吧,人各有志,朕不拦你。爱卿若日后得空,随时可入宫来,与朕说说江湖上的新鲜趣事、侠闻风流;也可通过暗门给朕捎来密信。” 易辰安闻言,微微一笑,立刻轻声应道:“是,陛下。” 话音方落,他脚下微微一点,身形骤然轻起,宛若云中飞鸿、风中白羽,不过短短瞬息,便见几个利落闪身,身影迅速没入远处的烟岚与人群之中,再无踪迹。 高台之上,皇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轻轻叹了一声,那声叹息里没有怅然,反倒满是艳羡与欣赏。 他转头看向侍立在旁的王公公,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又掺着难得的轻松打趣:“多自由啊……想来朕幼时,也曾想学这江湖轻功,恣意纵横,可父皇当年,为何偏偏不肯允准朕请一位江湖师傅呢?” 他这般轻声自语,嘴角却微微翘着唯有一丝对年少时光的怀念,片刻后才缓缓收回目光,负起双手,转身缓步走下高台。 与此同时,京郊十里长亭之外,苏梦枕也刚刚送别了一身戎装的王小石。 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大军开拔的烟尘还未散尽。苏梦枕立在长亭边,目送着王小石汇入北伐大军的身影,直至那道熟悉的轮廓彻底消失在浩荡人流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准备返回金风细雨楼。 随行一旁的杨无邪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轻轻抚了抚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未曾想过,王小石他竟然会突然选择从军。江湖儿女自在惯了,这般抛却潇洒,投身沙场生死阵中,实在出人意料。” 苏梦枕闻言,笑道:“我却一点也不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苍茫天际,似是望见了战火未起的边境,望见了流离失所的百姓:“真正的江湖儿女,心中装着江湖,也装着天下。希望此战能速战速决,换得边境长久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杨无邪听得点头,倒是全无半分担忧:“公子尽管放心。此番我朝出兵数十万,兵强马壮,士气高昂;更有无数身怀绝技的江湖豪杰慨然从军。加之朝廷早有筹备,粮草充足,器械精良,后方安稳无忧,此番北伐,必能势如破竹,得偿所愿。” 杨无邪眼见苏梦枕翻身上马,方才送别王小石的一腔坦荡与豪情,却在转身的刹那淡了许多,眉宇间悄然漫开一层淡淡的寂寥落寞。 他亦随之策马,不紧不慢地跟在苏梦枕身侧,轻声问道:“公子可是在……担忧辰安?” 风掠过苏梦枕鬓边发丝,将他的衣摆吹得微微起伏。他没有回头,也未做掩饰,坦然答道:“我在想,辰安为什么还不回来。” 杨无邪闻言,心中也泛起几分奇怪,略一沉吟,便轻声猜测道:“莫非……陛下如今还将他留在身边,尚有要事吩咐?又或者,辰安他也在别处,送别一同从军的好友,这才耽搁了归期?” 有些话,他纵是想到了,也绝不能说出口。譬如——易辰安或许是不愿再回。这些刺心的揣测,他当然不会在苏梦枕面前提出。 苏梦枕坐在马上,眉头已紧紧锁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惘然与沉郁,良久才苦笑道:“我倒也想知道。”
第193章 故友重逢 易辰安辞别帝王, 并未即刻折返金风细雨楼,而是托暗门往黑木崖送去了一封密信。 信上将自上次通信断绝之后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随即约在城外河畔相见。 约定之日转瞬即至。易辰安依约而来, 立在江畔远眺。 江面烟波浩渺, 水行浩浩荡荡, 无论朝堂如何更迭、江湖如何动荡, 这一江流水仿佛从不被人间纷扰沾染。 易辰安静立岸边, 风拂衣袂,不多时,便见水面尽头驶来一艘大船。船行极快, 破浪而来。 直至船身渐近,易辰安才微微扬唇, 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船头立着一道红衣身影,身姿高挑挺拔, 俊美至极, 眉眼间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妩媚风情。 不是东方不败, 又是何人。 待大船靠得足够近, 易辰安足下轻轻一点, 身形如惊鸿掠水, 轻飘飘落于甲板之上,稳立不动。 东方不败缓步上前,红衣微动, 语声柔和,带着几分戏谑:“我还当你上次通信知晓我的身份之后, 便要与我一刀两断,再不相见。可你终究还是送了信来,约我在此相见, 可是想明白了?” 他说着,自然而然伸出手,轻轻牵住易辰安,带着他一步步朝船舱内走去。 易辰安本已在心中拟好言辞,打算开口,可一踏入船舱,目光扫过堂中,便微微一怔,到了嘴边的话,也骤然顿住。 船舱之内陈设雅致,正中有一人端坐,此人身形魁梧高大、满脸虬髯,形貌雄伟。 东方不败瞧出他一瞬的愣神,唇角笑意更柔,语气亲昵自然,抬手朝那人一指,轻声介绍道:“这是我的莲弟,杨莲亭。” 易辰安一时未曾言语,只保持着沉静,目光在杨莲亭那魁梧雄伟、满是虬髯的脸上微微一顿,略一颔首示意,便跟着东方不败缓步落座。 杨莲亭见状,率先开口,笑道:“阁下便是金风细雨楼的易副楼主吧。教主时常与我提起你,早已吩咐过教中上下,若是你来,务必用心侍奉、好生接待。” 东方不败侧头看他,轻轻摆手:“莲弟何须这般客气。不过是故友远道而来,有我亲自招待便足够了。你只管安心将教中事务处置妥当,其余的,不必挂心。” 易辰安冷眼旁观,清晰看见杨莲亭听得这话,眼中笑意立时更深,眉宇间的自得与倨傲也越发明显。 只这短短几句对话,易辰安心中便已隐隐了然。 昔日那个雄才大略、威震江湖的东方不败,如今性情大变,早已不是当年独掌乾坤、一手遮天的枭雄。 他如今满心满眼,都系于眼前这人一身,连日月神教的偌大教务,也尽数托付。 黑木崖上下,看似教主独尊,实则不久之后真正掌事发令、颐指气使的,怕是要成为这位杨莲亭了。 大船缓缓调转船头,破浪前行,渐渐驶离了开封城的地界。江面越发开阔,水波悠悠,四下里只剩船桨破水之声。 东方不败举止轻柔,将案上几碟精致糕点一一摆好,手法细腻,竟比寻常女子还要灵巧几分。 布置妥当之后,他便取过针线与素色锦缎,在一旁静静绣花。银针在布面上下翻飞,走线流畅,眉眼低垂时,那份妩媚中又添了几分温婉娴静,全然不见昔日教主的凌厉霸气。 他一面绣花,一面抬眼看向易辰安,语声温软,带着几分期待:“此前我便邀你前来黑木崖,与我一同相处。不知辰安此番前来,是打算在我那里长住,还是……索性直接投奔于我?” 在他心中,这两个选择无论哪一个,都是好事。 可易辰安,偏偏没有这两种打算。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暂时叨扰,与东方兄叙叙旧。或许几日之后,便会继续南下。” 东方不败指尖微顿,却也并未动怒,只是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奇道:“听你这意思,是真的不准备再回金风细雨楼了?” 易辰安望着舱外茫茫江水,沉默片刻,轻声道:“此前,我为前楼主收养,一心感念恩情,本已打算将自己这一生,都留在金风细雨楼,陪在兄长身边。只是信中我也与你说过,这一段日子发生了太多事……” 他顿了顿,声音轻淡,却带着几分解脱般的释然:“我忽然觉得,我不必困死在一处,也可以有别的选择。” 东方不败闻言,眉眼间的温柔更甚:“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必是支持的。” 说罢,他亲自伸出手指,拿起花纹精巧的糕点,递到易辰安面前,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这是我亲手做的,特意装点好了带过来。你若喜欢,黑木崖里还有许多,管够。你只管安心在我那里住上几日,不必拘束,也不必急着离开。” 易辰安伸手接过,垂眸细细品尝起来。 船舱之内安静得只剩下船外水声与东方不败绣花时银针轻响。 此刻杨莲亭已离开船舱,四下再无旁人,易辰安望着东方不败,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轻声问了出口:“你喜欢杨莲亭?” 东方不败手中银针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易辰安,眉眼间没有半分遮掩,反倒带着几分坦荡,轻声回道:“这难道不明显吗?” 易辰安轻声再问:“所以,你把教中事务,全都交给他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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