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兰波】向前迈了一步。 莱恩站在原地,看着【兰波】的背影, 还有那台过于显眼的设备—— ——它就这么摆在正中央,没有任何防护罩, 没有反重力锁, 甚至没有连接备用电源。 太顺利了。 从通风管道下来, 到切断警报,到破解密码,到推开门—— 每一步都像事先量好的尺寸, 踩进去, 刚好合脚。 莱恩知道【兰波】也看出来了。 但他不在乎。【兰波】从来都不在乎这些。陷阱也好, 阴谋也好, 只要尽头有他要的东西,他就会一路碾过去。 莱恩以前觉得这是勇敢果决。 现在想想, 那其实是不怕失去。或者说,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兰波。” 【兰波】的手已经触到提取仪的外壳, 闻言停住, 侧过头。 莱恩看着他。 【兰波】的黑发有些凌乱,绿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放松的明亮, 像走了很远夜路的人终于看见灯火。 他那么高兴。 莱恩忽然说不出话。 【兰波】等了两秒, 没等到下文, 转回去开始检查设备接口。他的手指很稳,沿着仪器的边缘滑动,寻找电源开关和连接端口。 “这台是A-7改进型。”他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快,“比资料照片上更新一代, 德国人果然藏了好东西。夏布利看到会发疯——不,还是别让他看到,他话太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提取效率应该能到百分之四十五以上。足够了。” 莱恩看着他的后颈。那里的线条绷得很直,因为专注,因为久违的希望。 “兰波。”他又叫了一声。 【兰波】这次停下了所有动作。他直起身,转过来,绿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莱恩。 “怎么了?” 莱恩垂下眼。他看见自己的手,苍白,瘦削,腕骨上缠着新换的绷带,边缘被【兰波】整理得很整齐。 之前,在欧洲异能局的某一个傍晚,他和【兰波】坐在宿舍楼顶看日落。 那时候他还活着,不是“存在”,是活着。会饿,会累,会感冒,会在执行完任务后浑身酸痛。 那时候【兰波】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太妃糖,剥开糖纸递给他。 “甜吗?”【兰波】问。 “太甜了。”他说。 “那我下次换一种。” 那是很普通的对话。 他现在想,那时候真好。 “我不想用这个。”莱恩说。 【兰波】愣住了。他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提取仪边缘,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没听懂这句话。 “……什么?” “我不想用这个。”莱恩重复,“我不想你拿自己的命换我的时间。” 【兰波】的眉头皱起来。那不是生气的皱眉,是困惑的、试图理解却理解不了的皱眉。 “莱恩,”他说,语气很轻,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夏布利说过,成功率有百分之四十。不是百分之百,但也不是零。我们试一次,先争取三个月。三个月里我再去找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莱恩打断他,“你知道的,我也知道。这种级别能量源只能靠异能者的生命能量替代,抽一次你还能活,抽两次你就会死。三个月后呢?再去找下一个异能者?还是你自己再抽第二次?” 【兰波】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莱恩问,“三个月后又来问我,问我愿不愿意让你再死一次?” “我不会死。”【兰波】说,“我有分寸。” “你没有。” 【兰波】闭了闭眼。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某种情绪压下去,再睁开时,绿眼睛里已经换上一副更平静的面具。 “莱恩,”他说,“我们不说这个。先回去,把设备带走,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我已经死了。” 【兰波】的声音戛然而止。 莱恩看着他。那句话说出口,反而没什么感觉了,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只是很久没提起的事实。 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八年、十年,还是更久? 那个世界的时间在他死后还在走,【兰波】翻了几十个世界才找到他—— 那又是多久?一年?两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醒来时已经是四岁孩童的身体,面前站着中原中也。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是什么。不知道能量从哪来,不知道哪天会散。 【兰波】说是这个,凡尔纳说是那个,夏布利又说是“能量聚合体的不稳定态”。 “我是个死人了,兰波。”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把我带在身边,让我多走了这一段路,我很感激。” 【兰波】的表情变了,像有人在用钝刀一点点割开他的皮肤。 “你不是。”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在这里,你和我说话,你有体温,你会冷会累——” “那都是你的异能维持的假象。”莱恩说,“你自己最清楚。” 【兰波】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手还搭在提取仪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抽去骨架的石像。 莱恩看着他。 夏布利说【兰波】很有“心机”,兰波在山坡上对【兰波】说“适可而止”,魏尔伦看【兰波】的眼神——那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隐约痛楚的目光。 所有人都觉得【兰波】疯了。所有人都觉得【兰波】偏执、不可理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莱恩知道不是。【兰波】比谁都清楚他已经死了。他比谁都清楚这具身体正在瓦解、这些清醒时刻是用什么换来的、每一次“还好”背后是多少他看不见的努力。 ——他都知道,他只是不接受。 “兰波。”莱恩轻声说,“你在报复我。” 【兰波】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没有。”他说。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 “你有。”莱恩说,“八年前我选择死,没有告诉你。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凉了。” 他顿了顿。 “你一直在报复我。用你不吃不睡、用你翻遍几十个世界、用你把我绑在身边寸步不离——你让我看着你这样,让我内疚,让我不敢再说一次‘我不要’。” 【兰波】没回头。 “你想让我后悔。”莱恩说,“后悔当初那个决定。” 沉默、漫长的、几乎能听见空气流动的沉默。 然后【兰波】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成功了没有?” 莱恩想了想。“没有。” 【兰波】没说话。 “我不后悔。”莱恩说,“那时候选择死,是觉得活着太累了!追杀、背叛、利用……我撑了那么久,直到撑不下去了。我想休息,兰波,我要休息。” 他看着【兰波】的背影,“我现在还是这么想。” 【兰波】的肩膀开始发抖。 “但是,”莱恩说,“我不介意陪你继续走这一段。” 他顿了顿,“如果你一定要我活着,我就活着。如果你要和我一起死,我也很高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高兴什么?”【兰波】的声音哑得厉害。 “高兴你愿意陪我共赴地狱。”莱恩说,“高兴你什么都没变。”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兰波】身侧。 “我还是那个自私的莱恩。活的时候选择死,没考虑你的感受。”他顿了顿,“我现在做的所有都有决定,都是为了你。” 【兰波】转过头。他的眼眶红了,血丝在眼底蔓延。 “温柔森林的秘密,”莱恩忽然说,“你死了,我要说给谁听?” 【兰波】愣住了。 莱恩继续问:“温柔森林的秘密今后该说给谁听?” 【兰波】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那时候莱恩以为他只是不想说。 ——如果注定失去,温柔森林的秘密又该说给谁听? 【兰波】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忽然明白了。 ——是兰波。那个可恶的、该死的、和他共用一张脸的兰波,他在山坡上说的那些话。 “你会不会觉得,”兰波当时好像说了句什么,“你对他做的那些事,其实都是在惩罚你自己?” 他当时没在意。他忙着吵架,忙着反驳,忙着在莱恩面前维持那副“我没事、我能处理”的样子。 他没听出那是兰波在问他。 莱恩看着他眼睛,“你冷静一点。” 【兰波】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搭在提取仪上的手。 “好。”他说。 莱恩愣了一下。 “我说好。”【兰波】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平稳了些,“不抽了。设备……你想要就带走,不想要就留在这儿。”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我听你的。” 莱恩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夏布利说【兰波】心机重,说他是故意把安全屋弄那么小,故意寸步不离,故意用那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方式把两个人绑在一起。 夏布利说得都对。 但此刻【兰波】站在这里,绿眼睛低垂,肩膀微微垮着,像一只终于跑不动的大型犬。 夏布利没说的是,这份心机下面,其实什么也没有。 没有算计,没有掌控。 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用他能想到的所有笨办法,拼命留住他想留的东西。 莱恩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回家吧。”他说,“我们的家。” ——伦敦,某条灰蒙蒙的街道。 兰波打了个喷嚏。 魏尔伦从路边的咖啡店橱窗前转过头:“你不会感冒了吧?” “我有那么弱吗?”兰波揉了揉鼻子,皱眉,“估计是哪个疯子在骂我。” “你最近招惹的疯子还少?”魏尔伦收回视线,继续打量街对面那栋不起眼的灰砖建筑,“钟塔侍从的情报资料库就藏在这种地方?” “越重要的部门越低调。”兰波说,“正门在隔壁那条街,这里是消防通道。” 中原中也站在两人身后,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踢着路沿的积雪。 伦敦现在没下雪,但风很湿冷,钻进领口像湿毛巾贴在皮肤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6 首页 上一页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