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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横滨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星星点点,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更远处,港口的方向,巨大的货轮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沙发边,躺下。 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响起那个声音。 “栗花落与一。” “你需要成为合格的王。” 他真的不知道王是什么,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成为王。 所以他选择睡觉。明天还要去买衣服,还要见夏目漱石,还要准备下个月的任务。这些事情都需要做,一件一件来,不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呼吸渐渐平稳,意识沉入黑暗。 在彻底睡着前,他模糊地想:黄油土豆真好吃。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要出场的是,日本境内最强异能者,未来的超越者首席,德累斯顿石板最喜爱的王—— 以及种田长官的头号育儿难题,猎犬部队未来王牌,黄油土豆永远的第一选择。 ——失忆中的「王」,栗花落与一。
第132章 【132】 夏目漱石第一次出现在栗花落与一面前时, 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戴着同色的礼帽,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 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头发——三花发色,发尾是纯白, 往上渐变成一半黄棕色一半深黑, 三种颜色自然地过渡, 像是精心调制的油画颜料。 他站在玄关处脱下帽子,那独特的发色在室内灯光下呈现出柔和的光晕,目光落在落在栗花落与一身上, 眼神温和却带着某种穿透力。 这让栗花落与一莫名想起在街头巷尾偶尔能见到的三花猫——那种看似慵懒实则时刻观察着周围一切动静的生物。 “这位就是栗花落君吧。” 夏目漱石的声音低沉而醇厚, 像是陈年的威士忌在玻璃杯里轻轻摇晃时发出的声响。他微微颔首, 动作很优雅自然。 栗花落与一点了点头, 他身上穿着种田山火头特意准备的深蓝色和服,布料是上好的丝绸, 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带系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站得笔直, 但眼神依然是那种空茫的状态, 仿佛眼前这位发色奇特的绅士与街边路过的陌生人并无区别。 种田山火头在旁边介绍:“与一,这位是夏目漱石先生, 从今天开始担任你的老师。”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郑重其事, 像是宣布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请多指教。”栗花落与一按照种田教过的礼仪微微鞠躬, 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夏目漱石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稍稍加深。 “不必拘礼, 我们到书房去吧。”他说着,将手杖靠在墙边,脱下大衣递给种田山火头,露出里面同样考究的西装三件套,双拼色的头发在西装深色布料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醒目。 这间书房是种田山火头特意收拾出来的房间,原本是间闲置的卧室,现在摆上了书桌、书架和两张相对而放的椅子。 书架上已经放了一些书,大多是历史、文学和哲学类的经典著作,书脊上的烫金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房间的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夏目漱石在椅子上坐下,示意栗花落与一坐在对面。 他没有像传统教师那样拿出厚重的典籍,而是从皮包里取出一本装帧简洁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工整的字迹。 “我们今天从最基本的开始。”夏目漱石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栗花落君,你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吗?” “日本,横滨。”栗花落与一回答得很快,这是种田山火头反复教过的基础常识。 “那么你知道横滨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租界,由英国和法国共同管理。” “日本政府在这里有权力吗?” “没有明面上的权力,但暗中成立了异能特务科。” 夏目漱石点点头,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一下。“很好,那么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栗花落与一,日本国民,异能特务科特种部队成员。” “这些身份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让栗花落与一停顿了一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人给他安排任务,有人教他常识。 但很显然,夏目漱石不想听见这些。 夏目漱石希望栗花落与一理解那更深层的意义——归属感、责任感、使命感。 可这些概念对栗花落与一来说都太模糊了,模糊得像隔着毛玻璃看风景,只能看到轮廓,看不清细节。 “不知道。”栗花落与一如实回答。 夏目漱石没有表现出失望,反而像是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双拼色的头发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呈现出微妙的光泽变化。 “那么我们从这里开始。身份不只是名字和头衔,它意味着你在社会中的位置,你与他人的关系,你承担的责任和享有的权利。” 他开始讲述二十世纪初的日本社会结构,讲明治维新后的现代化进程,讲日俄战争的影响,讲日本在异能大战中的立场与最终的战败结局。 他的讲述并不枯燥,反而像在编织一张细密的网,将政治、经济、文化、国际关系都编织进去。 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窗外的阳光随着时间推移缓缓移动,光斑从地板爬到书桌边缘,再爬上书架的一角。 栗花落与一听得进去,但也仅仅只是听得进去而已。 那些话语进入他的耳朵,被大脑理解,然后存放在某个角落,就像把书放进书架一样整齐排列,但不会引起任何共鸣。 他的潜意识里有个模糊的声音在说,他不应该上这么温和的课,不应该坐在这里听一个中年男人讲社会结构与国家命运。 他应该学些别的更直接、更实用、更接近本质的东西,比如如何精确控制重力场的范围与强度,如何在战斗中判断敌人的弱点,如何在复杂环境下保持绝对冷静。 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想想那些课程可能带来的压力与要求,想想可能需要付出的努力与专注,栗花落与一就果断选择了放弃。 太麻烦了,太累了,就这样坐着听讲,偶尔点点头,回答几个问题,然后等时间过去,不是更轻松吗? 所以当夏目漱石问他“你认为自己应该为日本做些什么”时,栗花落与一只是按照刚才听到的内容复述:“利用异能保护国家利益,在横滨争取更多话语权。” “那么你愿意这样做吗?” 栗花落与一摇了摇头。他不愿意,也不抗拒。愿意与否对他来说没有意义,就像问一片羽毛是否愿意随风飘荡—— ——羽毛没有意愿,只是被动地接受风的推动。 夏目漱石看了他一会儿,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他内心的淡漠与疏离。然后这个男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栗花落与一捕捉到了。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夏目漱石说,“下次我们讲横滨的具体势力分布。” 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了。栗花落与一起身,再次鞠躬:“谢谢老师。” 夏目漱石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收拾好笔记本,重新穿上大衣,戴上礼帽,三花色的发尾从帽檐下露出来,在玄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种田山火头送他出门,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栗花落与一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听到“锚点”“绑定”“时间”几个词。 等种田山火头回来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夏目先生说你很聪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你理解能力很强,记忆力也很好,但……” 种田山火头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栗花落与一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但你对这个世界没有锚点。你什么都不在乎,所以也不会在乎生死。” 栗花落与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听着。他知道种田山火头在说什么,也知道夏目漱石看出来了什么。 谁都可以看出来,他对这个世界没有锚点,没有牵挂,没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也没有非死不可的恐惧。 他就像一片飘在空中的羽毛,风往哪吹就往哪飘,落地也好,继续飘也好,都无所谓—— “想要将你与日本绑定,很难。”种田山火头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想要做到,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栗花落与一没有说话,他不理解种田山火头在想什么。 绑定?为什么要绑定?他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有地方住,有饭吃,有电视看,偶尔执行个任务,生活简单而规律。 至于属于哪个国家,效忠于谁,为什么而战——这些重要吗? 但同时,他又知道所有人在想什么。 种田山火头想把他培养成日本的兵器,夏目漱石想把他教育成合格的人,异能特务科想利用他的力量在横滨这个租界城市争取更多话语权。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也不在乎被算计,不在乎被安排,不在乎未来会走向何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夏目漱石每周来三次,每次两个小时,讲课的内容从日本社会结构到横滨势力分布,从国际关系到异能者伦理,从基础礼仪到人际交往。 栗花落与一每次都认真听,认真记,回答问题时也能给出标准答案,但那种骨子里的淡漠从未改变。 夏目漱石布置的课业也很简单:阅读某份报纸的特定版面并总结要点,分析某个事件背后的利益关系,或者模拟某个社交场合的应对方式。 栗花落与一都会完成,总结写得条理清晰,分析做得逻辑严密,模拟表演得无可挑剔,但那些表现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就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直线,精确却冰冷。 夏目漱石成了他的老师,虽然栗花落与一内心并不愿意,但种田山火头强制要求了,所以他也就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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