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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队友......不是......”他急于想向主教练表达自己的想法，可他也说不通其中逻辑，话语显得破碎至极。 瓜帅很明显只是想将问题的种子种下，而不是得到问题的答案，因为他下一秒又将话题重新落在了科斯蒂奇的身上：“米洛什，在我的球队里，没有‘只是个门将’的说法，你是第一个发动进攻的人，也是防守的指挥官。” “约翰的选择，和你的站位、准备、沟通是一体的。今天我们没有做好。不过这没关系，我们看到了问题，这就是季前赛的意义。” “回去想想，我们明天训练之前再聊五分钟。” 瓜迪奥拉拍了拍两人肩膀，转身离开了。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不断回响。 其实在瓜帅将这个问题点破之前，科斯蒂奇并没有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有什么不对，他扑出去了好几记射门，力保球队不丢球，就连赛后评分甚至比大多数球员都要高。 可瓜帅的话就像是夏天骤然而降的暴雨一般，将他整个人都浇得透心凉。 沟通、指挥、交流，他想起了上个赛季佩公因为下课在即而流产的改造计划。 在那份计划之中，这几个单词是出现频率最高的。 斯通斯的情绪也很低落，他是曼城今夏的最高引援，是记录先生，是瓜迪奥拉亲自点名要的中卫。理所应当地也被所有球迷寄予厚望，如若发挥不出相应实力，之后球迷的谩骂、媒体的讥讽，也会如约而至。 再次来到更衣室门前两人就没有再谦让了，一前一后像两个刚被班主任批评过的小学生一般溜了进去。 “咋了？”德布劳内刚刚冲完澡，身上的水珠都还没有来得及擦拭干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前，“刚刚结束的时候看着你还好好的。” 大卫·席尔瓦探过脑袋，西班牙中场总是安静观察，很少主动发问题。他显然很好奇德布劳内到底是如何从科斯蒂奇这一成不变的面瘫脸上看出情绪变化的。 科斯蒂奇被看得不好意思，连忙操起浴巾就往淋浴间里赶去，只留下一句欲盖弥彰的“没事，没事。” …… 新赛季的第一场在一个星期之后，这几天还是以恢复性训练为主。 今天早上天气一直不太好，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一场大暴雨一般，科斯蒂奇还在担心下午的室外训练会取消呢。这样他可能会和瓜迪奥拉见不上面，昨天说的训练前再聊聊就会被搁置。 因为新赛季迫在眉睫，教练组这段时间展开了大大小小的会议，常常从清晨持续到深夜，力求做好万全的准备，所以瓜帅的行踪也开始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谁知道到了下午时分，天空竟然开始悄然放晴，阳光铺洒满整个曼彻斯特，室外训练也如期开展。 科斯蒂奇如愿在训练场边看到了如以往一般按时早到的瓜迪奥拉。 “米洛什。”瓜帅招招手，“想得怎么样？” 科斯蒂奇快步走过去，此时离集合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训练场只有他们两人。 “我想了。”他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就好像之前因为瓜帅一句话而辗转失眠一个晚上的人不是他一样，“您是对的，约翰断球的时候，我不应该只是看着。” 这段时间的相处，瓜迪奥拉对于这个自己曾经只是在纸质报告上看过的门将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对于面前的青年来说，用沉默来形容他都太文雅了，开口和队友交流，用充满领袖气质的言语去指挥防线，就像是让一个习惯用右手的人突然用左手写字一样，那太难了。 “我应该配合他移动，给他一个更安全、更容易的出球空间。”科斯蒂奇能够感受到瓜迪奥拉炙热的视线，他在鼓励自己继续讲下去，“不该只是个等待着扑救的门将。” 这番答案对于大多数回答主教练问题、为自己争取机会的球员来说其实显得过于简短，但瓜迪奥拉却很满意。 “很好，米洛什，这非常好。”他将随身携带的战术磁吸板拿了出来放在地上，没有任何教练架子一样席地而坐，还顺带拉上了又已经看呆了的科斯蒂奇。 “他们总说我很会改造球员。”他朝科斯蒂奇俏皮地眨眨眼睛，“说得好像我是个创造奇迹的上帝一样。就好像随便从哪里找一个会踢两脚足球的小子，塞到我的身边，一年时间过去，他就会自动成为一个足球天才一样。” 科斯蒂奇盘着自己的双腿，有些拘谨地答道：“您确实很厉害。” “不对。”瓜迪奥拉摇摇头，“厉害的是你们，我只是把你们本身就拥有，但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暂时被遮盖住的特质给激发出来了罢了。就像雕塑家说，石头本身就有艺术，他只是去除掉了多余的部分。” 科斯蒂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愣愣地看着瓜帅，在脑海里思索着他话里的含义，本身就有的？是之前旁人说的脚下技术？还是长传精准度？还是被人反复提起却没有兑现的出球能力？ “米洛什，我不喜欢球员把我当做圣人，因为我知道我自己不是。”瓜迪奥拉没有等他回答，边摆弄着印有球员头像的磁贴边道，“我只是一个教练。” “沉默从来不是什么负面标签，那证明着你比别人更多一分细腻的观察。” “就像凯文、像里奥，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但他们同样可以完成和队友的交流，成为足球场上的核心。” “因为那不是靠言语，是靠默契，靠心领神会。” 瓜帅将草皮上的战术板往科斯蒂奇那侧推了推。板子上已经摆出了简单的阵型，后卫线、中场、前锋，还有那个孤零零的门将。 “看。”他的手指点在后卫线和门将之间，“沉默的指挥官，你的武器不是嗓子，是你这里和这里。”随后他又点了点大脑和双脚。 科斯蒂奇吞咽了一口口水，他能从瓜迪奥拉的言语之中感受到那股期待，也感受到那股奇妙的魔力。那不是命令，也不是要求，而是一种邀请，邀请他成为另外一种形态的门将。 他早前就能接受佩公的计划，哪怕那时候的计划是直接要求他指挥与沟通。而今，这个因材施教，因人制益的方案，哪怕现如今只在口头阶段，他也欣然接受，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 下午阳光太耀眼了，闪得他有些刺痛，睁不开眼睛，但他还是克服了想生理性眨眼睛的冲动，直勾勾地看着瓜迪奥拉：“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实践？” 瓜帅似乎早有准备，从身后的背包内摸出了一份崭新的训练计划：“今天就可以。” “好！”科斯蒂奇摸着那尚有余温的纸张，他甚至还没有翻开，就已经满口答应。 就在这个时候，训练场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以为自己是到的最早的斯通斯赶到训练场，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慢人一步，席地而坐的两人交谈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约翰！”瓜迪奥拉瞧见了他的到来，招手让他过来坐下，“正好，来加入我们。看来你昨天因为我的话困扰了很久。” 斯通斯在科斯蒂奇旁边坐下，三人形成了一个小三角。 “嗯......”斯通斯昨晚确实没有睡好，现在眼下还有两团青黑，“我想了很久您的问题，先生。断球之后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当时只想着抢下来，安全了就好，然后......” 他的坦诚里带着些沮丧，这是天价转会费和极高的期望带来的最直接的压力。 瓜帅一如既往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失望，反而指了指面前的科斯蒂奇：“你们的答案就在彼此身上。” 斯通斯迷茫地和刚刚从训练计划里抬头的科斯蒂奇对视。 “人没有足球快，足球是圆的，它总是在滚动。所以不能是我们在控制足球，而是我们在跟着足球。”瓜迪奥拉说的有些口干舌燥，拿起身旁的果汁润了润嗓子才接着道。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所有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做到。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判断与预判。门将也好，后卫也好，就连中场前锋也是如此。” “你看见足球到来，这是个人都可以。你停下这足球，这是个球员都可以。但是你如何在数十个对手之间选出最轻松，也是最容易的完成的传球路径，这就是个优秀的球员才能做到的事。” 瓜迪奥拉说完后，目光在斯通斯和科斯蒂奇之间扫过，看着他们仍然在消化这些话语。 “所以，约翰。你当时的判断是什么？那个位置将球断下，周围都是红色，你该预判的是什么？”他自问自答，手指重重地带点在代表斯通斯和科斯蒂奇的磁贴上，“当时你其他队友位置不好，那门将呢？那米洛什呢？” “米洛什，你的判断又是什么？当约翰断球之后，他没有队友接应，你的球门也没有威胁，那你可不可以移动，去成为接应他的那个人呢？可不可以提前思考：如果我是约翰，我断球后会面临什么？我需要什么？” 集合时间临近，球员们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在训练场内。瓜迪奥拉将战术板收起，站起身，阳光将他影子拉长，覆盖在两人身上。 “道理说完了，接下来就是去实践它。”他指了指了指球场，“去吧，先跑起来，用脚思考。” 两人同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着主教练道谢之后才往队友堆里赶去，那里，来得早的队友已经探究他们仨好半天了。 ...... “今天看起来很高兴。”德布劳内现在正在厨房做着甜点，他的手很巧，一些对于厨房小白而言像是地狱一般的厨具在他的手下乖巧极了。“咋了？” 科斯蒂奇给他递过去了一条毛巾，盛夏的厨房即使开着空调也掩盖不住暑气，他的脑门上还在冒着水珠。 “凯文，你是对的。” 德布劳内疑惑转头：“对什么？” “佩普很好。” 德布劳内将这两天科斯蒂奇的情况稍稍一串联就猜出了个大概，他的尝了一口刚刚出炉的苹果派道：“嗯，这次很成功。” 他还顺手递给了科斯蒂奇一块，目光炯炯地看向这位先前因为接受了一个蛋挞而惴惴不安非要回礼的人。 似乎是在确认经过长达一年时间的朝夕相处，这人究竟有没有改变。 但眼神太直白了，科斯蒂奇都察觉到了，他小心接过，送入嘴中细细品尝。派皮酥脆，苹果馅料温热，香甜的气息在口腔之中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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