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这些画面,所有这些记忆,重叠,交织,像用不同颜色的线绣出来的图案,混乱,但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温暖的质感。 石板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很轻。 【你看,你其实有很多东西。】它说,【即便都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但它们存在,它们真实,它们在你心里留下了痕迹。】 栗花落与一盯着那些重叠的画面,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威尔斯的话。威尔斯说她在“拯救世界”,因为她看见了真相,看见了石板的存在,看见了这个世界被外来规则入侵的现状。所以她穿梭时空,收集线索,试图找到平衡点。 但他不是威尔斯。他没有那么宏大的目标和强烈的正义感,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拯救”什么。 他只是一个被强行延长了生命、被强行塞进各种身份、被强行赋予了各种关系的……实验体。 而现在,实验的主持者说:你自己选。 选什么?怎么选?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胸口那股翻腾的情绪还在,那些被切割出去的愤怒、悲伤、绝望,还有对自己的厌恶,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被莱恩装走了,现在莱恩付了代价,那些东西又回来了,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尖锐,冰冷,扎得人生疼。 而他不得不承认,石板说得对——他既要又要。 既要活,又不想承受活着的痛苦;既要关系,又不想承担关系的责任;既要过去,又不想面对过去的重量;既要未来,又不想为未来付出代价。 像贪心的孩子,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丢,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他睁开眼睛。 周围还是黑暗,但黑暗里多了一点东西。 【那扇门后是你的‘现实’。】石板在告别:【去吧,选你想选的,做你想做的。这次我不看了,我看腻了。】
第187章 【187】 莱恩是在第四天清晨消失的。 前一夜他还靠在客厅的榻榻米上, 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身上盖着薄毯。【中原中也】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 一勺一勺喂他吃。粥是白粥,煮得很烂, 米粒几乎化开, 飘着淡淡的米香。 莱恩吃得很少, 每吃两三勺就摇头,说够了。【中原中也】也不勉强,轻轻把碗放下, 用毛巾替他擦嘴角。 凌晨三点多, 兰波被细微的动静惊醒。他坐起身, 看见莱恩正盯着天花板,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黑暗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 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玻璃珠。 “疼吗?”兰波问,声音压得很低。 莱恩摇头, 没说话, 继续盯着天花板。呼吸声很轻,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小, 像随时会停。 兰波没再问, 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但他没睡着,只是闭着眼,听着客厅里另外几个人的呼吸声。 五点多,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灰白色的光。兰波再次睁开眼时, 莱恩已经不见了。 不是离开,是消失。毯子还在,枕头还在,甚至毯子下还保持着人形的凹陷,但里面空了,像从未有人躺过。 空气里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气味,洗衣粉混着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但很快被晨风吹散。 【中原中也】跪在毯子旁,手按在那个人形凹陷上,指尖陷进布料里,用力到指节发白。他低着头,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 兰波坐起身,看着他。 江户川乱步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空了的毯子,眨了眨眼,没说话。中原中也还在睡,蜷在角落,呼吸均匀。 【魏尔伦】走到【中原中也】身边,蹲下身,手放在他肩上。“中也。” 【中原中也】没抬头,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掐断的气音,然后猛地捂住嘴,身体弓起来,像要呕吐,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兰波看见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暗红色的,像熔岩,又像活物。 莱恩消失前最后做的事,不是告别,不是解释,是把剩余的能量投射到【中原中也】身上,帮他控制体内那头随时会暴走的野兽。 所以【中原中也】现在连崩溃都不能彻底崩溃,他得小心翼翼,得控制呼吸,得压住眼泪,得确保荒霸吐不会因为情绪失控而炸平这栋房子。 兰波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天色又亮了一点,灰白变成浅灰,能看见院子里的樱花树轮廓,枝桠上的嫩芽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绿。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抬手。金色立方体在掌心凝聚,旋转,扩大,落在地板上。光芒流转,内部景象显现—— 空了。 栗花落与一的身体不见了,连带着凝固的血迹、衣服碎片、甚至地板上被血浸透的痕迹,全都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一片干净、虚无的空间,连灰尘都没有。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本黑皮书。 兰波盯着那片空荡,看了几秒,然后收回【彩画集】。立方体化作光点消散,客厅恢复原样。 “不见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魏尔伦】转过头,看向他。“什么?” “身体。”兰波说,“还有书。” 【魏尔伦】沉默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他醒了,带着书走了。” 陈述句,不是疑问。 兰波点头。答案显而易见,连猜都不用猜。 栗花落与一醒了,恢复了意识,或者恢复了某种行动能力,然后从亚空间里离开,顺带拿走了那本能改写现实的「书」。 像上次在伦敦一样,又像在日瓦内一样,反正每一次一样。 醒了,走了,一句话不留,一个字不说,仿佛他们这些跟着他跨世界、担心他、试图救他的人,只是路边的石头,绊脚了踢开,没绊脚就无视。 兰波感觉又一次体会到了当初在伦敦的感觉——栗花落与一确实没有把他们当一回事。从来就没有。 【魏尔伦】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莱恩说的那些话……” “记得。”兰波说。 莱恩消失前三天,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关于石板,关于交易,关于栗花落与一的过去,关于那些被切割、被丢弃、最后被他这个镜像承受的情绪。 石板要的是一个合格的“王”。 原因有两个:一是栗花落与一灵魂的特殊性,作为人造实验体,他的灵魂有极强的可塑性和承载能力,适合容纳王权;二是石板想合并两个世界,或者更多世界。 “世界太多了。”莱恩当时咳着血说,“每个时间节点都衍生出平行世界,成百上千,每个世界都有「书」的残影,但真正的「书」只有一个,藏在主世界里。石板想找到主世界,想合并那些碎片,想……成为唯一的规则。” 兰波不在乎这些。世界合并也好,规则唯一也罢,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栗花落与一可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结合莱恩透露的信息,栗花落与一当初和石板的交易。他承诺做无色之王,条件是石板把【兰波】送回原本的世界。 理由很简单:“他的人生不应该被我毁了。” 那个【兰波】,栗花落与一的搭档,为了找栗花落与一跨越世界,最后被困在错误的时间点。 栗花落与一想送他回去,想让他回到原本的人生轨道,想过他该过的生活,而不是被自己这个实验体拖进无尽的混乱里。 但交易出了岔子。栗花落与一选择了背刺石板,在穿越途中动手,导致自己失忆,石板能量耗尽,后续一系列蝴蝶效应,这包括莱恩的出现、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的流落,以及兰波和【魏尔伦】的追来。 某种程度来说,石板对栗花落与一执着得可怜。 被背刺了还不放弃,还一次次捞他回来,还给他设计镜像仪式,还允许莱恩付代价换他“活”。 但兰波不在乎石板可怜不可怜。 他在乎的是,如果栗花落与一醒了,恢复了记忆,想起了那个交易,想起了【兰波】还在某个世界等他—— 那他还会留在这里吗?答案显而易见。 江户川乱步从榻榻米上爬起来,走到矮桌旁,他看向兰波,绿色的眼睛在日光里显得很漂亮。 “他回去了欸。”江户川乱步说。 兰波转头看他。“回哪?” “【兰波】在的那个世界。”江户川乱步歪头,“莱恩说过,栗花落与一当初交易的条件就是送【兰波】回去。现在他醒了,有「书」在手,有能力了,当然会回去完成那个交易。”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也说了,他不把我们当一回事。那在他心里,谁比得上他的搭档【兰波】?” 兰波沉默。是啊,谁比得上?中原中也?江户川乱步?还是他和【魏尔伦】? 都比不上。 那个【兰波】是栗花落与一的第一个“家人”,是同类,是搭档,是他在原生世界里唯一真正接纳过的人。 为了那个人,栗花落与一可以承诺做王,可以背刺石板,可以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搞到失忆、濒死、能量耗尽。 而他们呢?他们只是后来者,是意外,是拖累,是“不被当一回事”的存在。 【魏尔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我们现在怎么办?” 兰波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玄关,从鞋柜上拿起那个黑色手提箱,打开。里面的「壳」晶体还在,但已经彻底暗淡,像块普通的玻璃,内部流动的光消失了,摸上去冰凉,死气沉沉。 威尔斯说过,「壳」需要充能,充能需要书页或者时间。现在书页没了,时间……他们等不起。 而且这个世界的Prot Mafia很烦。 前代首领像个神经病,行事毫无逻辑,手段残忍,偏偏势力庞大,几乎掌控了整个横滨的地下世界。他们之前去图书馆就被盯上,杀了两个成员,后续肯定还有麻烦。 威尔斯在时空里漫游,联系不上。 【彩画集】和【仁慈的姐妹】两个异能冲撞产生的特异点能暂时保护他们,但不能保证长期安全,尤其现在多了三个孩子。 【中原中也】情绪濒临崩溃,中原中也茫然无知,江户川乱步虽然聪明但战斗力有限。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留在这个世界,至少暂时留下。等【中原中也】情绪稳定,他们想出下一步计划,或者……等栗花落与一回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6 首页 上一页 228 229 230 231 232 2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