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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爬上墙面,屋内变得苍白,里屋走出面带微笑的黑衣人,显得惊悚而又荒诞。因为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走进去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走进去的。 这分明是男人的府邸,却好像已经成为了裴度的囊中之物。 “好久不见。” 裴度走到了桌前,丝毫不带警惕地坐下。屋内此时一片寂静,可是因为他的到来,眼前人的呼吸顿时紊乱起来,诧异的表情上带着忌惮和惊惧。 “段老板。” 裴度含笑着看着此人的失态。但是,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段炎身上,一面半仰着头看人,一面又注意着某个方向的动静。 他摸了摸左耳上垂落的散发,捋至脑后:“数年未见,段老板难道不想和我叙叙旧吗?” 段炎也坐了下来,在沉默了几瞬之后开门见山:“裴度,我知道你来江南是为了干什么,不必多说什么了吧。” 裴度轻声说道:“段老板既然已经做好了迎客的准备,我总不好拒绝吧。” 段炎原是兰州一带的富豪,数年前经营着龟兹和兰州之间的商道。裴度和他做过很多交易,过程都很顺利。 倘若没有那批被别有用心运到兰州的罂粟的话。 裴度眉头微平,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滑动,仿佛有几分漫不经心:“当初你和石观音做了一笔秘密的交易,就连我这个忘年之交都不知道。” “段老板忘记了我们当初的约定了吗?” 段炎心头一震,表情有些心虚,但音量刻意放大:“我自然记得。只是我没想到当初你们自家人从我这里购置了那么多货,结果害得自己家破人亡,我也很痛心。” 裴度表情不变,淡淡道:“我当年是裴家家主,段老板却暗地里和其他人勾结往来。” “是你不守规矩,背弃约定,背叛了我。” 在那年的变故中,掺和进来的成分实在太多。看似忠心的家仆、看似真诚的朋友、看似亲近的家人,都在欲望和贪婪之中选择了背弃,最后也终究走向灭亡。 “裴度,你能站在这里,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段炎站起身来,负手走到了靠近里屋的珠帘前,面对着裴度而立,他冷嗤一声,多有不屑:“你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可是这么多年,你赶尽杀绝,为祸江湖,造成人心惶惶。你编织了那么大的阴谋,把那么多人都牵连进去。” 裴度搭手按膝,目光随着段炎落到了他身后的珠帘上。 在他听来这么颠倒黑白的话此刻却并没有激怒他。裴度勾唇一笑,似有所察,在段炎背后的漆黑中,仿佛穿破了黑暗对上了另外一双明亮的眼睛。 “楚香帅,还不出来么?” 层层叠叠的珠帘之后,仍然寂静无声。直到段炎在裴度面前让开了一个身位,一张英俊风流的脸缓缓出现在了裴度眼前。 那人长身玉立,潇洒无双,此时姿态从容,即使因为长期的奔波而染上几分疲惫,一双眼睛却仍然温和清亮得惊人。 “裴老板……” 楚留香站定在他面前,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眼神落到裴度身上,神情蓦然变得复杂。
第62章 诱发之毒(已捉) 裴度静静地看着楚留香, 对他的出现有着一分微不足见的诧异,但很快就了然过来。 他几乎是笃定地,浅笑道:“香帅用易容躲过了我的情报网。” 没有恼羞成怒, 没有惊讶畏惧, 裴度的反应也在楚留香的意料之中。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微笑道:“裴老板还是那么料事如神。” 裴度听见他的用词, 便已经知道楚留香必然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只是, 却又摸不清楚楚留香到底知道多少。 “楚留香,你此次前来,是来阻止我的?” 裴度抚着袖口, 表情变得淡漠,语气也失去了方才的轻柔。他的眼神锐利如剑, 很快就落到了站在楚留香身后的段炎身上。 段炎心头一跳,便听得楚留香叹息道:“裴老板, 楚某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便不得不插手。” 况且, 段炎曾经委托楚留香阻止裴度。楚留香不杀人, 也难以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杀。况且, “摧骨手”就在眼前, 楚留香还有很多事情必须和眼前的人有一个了断。 楚留香的心情很复杂,就像是自己相识多年的光风霁月的好友其实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那般,难言无奈。可是, 裴度与楚留香其实也并不算是熟识,即使楚留香对裴度有一种莫名的欣赏和亲近, 却也改变不了他们并非至交好友的事实。 而且,裴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想要复仇的可怜人。 楚留香这般想着, 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同情。 裴度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忽然间勃然大怒:“楚留香,你这是什么眼神?” 他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放下了抚着袖口的手,紧紧注视着楚留香。与此同时,裴一也从裴度身后缓缓走出。 段炎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任谁知道自己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御和精心设下的布局其实根本无人在意,心情都会不好。更何况裴度和裴一显然是要取他性命来的。 楚留香意图安抚下裴度的情绪,但裴一已经出剑。 他手上那把千金难买的宝剑直逼楚留香的咽喉,凛冽的寒光穿破了空气,发出铿锵的铮声。 裴一的剑法并不输现下江湖上那些一流的剑客,气势如虹,直取而来。 楚留香第一次面对裴一的剑,在迅速后退的同时也仔细观察着他的剑法。只是这样简单、迅速且凶残的剑法,仿佛只是为了杀人而诞生,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和破绽。 而与此同时,裴度也催动内力,双掌成爪,眨眼之间就来到了段炎面前。 段炎闪身弯腰,从摆了茶水的桌下掏出了一把长剑来。那张桌子也被他掀翻,仍然滚烫的茶水直扑裴度。 然而,裴度只是一挥袖,那些水就在内力的携卷之下化作了一道又一道的利器,直直地反向刺向段炎。 段炎踩着微步朝里屋而去,裴度紧追不舍。 珠帘之内漆黑一片,但是对于习武之人的影响并不大。段炎显然知道裴度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作为“催骨手”,手下也有了不少江湖高手的亡魂。 此时此刻,段炎拍下了隐藏着的机关,一道石门从挂着笔画的墙壁上缓缓出现。 裴度冷笑道:“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段炎头也不回,一头扎进了密室之中。石门在下一刻迅速地关闭,裴度反手将其一掌拍碎,陡然响起的石破天惊的霹雳声之下,密室摇摇欲坠,但最终只是在滚滚尘烟之中稳定下来。 在踏入密室的一瞬间,无数长箭自前而降,目标正是裴度。 裴度步法诡异却又迅捷,同时掌风凌厉,在闪躲的同时又将那些箭劈于掌下。整阵箭雨,竟然没有伤到裴度分毫。 裴度的动作越快,听着段炎有些凌乱的越来越远的脚步声,顺着蜿蜒曲折的密道移动着。 越往里,越看不到一点亮光。 密室之中越发寂静无声,只有隐隐约约的水流声在头顶响起。裴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密室的位置,然后便听见了空荡荡的空间里,此起彼伏的浪涛翻卷声。 他表情阴沉,随即往来的方向撤退。 可是这里机关复杂,待裴度进入之后,段炎便不断地启动了早已经布置好的机关。 那些机关精妙而又灵活,让裴度想起了这些机关的主人。天底下只有妙手朱停才能做出这样的机关。 段炎倒是费尽心思。 裴度最后走到了已经被封闭的石门前,刚才在他往前走时,段炎已经悄无声息地控制机关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嘈杂的水流声中,还混杂着一种毒蛇吐信的不祥之兆。黑暗中,密不透风的暗室响起了四道沉闷的开关声,似乎什么被放了出来。 气流声蔓延在内,牢牢铭刻在记忆中的难闻的气味环绕着暗室之内唯一的活人,那种恶臭的焚烧气味在接触口腔之后又奇妙地变得香甜。 裴度猛点自身穴道,封闭了五感,然后捂着口鼻面对着眼前的石门。 是罂粟。 他的手指捏得发白,袖口微卷,手掌迸发出强大的力道。内力随着拍击的动作泄出,如一卷长龙之尾,将眼前的障碍击碎。 这一击的力量过大,竟直接将整座密室震得重新摇摇欲坠起来。 与此同时,已经与楚留香过了几十招的裴一分身朝声响的方向看去,撤回进攻的动作,不顾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了楚留香的面前,径直转身朝着里屋奔去。 楚留香行云流水一般地收势,也从后跟上。 此时此刻,两个人的目光的一齐汇聚在那道震颤的石门之后。裴一劈掌击门,直直地拍出飞扬的烟尘,与此同时,二人都能看见脚底下从门缝内往外冒着丝丝乌烟。 楚留香在石门上观察几眼,瞥见了蹊跷之处,正欲巧取,一股巨大的气波从门后猛地袭来,眼前的景物几乎扭曲,因为来势汹汹且极为突然,楚留香来不及反应便顺着力道轻燕一般飞了出去。 而裴一也翻身滚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石门骤然炸裂,一个黑影如提线木偶一般被扔了出来。 楚留香垂眼一看,段炎已经七窍流血着瘫软在地。伸手一探,果然已死,细细检查经脉,又发觉经脉寸断,功力尽毁。 而且浑身上下的骨头,没有一处完整的。 如此残忍的手法,如此恐怖的死状,叫人不寒而栗。 而凶手正缓缓随着浓烟和淅淅沥沥的水流踏出密室。 此密室上接护城河,一旦开闸便很容易导致密室淹没。怕裴度不死,段炎该在封闭的密室内焚烧罂粟,企图用同样的东西,将裴度也杀死在内。 只可惜他算到了天时地利人和,却没有算到自己的能力。裴度除却一身掌法和内力,听声辨位的功夫并不算好,可是段炎的武功实在太差,裴度只需要略使些手段就能将他杀死。 看着已经失去气息的段炎,裴度终于露出笑容。 他眉眼带笑,仿佛一片温软,却透着浓浓的森寒之气。楚留香缓缓站了起来,对上裴度微红的眼角,他沾满灰尘的手仿佛因为眼睛所看见的湿润的眼眶而幻觉似的触碰到了裴度的悲和喜。 裴度的手颤抖着,深色的唇也不自觉地发抖。他仿佛失去了控制自己情绪的理智,眼白也爬上了几道红血丝,墨色的瞳也在震颤之中缓缓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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