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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波】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抓到空气。他的身体也跟着飞起来,被乱流裹挟着,穿过破碎的窗户,坠向外面。 坠落的过程极其短暂,大概不到两秒。 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永恒,【兰波】好似看见夜空与星星,以及远处港口灯塔旋转的光束,下方是坍塌的别墅,他看见从别墅内部喷涌而出的白光—— 那白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球体,球体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活物皮肤下的血管。 特异点!那是特异点。不知名力量与荒霸吐的冲击,形成了这个足以闪瞎眼的特异点,似乎是一个暂时能够扭曲物理法则的特异点。 【兰波】被狠狠摔在地上,虽然被某种残留的立场缓冲了一下,大家冲击力还是让他的左臂传来剧痛。 他躺在草地上,内心平静地分析着自己的伤势,可能是骨折了。他喘着气,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向别墅的方向。 白光在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向内收缩、凝聚,最后坍塌成一个点,消失不见。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股恐怖的重力场,以及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别墅彻底坍塌了。 三层楼的建筑变成了一堆废墟,砖石、木材、家具的残骸混合在一起。灰尘弥漫,在月光下形成朦胧的雾,缓缓飘散。 废墟中央站着一个人,是栗花落与一。 他满身是血,金色的头发被血污黏成一绺一绺,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布料也被撕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断了。脸上也有划伤,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栗花落与一的怀里还抱着中原中也。 橘发的孩子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身上没有伤口,衣服也还算完整,但那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比任何外伤都更令人不安。 【兰波】从地上爬起来,左臂的剧痛让他吸了一口冷气,但他没有停下,踉跄着朝废墟中央走去。 江户川乱步也从不远处爬起来,他摔在一片灌木丛里,脸上有几道划痕,但看起来没有大碍。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栗花落与一。 【兰波】走到距离栗花落与一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住了。倒不是他想停,而是身体的本能在警告他:不能再靠近了。 那个满身是血的人身上散发着某种危险的气息,比起敌意与杀意,更像是一种更基础的、近乎规则的排斥。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看向【兰波】,看了大约三秒,然后才开口。 “兰波。” “好聚好散。” 说完,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中原中也,然后—— 消失了。 不是瞬移,也不是高速移动,更不是任何【兰波】已知的异能或物理现象。 栗花落与一就那样在原地消失了,像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抹去的铅笔痕迹,像从未存在过的幻觉,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被打乱、连脚下的灰尘都没有被扰动。 只有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小滩血迹。 【兰波】站在原地,盯着那摊血迹。他还以为自己会愤怒咆哮,然后冲上去试图抓住什么,或者至少说些什么——质问、斥责、恳求,什么都可以。 但实际的情况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像心脏被挖空了,像大脑被格式化了,像整个人变成了一具空壳。 然后笑声就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笑弯了腰,笑得左臂的伤口迸裂,鲜血染红了袖口,笑得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尘,变成泥泞的痕迹。 【兰波】还以为自己有筹码,他以为的那些筹码,是可以用来谈判、用来交换、用来束缚栗花落与一的锁链。 他以为只要把这些筹码握在手里,栗花落与一就不得不考虑,不得不妥协,不得不……至少给他一个交代。 结果对方掀桌了,不玩了。 直接带着中原中也消失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好聚好散? 这四个字像耳光一样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笑声终于停了。【兰波】直起腰,用没受伤的右手擦掉脸上的泪痕。他这才转身,看向江户川乱步。 黑发少年还站在原地,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任何嘲讽。 “他走了。”江户川乱步说,陈述事实。 “嗯。”【兰波】点头。 “不会回来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兰波】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达摩克利斯剑还悬在那里,枯萎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干枯的枝桠缓慢生长、缠绕。 【兰波】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王、权柄、领地。这些词语在记忆里有着模糊的轮廓,但具体意味着什么,他不清楚。 “先离开这里,”【兰波】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军部的人很快就会来,钟塔可能也会来,Prot Mafia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被当成筹码或者人质。” 江户川乱步点点头,没有反对。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兰波】的左臂。 “你骨折了欸,”他说,“需要固定。” “我知道。”【兰波】撕下一截衣袖,递给江户川乱步,“帮我绑一下。” 江户川乱步接过布料,认真地开始包扎。他的手指很凉,碰到皮肤时带来细微的战栗。 【兰波】咬紧牙关,忍住疼痛,绿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废墟。 别墅完全毁了,里面的一切都被埋在了下面。他们现在身无分文,没有身份证明,没有可以去的地方,而且一个四岁孩子和一个十四岁少年,走在街上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虽然也可以去水月妈妈那,但现在去哪不过是给那个温柔的女人增添烦恼罢了。 更重要的是,横滨现在是栗花落与一的领地,边界被封锁,里面的人出不去。 他们就算想离开这座城市,也做不到。 【兰波】感到一阵荒谬的讽刺。 栗花落与一在离开前,甚至没有解除领地封锁。他是忘了,还是故意留下这个烂摊子?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包扎完成,左臂被固定住,疼痛减轻了一些。 【兰波】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然后朝废墟边缘走去,江户川乱步跟在他身后。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过来,红蓝闪烁的警灯在夜空中划出刺眼的光。 所有人都在朝这里赶,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兰波】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警灯,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江户川乱步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跟着他。 两人消失在夜色里,像两滴水融进大海。 废墟中央,那摊血迹在月光下慢慢干涸,变成暗褐色的污渍。
第156章 【156】 今日天亮得比平时慢一些, 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像浸了灰墨的棉絮,透出的光线昏沉而粘稠。 人们照常出门上班, 送孩子上学,去市场买菜, 可脚步总会在某个瞬间不自觉地放缓, 视线会无意识地飘向天空, 喉咙里想说什么却最终咽回去。 ——这片土地有了主人,主人死了,这里的一切也会跟着死去。 这个认知没有来源, 没有依据, 也没有谁明确地告知。它只是单纯存在着, 烙印在骨髓深处的警告, 像悬挂在意识边缘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有人在心里咒骂、低声抱怨,更有人试图用理智分析这荒谬的感觉, 但每当那个念头触及“王”这个字眼时,一股冰冷的战栗就会从脊椎爬上来, 迫使他们移开思绪。 然, 大多数人不知道王是谁。 横滨虽然是租界,但是这里生存着普通人、普通异能者、外国商人和流浪者。关于“王”的具体情报只掌握在少数极道组织与特别部门手中。 普通居民只隐约听说最近发生了大事, 听说军部损失惨重, 听说港口附近有奇怪的力场, 由听说进出城市变得困难—— 但这些都只是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图景。 他们不知道王的名字,不知道王的模样,也不知道王为什么选择横滨。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生命现在和某个未知的存在绑在了一起, 像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问题是,王并没有规定圣域内必须保持和平。 所以冲突依旧会发生,暴力依旧会蔓延,贪婪和野心依旧会在权力的真空中滋生膨胀。 Port Mafia在第三天上午炸掉了西区的三栋居民楼,理由是那里藏匿了军警的线人。 爆炸发生在清晨六点,大多数居民还在睡梦中,火焰和巨响撕碎了宁静,黑烟像巨蟒一样升上天空,玻璃碎片和混凝土块像雨点一样砸在周围的街道上。 军警在一个小时内赶到,双方在废墟周围交火。 子弹穿透晨雾,在墙壁上留下蜂窝状的弹孔,手榴弹的爆炸震碎更多的窗户,流弹误伤了试图逃离的平民,哭喊声和警笛声混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交响乐。 这不是孤立事件。 就在同一天下午,Port Mafia袭击了军警在港口的物资仓库,抢走了两车武器和药品。 傍晚,军警报复性地突袭了Port Mafia在中华街的三处据点,双方在狭窄的巷道里展开巷战,尸体堵塞了下水道,血水混着雨水在石板路上流淌,染红了路边的排水沟。 横滨成了困兽的斗场。 而困住他们的笼子,是那片无形的、笼罩整个城市的圣域。 圣域既保护了他们不被外敌侵入,也阻止了他们向外求救。 电话打不出去,无线电信号被干扰,车辆在边界处撞上透明的墙壁,步行试图离开的人会在某个点突然失去方向感,像鬼打墙一样原地打转,最终疲惫地返回。 日本政府倒也不是不想管,而是真的有心无力。 猎犬部队在达摩克利斯剑成型时并不在横滨内,他们被钟塔施压被迫离开了横滨处理其他事务。 等他们收到消息试图返回时,发现横滨已经成为禁入区,任何试图强闯的行为都会引发剧烈的能量反噬,两名先遣队员在接触边界的瞬间被震成重伤,内脏出血,至今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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