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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与一转身,扑向【兰波】,试图把他抱起来,带他离开漩涡的吸力范围。 但太迟了。 漩涡扩张的速度快得超出想象,眨眼间就从指甲盖大小扩大到直径一米,吸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兰波】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漩涡里拖。 他拼命挣扎,伸手想去抓栗花落与一,但指尖只碰到了对方的衣角,就滑开了。 栗花落与一也在被拖向漩涡,他单手抓住床架,试图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伸向【兰波】,但距离太远,够不到。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栗花落与一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兰波】从未见过的恐慌,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恐慌。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喊什么,但声音被漩涡吞噬了,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床架断了。 铁制的床架在巨大的吸力下像纸糊的一样折断,栗花落与一失去支撑,身体被拽向漩涡。 【兰波】最后看见的,是栗花落与一伸向他的手,以及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 接着,黑暗吞没了一切。 黑暗结束以后,是疼痛。 像被扔进高速旋转的洗衣机,身体被撕扯、挤压、拉伸,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脏搅成一团,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铁锈味的液体。 旋转持续了多久?几秒?几分钟?几小时?时间在混乱里失去了意义。 然后,旋转突然停止了。 身体被重重地摔在地上,触感坚硬、粗糙,像水泥地。 肺里的空气被撞出去,他张大嘴,试图呼吸,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兰波】趴在地上,咳嗽,干呕,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液。视线模糊,眼前一片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手按在地上,掌心传来粗糙的沙砾感。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视线清晰起来。 光线很暗,像黄昏时分,天空是浑浊的灰蓝色,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沉闷的灰色。
第194章 【194】 冷水泼在脸上的时候, 栗花落与一的第一反应是闭气。 冰冷的水流顺着额头滑下来,钻进衣领,贴着皮肤往下淌, 冰凉的液体爬过脊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咳嗽了一声,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就先一步感觉到手腕上的金属触感, 金属紧紧扣在皮肤上,勒得有点疼。 他睁开眼睛,视野有点模糊, 眨了几下后, 才慢慢清晰起来。 他坐在一张木头椅子上, 房间不大, 墙壁刷成白色,天花板很高, 吊着一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光线惨白, 照得一切都毫无生气。 对面站着个人。 棕色头发,五官温和, 穿着深灰色的西装, 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领带是暗红色的,打着规整的温莎结。是波德莱尔。 栗花落与一的目光从波德莱尔脸上移开,落到自己手腕上。一副手铐,银色,看起来很普通, 但扣得死紧,金属边缘已经压进皮肤里,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 他动了动手腕,手铐和椅子扶手上的铁环碰撞,发出叮当的轻响。 “醒了?”波德莱尔问,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栗花落与一没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个庭院,修剪整齐的草坪,几棵橡树,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这里大概是公社的审讯室,因为栗花落与一认得审讯室的布局。 波德莱尔走到他面前,弯腰,拿起放在旁边小桌子上的一条毛巾,递给他。“擦擦脸。” 栗花落与一没接,他只是抬起没被铐住的那只手,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水。袖子湿了一大片,贴在手臂上,冰凉。 “阿尔蒂尔呢?”波德莱尔问,声音压低了一点,“怎么就你一个?” 栗花落与一停下手,抬头看向波德莱尔。 波德莱尔的眼神很专注,他在担心、焦虑,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更强烈的情绪。 栗花落与一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可能性。 这个波德莱尔认识【兰波】,叫他“阿尔蒂尔”,语气里带着熟稔和某种……近乎长辈的关切。这好像不是平行世界的同位体,这是【兰波】那个世界的波德莱尔,【兰波】的老师。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当初的原世界?还是某个时间线错乱的地方? “走散了。”栗花落与一低声说,“你赶紧放了我,我要去找人了。” 波德莱尔却没动,他盯着栗花落与一的脸,从额头到下巴,一寸一寸地扫过,似乎在确认真伪。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波德莱尔说,“整个巴黎的监控网络都在调取,所有可疑区域的巡逻队都接到了通知。” “不够。”栗花落与一说,“【兰波】现在的身体只有四岁。” 波德莱尔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脸上的所有肌肉都在那一瞬间僵住,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他盯着栗花落与一,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四岁。”栗花落与一重复,“……你可以理解为,某种异能的效果,他身体缩水了,异能也用不了。巴黎的情况你也清楚,他不安全。” 波德莱尔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握成拳,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他转身,快步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又回头看向栗花落与一。 “你在这里等着。”波德莱尔说,语气急促,“不要乱跑。” “你放了我啊!”栗花落与一提高声音。 波德莱尔摇头。“你先呆着吧,免得你不见了,阿尔蒂尔又发疯。” 说完,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很清脆。 栗花落与一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涌起一股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兰波】你到底对波德莱尔干了什么啊?他心想,能让一个经验丰富的谋略家露出那种表情,说出“发疯”这种词。 他用那只自由的手抹了抹脸上的水,又擦了擦头发。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很不舒服。 烦—— 因为他刚刚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重力现在根本用不了,无色的力量也一起被封禁了,封禁的时间刚好二十四小时,「书」不知道丢在哪里,【兰波】还不见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他在「书」上写的那段话:穿越到那个有兰波和【魏尔伦】、有中也和乱步的世界,代价是二十四小时内无法使用异能,消耗一页纸的能量。 逻辑没问题,代价也明确,「书」接受了,光出现了,穿越开始了。 然后他们降落在欧洲异能局的宿舍,遇到了空间系异能的住户,他下意识用了重力反击,三种力量撞在一起,产生了特异点。 问题出在哪里? 代价是“抵达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无法使用任何异能”。但他们一抵达就遇到了攻击,他用了异能。 所以,可能是卡Bug了。 「书」认可了栗花落与一写下的内容,但在穿越完成后,发现事情并没有按预想的发展,他们没能安全抵达目标世界,反而卷入了冲突。 于是规则出现悖论:既然穿越结果未成立,那么代价也不该生效。 但特异点已经产生了,把他们抛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现在的时间点也不对。从波德莱尔的态度看,在这个世界里,“黑之十二”目前存在不明,但搭档“阿尔蒂尔·兰波”明确“发过疯”。 波德莱尔看到栗花落与一时,第一反应是问【兰波】在哪,说明他知道栗花落与一和【兰波】有关系,甚至可能以为栗花落与一就是导致【兰波】“发疯”的原因。 那么,这个世界里会不会存在另一个【兰波】?成年版的,或许还活着的【兰波】? 这个可能性让栗花落与一皱了皱眉。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手腕上的手铐。 既然醒了,那么这个手铐就完全不可能困住他。 栗花落与一可是学过专业开锁的——在猎犬部队的时候,种田山头火认为一个合格的特种部队成员应该掌握各种实用技能,包括但不限于开锁、爆破、追踪和反追踪。 开锁课的老师是个前小偷,技术很好,教得也很细。 他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手铐的锁孔。很普通的型号,内部结构简单,用一根回形针就能搞定。 他抬起没被铐住的那只手,伸进外套口袋。口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钱、笔、回形针,全都不见了,大概是被波德莱尔搜走了。 但外套的袖口有个暗袋,缝在里衬上,很小,一般不会有人注意。 栗花落与一用手指摸索着,找到暗袋的开口,伸进去,指尖碰到一个细小的、坚硬的东西。 一根铁丝,大概五厘米长,一端弯成钩状。是他习惯性放在那里的,以防万一。 他抽出铁丝,捏在指尖,弯下腰,把手铐的锁孔凑到眼前。 锁孔很小,里面的结构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但凭手感也能操作。他把铁丝伸进去,轻轻转动,试探着找到锁芯的位置,然后调整角度,用钩状的那端抵住弹子,慢慢往上推。 很轻的咔哒声,然后手腕上的压力突然松了。手铐的锁舌弹开,金属圈从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栗花落与一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上留下一圈红色的勒痕,有点痒。他弯腰捡起手铐,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站起身。 腿有点麻,大概是坐太久了。他跺了跺脚,让血液流通,然后走到门边。 门是实木的,很厚,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有些氧化,表面蒙着一层暗淡的光泽。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外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没锁。或许是波德莱尔走的时候大概太着急,忘了锁门,又或者觉得一副手铐就够用了。 栗花落与一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条走廊,很长,两侧是同样的白色墙壁,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光线从那里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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