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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三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推过去。 “这是定金,五十万。” 黑瞎子低头看了一眼,笑了,把支票推回去。 “三爷,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无三省咬了咬牙,又掏出一张:“一百万。” 黑瞎子还是摇头。 “两百万!” 黑瞎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无三省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了,“啪”一拍桌子站起来:“黑瞎子!你别太过分!无邪这事儿,你们也有责任!张起灵当时就在旁边,他要是出手拦一下……” “拦什么?”黑瞎子抬眼看他,墨镜后的眼睛冷了下来,“哑巴提醒过没有?让你们回头没有?他不听话,还要哑巴把他拴裤腰带上?” 他站起身,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三爷,您要是觉得我们有责任,行,咱们算账。”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拍在桌上。 “这是当初的合同,您签的字。条款第三条:乙方(张起灵)负责保护甲方(无邪)的人身安全,确保甲方在墓中不受致命伤害。如有违反,全额退款并赔偿。” 他点了点那条:“您看看,无邪缺胳膊了还是少腿了?命在不在?” 无三省盯着那张合同,哑口无言。 黑瞎子把合同收起来,重新坐下,语气缓了缓:“三爷,我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事儿,我可以接。但价钱,得另算。” 无三省深吸一口气:“多少?” 黑瞎子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 黑瞎子笑了:“三爷,五百万,就买您大侄子一条命?” 无三省脸色一变:“那可是五百万!” “您侄子一条命,就值五百万?”黑瞎子慢悠悠道,“再说了,这钱又不是给我的。女傀上身,得用不少好东西。朱砂、雄黄、雷击木、陈年桃木剑,哪样不要钱?您要是觉得贵,自己去备也行。当然了最贵的是黑爷我的出场费,毕竟三爷你点名要我上手……” 无三省沉默了。 他知道黑瞎子在敲竹杠,但他没有选择。杭城里能治这病的,二哥都找了个遍,没有一个有用的。 张起灵,无家也差人去问了,当时人家连面都不见。张起灵的血能驱邪,这是道上都知道的事。他们派人去请张起灵,确实打着“借点血”的主意。结果张起灵连门都没让他的人进,两把刀一立,一下子就把人轰了出去。 现在只有黑瞎子能救无邪。 “……还要什么?”他咬着牙,“我出。” 黑瞎子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无三省面前。 “这是清单。您看看,这些东西,您有吗?” 无三省低头一看,脸色又变了。 清单上列着十几样东西:西周青铜爵一对、战国玉璧一块、汉代错金博山炉一尊、唐代鎏金观音像一尊、宋代哥窑瓷瓶一对…… 全是无家藏宝库里压箱底的好东西。 “黑瞎子!”无三省“啪”一拍桌子,“你这是要抄我家?!” 黑瞎子一脸无辜:“三爷,您这是上我这练铁砂掌来了?而且话不能这么说。这些东西是驱邪用的,用完就没了,又不是我贪了。您要是不信,可以旁观……”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哦对,您不能旁观。驱鬼这事儿,见不得外人。” 无三省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隐身站在廊下的顾临渊,唇角微微弯起。 刚才那些清单上的东西,全是他在无三省开口之前,暗中传音指点黑瞎子列出来的。 那些器物,每一件都蕴含着那个时代的气运精华,留在无家也是浪费,不如收回来,用在该用的地方。 无三省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从怀里掏出手机。 “二哥,把藏宝库里那几件东西拿出来……对,清单我发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无二白沙哑的声音:“……知道了。” 电话挂断。 无三省抬头看向黑瞎子,目光里带着恨意,也带着无奈:“东西明天送到。人,你什么时候治?” 黑瞎子想了想:“后天吧。我得准备准备。东西就放无邪那屋就行,说了是给他治病用,道儿上都知道黑爷我,视金钱如粪土……”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无三省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黑瞎子,”他声音低沉,“你就不怕有报应吗?” 黑瞎子笑了,笑得很灿烂。 “三爷,您说笑了。我这是日行一善,救您侄子一命,积点阴德。” 院门关上前,黑瞎子又说了一句:“突然想起来后天我本来有活的,为了三爷的大侄子只好推了。瞎子公道,也不跟您要全款了,但是三爷可得给我加一百万的精神损失费,弥补我受到创伤的幼小心灵啊……” 无三省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抬手冲着自己的嘴狠狠的扇了两下,最后转身离开。 —————— 两天后,杭城,无山居。 黑瞎子来了。他穿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背着手,像来串门的老街坊。张起灵没来,顾临渊隐身跟在他身后。 无二白把他迎进后院。无邪躺在榻上,烧得更厉害了,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胡话。那个青灰色的手印已经蔓延到肩膀,颜色深得像要滴出墨来。 无三省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黑瞎子绕着榻转了两圈,又掀开无邪的衣领看了看那个手印,最后点点头。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伸出手。 “东西呢?” 无二白咬了咬牙,让人把几个箱子抬上来。打开,里面正是清单上的那些古玩,西周青铜爵、战国玉璧、汉代博山炉、唐代观音像…… 黑瞎子挨个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行,能治。” 无三省松了口气。 “但是,”黑瞎子抬手制止他,“规矩你知道。驱鬼的时候,不能有外人在场。你们都出去,把院子清空。” 无二白皱眉:“万一出什么事——” “治不治您痛快的,不治不退钱昂。”黑瞎子打断他,“而且你们在这儿,反而碍事。” 无三省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好。我们在前院等着。” 他招呼无二白和几个伙计退出后院,顺手带上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榻上的无邪,又抬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阿渊,”他说,“看你的了。” 顾临渊的身形缓缓显现,一挥手把东西全收走了。 然后才走到榻边,低头看着无邪后颈那个手印。那手印正在缓缓蠕动,像有生命一样,还在往更深的地方钻。 “女傀已经入体三天。”他说,“再晚两天,就拉不回来了。” 黑瞎子啧了一声:“那咱还等什么?动手呗。” 顾临渊说,“但是会很疼。” “疼就疼呗。”黑瞎子无所谓地耸耸肩,“又不是我疼。” 顾临渊低笑,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然后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幽暗的光。他把那团光按在无邪后颈的手印上。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院子里炸开。 那是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无邪的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乱蹬,后颈那个青灰色的手印开始冒烟,嘴里发出完全不像他的声音: “放开我!他是我的…他看了我…他看了我!郎君!!郎君救我!!!” 黑瞎子后退一步,看着那团青灰色的雾气从无邪身上被一点点“抽”出来。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一张扭曲的女人的脸,张着嘴,无声地尖叫。 顾临渊面无表情,手上力道加重。 “死。”他说。 就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团雾气剧烈挣扎了一下,最后“嘭”一声炸开,消散在空气中。 无邪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他后颈的手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缩小,最后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藏在后颈的皮肤下面。 顾临渊收回手,淡淡道:“好了。” 黑瞎子凑上前看了看,点点头,转身去打开院门。 无三省和无二白冲进来,扑到榻边。无邪的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蜡黄,呼吸也平稳下来,正在沉沉睡着。 无二白扫视一眼,发现刚才抬上来的物件儿全都消失了,难道真是给无邪治病用了? 无三省伸手探了探无邪的额头,烧退了。 他长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黑瞎子,目光复杂。 “行了,这单就算结了。”他说,“以后有活,欢迎联系。” 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榻上,无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黑瞎子走过去,弯腰,看着他的眼睛。 “小孩儿,”他说,语气难得正经,“下次,听哑巴的话。他说别回头,就别回头。他说跑,就跑。他说不准摸的东西,就别摸。”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却让人后背发凉: “不然,丢的可能就是命了。” 无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戴着墨镜,脸上挂着散漫的笑,语气轻飘飘的,事关人命,他却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他想起水盗洞里那个水中的倒影,想起积尸地那个青白的女人,想起自己这些天反反复复的噩梦……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我知道了。”他声音沙哑。 黑瞎子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院门在他身后合拢。 无邪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个女傀,真的消失了吗?
第44章 春天里的森林(副本旅游) 四九城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前两天还冷飕飕的,一夜南风就把气温吹上了二十度。四合院里那棵柿子树光秃秃了一整个冬天,这几天忽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黄绿色的,毛茸茸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黑瞎子把躺椅从廊下搬到了柿子树旁边,美其名曰,晒太阳补钙,但其实一早晨的太阳还没升起来,得亏小院里四季如春。 他翘着二郎腿躺在上面,脸上盖着本书,《大众电影》2003年三月刊,封面是某位当红女星,笑得端庄大方。 顾临渊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他削皮的动作很慢,很认真,皮削得薄如蝉翼,连成长长的一串,垂下来晃晃悠悠的,就是不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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