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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房间在二十八层,海景套房。”她说,“需要帮您把行李送上去吗?” “不用。”魏尔伦接过房卡,“我们自己来。” 他们坐电梯上楼。电梯很快,几秒就到了二十八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房间很大,客厅、卧室、浴室,还有一个小厨房。落地窗外是横滨的夜景,港口、摩天轮、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哇。”莱恩小声说。 魏尔伦把行李箱放好,走到窗边看了看:“还行。” 他转身看向莱恩:“饿吗?” “不饿。” “那洗澡睡觉。” “现在?”莱恩看看时间,才晚上八点。 “你不需要倒时差?”魏尔伦挑眉。 莱恩想了想,好像需要。他点点头:“好吧。” 魏尔伦帮他把睡衣拿出来,又调好浴室的水温。莱恩自己洗澡,洗得很慢,因为太累了,手都抬不起来。 洗完澡出来,魏尔伦已经换好睡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说的是法语,声音很低,莱恩听不清内容。 看见莱恩出来,魏尔伦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明天再说”,然后挂断。 “睡吧。”他说。 莱恩爬上床。床很大,很软,被子蓬松得像云。他陷进去,舒服得叹了口气。 魏尔伦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灯。他在另一张床上躺下,背对着莱恩。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保尔。”莱恩小声说。 “嗯?” “我们明天去找中也吗?” “不急。”魏尔伦说,“先休息两天,等你适应了再说。” “哦。” 又安静了一会儿。 “保尔。” “又怎么了?” “兰波……没有给我们打电话吗?” “刚刚已经通话过了。” “那你刚刚有告诉他我们住哪儿吗?” “没有。”魏尔伦的声音很平静,“他要是想找,自然找得到。” 莱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条。 他盯着那些光条看了很久,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终于睡着了。 魏尔伦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这才翻过身,看着莱恩的睡脸。 孩子睡得很沉,金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要说什么。 魏尔伦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把莱恩半张的嘴合了起来,他满意点点头,这才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横滨的夜景在眼前铺开,繁华,喧嚣,陌生。 他点了支烟,夹在指间,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
第97章 【97】 太宰治觉得最近格外倒霉。 这种倒霉不是寻常意义上的, 就是比如什么走路踩到水坑,又或者喝饮料发现吸管是漏的啦。 是种更深层、更顽固的霉运,像湿透的衬衫黏在背上, 甩不掉,晾不干, 时时刻刻提醒你生活就是个恶意的玩笑。 中原中也去欧洲出差本该是件好事。 没有那小矮子在耳边吵吵嚷嚷, 没有那个小蛞蝓在眼前晃来晃去, 没有重力异能掀起的灰尘糊他一脸—— 瞧,多清净。 太宰治甚至计划好了为期三天的入水庆祝活动,地点都选好了:鹤见川上游水流平缓, 中游风景宜人, 下游接近入海口, 咸淡水交汇处别有风味。 结果呢?工作倒是顺利推掉了。 ——文件扔给部下、报告塞进碎纸机、森先生那边用“正在调查潜在敌对组织动向”的借口糊弄过去。 一切就绪, 只差入水! 美妙的下水日,还没开始入水, 就已经变得不美妙了。 太宰治站在鹤见川中游的岸边,风衣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下午三点, 阳光还算温和, 水面泛着粼粼的金光。远处有孩童在放风筝,彩色的菱形纸片在蓝天下摇摇晃晃。 他深吸一口气, 准备以一个优雅的姿势投入水中。 然后太宰治看见了河里的东西。 起初以为是个垃圾袋, 或者谁丢的大型玩偶。但那东西的轮廓太像人了——四肢舒展, 金发在水里散开,像某种诡异的水草。 而且周围一圈河水泛着不自然的暗红色,正随着水流慢慢晕开。 太宰治停下动作,眯起眼睛。 距离大约二十米,顺流而下, 速度不快。那人的脸朝上,五官看不太清,但肤色白得吓人,几乎和死人没两样。 “哎呀呀。”太宰治轻声说,“这可真扫兴。” 平心而论,太宰治既不是个热心肠的人,更说不上有多爱多管闲事。 哇。横滨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跳河的、被杀的、失踪后浮上来的,太宰治见过太多。 多一个少一个,鹤见川不在乎,他更不在乎。 太宰治转身就走,打算换个地方。 下游不行就去上游,上游不行就去港口,横滨最不缺的就是水了~ 太宰治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不对—— 话说,那个轮廓……那个发色……还有那种即使昏迷(或者死亡)也透出来的、让人不舒服的精致感。 太宰治慢慢转回身,手搭在眉骨上遮挡阳光,仔细看。 河里的人又漂近了些。 现在能看清那张脸了,太宰治看清楚后,真是开始痛恨自己过于优秀的眼力了。 那张脸年轻,非常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即使闭着眼,也能想象出那双眼睛睁开时的样子。 问题是,那张脸太眼熟了。 太宰治在港口黑手党的机密档案里见过照片。 彩色影像,像素不高,但特征明显:金发,蓝眼,面容完美得不似人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嘲讽般的微笑。 嘛,大名鼎鼎的暗杀王、北欧的神明,保尔·魏尔伦。 “不会吧。”太宰治喃喃道。 他蹲下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迷你望远镜。透过镜片,那张脸更清晰了。 确实是魏尔伦,或者说,是长得和魏尔伦一模一样的人。但年纪看起来更小,更……脆弱。 而且周围那圈红色还在扩散,似乎是从那人左腕的位置涌出来,源源不断。 太宰治放下望远镜,啧了一声。 麻烦大了啊,森先生。 如果这真是暗杀王,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鹤见川?为什么受伤?谁干的?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死是活? 太宰治脑子里迅速闪过几种可能性。 陷阱?可能性不大,没人会用暗杀王当诱饵。内讧?有可能。意外?也有可能。 但不管怎样,这人不能留在河里。万一真死了,尸体漂到下游被普通人发现,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哦哦,最重要的他心爱的鹤见川以后可能是小蛞蝓的了喂。 话又说回来,万一没死…… 太宰治叹了口气。 “森先生,”他对着空气说,“你最好给我加工资。” 但显然,太宰治知道森鸥外不会给。谁让这工资给了也没用呢?钱对太宰治本来就没什么意义。但该抱怨还是要抱怨,毕竟现在辛苦加班的可是他啊~ 太宰治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边传来部下战战兢兢的声音:“太、太宰大人?” “叫一队人到鹤见川中游,坐标我发你。”太宰治语速很快,“带医疗设备,要快。还有,通知森先生,就说——就说我可能捡到宝了。” “宝?” “别问,照做。” 挂断电话,太宰治重新看向河里。那人又漂远了些,他得跟上去。他沿着岸边快步走,眼睛一直盯着水里的身影。 阳光有点刺眼,太宰治眯起眼睛,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人的手腕。左腕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几乎要把整个手腕切断。伤口边缘不规则,不像利刃造成的,更像……硬生生撕裂的。 太宰治停下脚步,这种伤法太熟悉了。先不说自杀手册里就类似案例——用钝器反复割磨,直到骨头断裂,血管撕开。 就说那种死法需要极其痛苦、缓慢、并且极大的决心。 或者绝望。 太宰治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现在距离更近了,大约只有十米。 太宰治看清了那人脸上的细节:睫毛很长,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淡阴影;嘴唇没有血色,微微张着;眉头微蹙,像在做一个不愉快的梦。 还活着吗?不确定。 但就算活着,状态也绝对糟糕。 太宰治加快脚步。他需要把这人捞上来,至少赶在部下到来之前控制住局面。 万一真是暗杀王,万一醒过来,万一不高兴—— 太宰治抱怨地想起中原中也。 如果这小矮子在就好了!欸,重力异能者对付重力异能者,至少还能有点用。可现在中也远在欧洲,不知道在哪个国家做什么无聊的生意呢。 “森先生真会挑时候让中也出差啊。”太宰治嘀咕道。 他走到一处河滩较浅的地方,脱掉风衣和皮鞋,卷起裤腿。河水冰凉,漫过脚踝时他打了个寒颤。 慢慢走进水里,朝那个人影靠近。水流比看起来急,他得小心稳住身体。 五米,三米,一米。 太宰治伸手,抓住那人的胳膊。 触感冰凉,但还有一点微弱的温度。皮肤湿滑,像捞起一条濒死的鱼。 他用力把人往岸边拖。那人比看起来重,也许是因为衣服浸透了水,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太宰治费了些力气,才把人拖到浅滩。 现在能看清全貌了。 年轻,非常年轻,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但料子看起来不便宜。 左腕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外翻,能看见白色的骨茬。血还在慢慢往外渗,但流速已经慢了。 太宰治探了探鼻息。 微弱,但还有。 脉搏呢?他抬起那人的右腕,手指按在动脉上。跳得很慢,很轻,像随时会停。 还活着。不,是勉强活着。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部下还没到,周围暂时没人。远处放风筝的孩子被家长叫走了,河滩上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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