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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藜也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清了清嗓子,安慰道:“没事,我之前最多一晚上掉了一百多分。” “那能一样吗?”双开门不理解,“我不要分,我只要胜场啊!” “下次。”棠藜说,“下次一定带你。今天临时加了个班。” 双开门的声音还带着些稚气,棠藜下意识地将对方当成了弟弟,哄着霸刀安心下了线,他这才发现李山松自始至终在一旁聆听,一言不发。 “我认识他的那年,他15岁。”棠藜说,“当时为了催他学习,我们一群的亲友使了不少招。不过当时的亲友现在都A完了,现在只剩没几个人,有些话他只和我说。” “还有能一起玩的人很好。” 棠藜没有回答,对着屏幕释放了好些个技能。他看着好友频道,那些令人降智的骚话一条接着一条刷屏,棠藜眼熟那些人的ID却并未与这些账号一同游戏,他想这个江湖偌大,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能有一两个知心的朋友,他已经知足了。 在狼牙叛军的数目刷新在五千的时候,棠藜便准备与李山松道晚安。两人约定好了过几日再刷,下线睡觉一气呵成。 棠藜并不会将游戏凌驾于生活之上,更多的时候,他喜欢把游戏当作一种消遣,而不是宣泄。 他的感冒在夜晚加重,昨晚的失眠也让棠藜在躺下的那一刻瞬间入了眠。这一晚,他似乎睡得特别安稳,临近起床的时候,棠藜做了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似乎有数十个天策,他们围绕着无方骑马,时不时上来策马扬鞭踩上一脚。 棠藜想逃,使用无方技能上天的那一刻,突然看见李山松从天策群中跑出,他挥动长枪的那刻险些将他从头顶打下。他睁大了眼,试图想要去看清李山松的长相,可在长枪直至自己胸口的这一刻,棠藜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天旋地转的头晕。 他醒了。闹钟响在了六点三十分。 脑中还清晰记得那柄长枪的冰冷温度,棠藜心有余悸,感叹着这个游戏全息展望的不可行性,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棠老师!”办公室外,孔令飞的声音传来,“27床患者今天出院来找你!” 棠藜还未开始一天的忙碌,看见办公室门口的病人已然换下了病号服。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起路来右脚划着圈,他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还拄着拐杖,走上几步,就已经花费了几分钟。 “老叶。”棠藜在电脑上书写着病例,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却并未起身上前搀扶,“大腿抬高点。” 被唤作“老叶”的病人憨笑了两声,他按照棠藜说的去做,迈步的动作果然自然了些许。 “这次出院就不转院了。”老叶说,“转来转去,我快要有十个月没回家了!” “这次回家自己注意点。”棠藜嘱咐道,“床位医生配的药按时吃,血压血糖监测好。还有平时训练的一些要点,你自己千万别忘了。” 老叶一边笑着,一边将手中的锦旗递出。他的动作十分缓慢,展开锦旗的那一刻,老人招呼着棠藜过来。 “医德高超暖人心,医术精湛传四方。”老叶将锦旗上的文字大声读出,快乐自心底弥漫出来,“我等会就把这面锦旗送给你们主任。说实话,我当时的情况那么危险,脑出血30ml,能恢复成现在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老叶年近八十,比棠藜多活了近半个世纪,两人的相处方式却像是朋友,一场维持了十个月的“友谊”,改变了一个老人原本应该提早迎来的结局。 “你这条命可算是医院捡回来的。”棠藜说话的时候并不客气,“回去以后戒烟戒酒,一把年纪了,活得健康点。” 老叶“哈哈”两声大笑,回答说:“我哪敢再喝啊,再喝就没命咯!” “你知道就好。” 棠藜在这家医院工作的五年间送走了不少像老叶这样的病人,但是也有更多的人因为疾病,被永远困住在一张狭小的病床之上。 他时常帮助,偶尔治愈,更多的时候,棠藜觉得自己是这本生命之书的阅读者。在这本书中的结局有喜有悲,人间百态会以各种形式在他的眼前呈现。 医院也是一个小小的江湖,棠藜觉得自己是其中一环,或可被替代,也必不可少。 老叶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幅画,是他用着偏瘫侧手,握着狼毫笔画下的一副国画。画面中一朵荷花绽放,它隐藏在荷叶中,却又开的鲜活,涂色时的颜料有些不均,勾边时的线条也能看出人手的颤抖,但是棠藜却喜欢得很。 这幅画被留在了医患互动之角,成为了藏品之一。每当这时,棠藜那颗被生活拷打的心,才能稍稍回暖些。 人间自由真情在。 “棠老师。”老叶走后,孔令飞悄悄问道,“像这种病人,还有可能恢复到和之前一样的程度吗?” “很难。卒中后遗症的预后因人而异,部分脑细胞的受损是不可逆的。即便他能再一次站立、行走,单从功能的角度来说,他每一个动作距离标准,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棠藜实话实说,“但康复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让他们重新获得功能,而是让他们再一次有意义、有质量地活着。也许疾病会伴随他的一生,但是他们得学会理解、接纳,试着与疾病共存,这也是另一种心理上的康复。” 孔令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咧着一张嘴,傻乎乎地笑着。 棠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大四实习那年,当时自己同样带着这股稚嫩的傻气,如今一晃眼已经过去了八年。 老叶送的锦旗中午便被主任发在了群里表扬,棠藜看着图片按下了保存键,片刻之后又将它发在了□□亲友群中。 他的亲友群名叫“大唐认输小王”,除了棠藜和双开门,剩余的两位亲友也在三次生活里忙碌得不可开交。而比起游戏,他们更多的会在群内分享自己的日常。 梨糖:[图片] 双开门:糖糖厉害! 散财童子:谁周六还在上班? 梨糖:再多说一句就不礼貌了。 散财童子:[呲牙笑][呲牙笑] 双开门:糖糖今晚要带我33,你别忘了 散财童子:你们俩还在玩啊? 棠藜准备回复的时候,主任推门走入了办公室,似乎是因为交班的事情,一整个中午,他都没有机会再掏出手机回复一句。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的流逝就会变得飞快。棠藜的突然消失让群里冷了场,又因为另一位亲友山枫的出现,聊得不可开交。 山枫是棠藜捡来的徒弟,一直处于游戏的半A状态。他偶尔也会上线挂机,更多的时候,是在群里和亲友们天南海北地聊天。 直到下班的那一刻,棠藜看见了99+群聊消息,他打开屏幕后又关闭,最终看见了散财童子的一句私聊。 那是一句语音,而散财童子的声音显得格外疲倦:“糖糖,感觉你上班也挺累的,你有没有想过辞职啊?”
第4章 散财童子 亲友面基 散财童子住在B市,在他提出想找棠藜散心的那一刻,即便隔着屏幕,棠藜也感受到了对方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午休的时候,棠藜拨通了电话,散财童子的声音充斥着倦意,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率先传出的便是对方的一声长叹。 棠藜独自坐在医院的后花园里,面前有不少病人正在此处散步,偶有认识他的人向他点头问好。 “叶石乔,你最近怎么了?” 叶石乔是散财童子的本名,而“大唐认输小王”群里的四人,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早已对彼此的情况知根知底。 “我就是觉得很累。”叶石乔闷声道,“我昨天发烧,跟领导请了一天假,领导没批,说这个项目在收尾阶段,我为什么还好意思请假。我为什么不好意思啊?我是来赚钱的,我又不是来卖命的。” “我赞同。”棠藜附和说着,但话锋一转又道,“但是领导可不会这么想,所以我们自己活得透彻就行,有些道理不能奢求所有人都感同身受,毕竟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个阶层的。” 棠藜顿了顿,他试图安慰对方:“前面我主任找我聊天,一个vip患者的治疗师是我,说领导希望看到她能有较大的进步。不瞒你说,不仅他们希望,我也希望,可问题就出来这是一个接近九十岁的老奶,一身的基础疾病,甚至很难脱氧。” 棠藜回忆起方才的对话,突然笑出了声:“家属希望她两个月可以回家,生活可以自理,我就算是神仙,我也做不到这样。不过我们领导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还是把压力推到了我身上。” “棠藜,你就没想过辞职吗?”同样的问题,叶石乔再次询问。 “没有。”棠藜回答得果断,“但如果你真的很不开心,我会支持你辞职。” 叶石乔短暂的沉默让棠藜也不作声,他能听见手机对面呼啸的风声,正透过话筒传到数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 “你在哪?”棠藜问道。 “海边。”叶石乔回答说,“海边果然比城里要凉快一点。” “你到底在哪里?”棠藜严肃了语气,“我记得B市没有海。” “这么凶干什么?”叶石乔反问,“糖糖,我其实已经辞职了,昨天被领导阴阳完后,一气之下交了辞职报告。我打电话给我爸妈,他们完全不能理解,觉得出来上班,就是应该做到逆来顺受。但我听到你支持我,我一下子好受多了。” 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轻轻笑着,棠藜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才慢慢放松。 “你吓死我了。”棠藜叹气。 “你以为我要跳海?”叶石乔打趣道,“我只是想不通,不至于想不开。”顿了顿,他又问:“我出来散散心,这段时间来找你,不打扰你吧?” “不打扰,你想来住多久都没事。” 叶石乔来找棠藜的事成了板上钉钉,日子定在了三日后,棠藜调休了一天,周末晚上准备去机场亲自接人。 现实生活充实了起来,游戏里的任务便顾不得做。周六的下午闲来无事,棠藜上线挂机,他将号停在了北天药宗地图里的天池旁,听着音响里传出的悠扬旋律,他将客房整理了出来。 三年前,亲友群里的三人曾短暂地见过一面,除去正在备战高考的双开门,他们见面的地点约在了K市。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棠藜感叹着时间的流逝,忽然听见了密聊的声音响起。 他停下手中的活跑去一看,是双开门发来的消息。 双开门:糖糖接到童子了吗? 梨糖:晚上六点的飞机,我四点出门 双开门:还想找你和花萝哥一起jjc的,你们这两天都没带我,一战未胜 棠藜一愣,看见好友列表中李山松的头像并未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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