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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秦庄是他今日的最后一位,棠藜去到床边的时候,男人正躺在病床上叫唤。他的神智并未完全清醒,瞿崧坐在病房的一角用着电脑办公,护工在另一侧看护着男人正在打点滴的手。 “老陈。”棠藜在进屋的第一眼先看到的护工,正是当时照顾老吴的那位。 转头,正好对上了瞿崧的目光,棠藜上前,问道:“你爸下午怎么样?” “人还是挺迷糊的。”瞿崧说,“医生说是术后认知功能障碍,刚刚还吵着要拔管,说要站起来上厕所。还说老陈是哪个厂里的工人,把他捆在这里打他。” 棠藜无奈,安慰瞿崧道:“过段时间应该会好一点,大部分人一两个礼拜就能恢复点,就是这段时间你们得辛苦一下了。” “辛苦的是你。” 瞿秦庄的认知还很差,但同前两天相比,已经能认出些人来。棠藜上前的时候唤了他的名字,瞿秦庄应答的时候想要起身。他的动作被治疗师制止,棠藜靠近男人,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瞿秦庄想了想,回答:“我大儿子。” 棠藜又指了指老王,再次询问:“他呢?” 瞿秦庄又说:“家里烧菜的保姆。” 招了招手,棠藜将瞿崧拉到自己的身边,他最后问道:“那这个人呢?还记得吗?” 瞿秦庄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眉头逐渐紧皱。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这还能是谁?我家的不孝子,居然还敢回来?” 一边说着,瞿秦庄再次想要起身,语他的气中带上了一丝愤怒,男人嗔怪:“这些年真是白养你了,说出去都不怕丢人,整整十年都没有回过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过年也从来都没有一个电话,不知道整天在忙些什么不务正业的事情,他爸死了到时候他都不知道。” 瞿秦庄滔滔不绝地数落起瞿崧,老陈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不由得多听了片刻。棠藜却在此刻及时打住了瞿秦庄,让瞿崧暂时“躲”到了病房之外。 对于有认知障碍的病人不能太过强硬,棠藜顺应着男人应和了几句,开始给病人做起了被动训练。交代了老陈几点要注意的地方与体位摆放,棠藜在离开前又同瞿秦庄聊了两句,对方似乎真将自己当成了大儿子,在他的每一句话后,都极为认真地点了头。 “我教你的动作记住了吗?”棠藜问瞿秦庄。 瞿秦庄点头,重复道:“每天勾脚背200次,少量多次。” “还需要注意什么?”棠藜又问。 “不能跷二郎腿、盘腿坐。”瞿秦庄再次回答。 棠藜追问:“还有吗?” 男人思考了片刻,又开了口:“不能自己下床上厕所,要听话。” 棠藜笑着点头,离开的时候,同护工打了招呼。瞿崧依旧在门口等他,见棠藜出来,他迎面走上。 零度上下的天里,棠藜的额头蒙上了一层薄汗,瞿崧上前时递出了一瓶水,是他方才抽空在从医院便利店带来的。 “下班了,所以没给你买咖啡。”瞿崧又问,“身体好些了没?” 棠藜想了想,还是接过了水,他回答:“生龙活虎。” 单人病房在走廊的这头,而治疗师办公室则在另一头。瞿崧同棠藜往回走去,路过护士台的时候,正值她们交接班的时候。 晚班护士记得瞿崧,见到两人走过,她问棠藜:“单人病房的是导演的爸爸吗?” 瞿崧先于棠藜回答,向这里所有的护士道了谢。客气与尊重是相互的,瞿崧待人有礼,家里人全然没有摆出认识领导的架子,倒是让科室的医护们又不由得上心了几分。 走廊上,棠藜问道:“在骨科的时候有没有去看过那个学生?” 想起了这件事,瞿崧这才发现还未给予棠藜反馈。他回想起那个总是在帽檐上戴着粉色夹子的女孩,不由得放软了语气。 “看到了。”瞿崧笑着说,“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没想到她生活中也和游戏里一样,这么有活力。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给我爸扎过针,虽然是学生,但水平不错,不过我还没有和她说话。” “怎么没说?”棠藜好奇。 “有点贸然了。”瞿崧回答,“毕竟现在是医患关系,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她会更有压力。” 棠藜一愣,反问:“那我呢?” 瞿崧反驳:“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棠藜没问,但心中不由得愉悦起来。他止住脚步,在走廊的拐角处转身看着瞿崧。 “你等会回去吗?”棠藜询问。 “很想和你再说说话。”瞿崧将话说得直白,“但这段时间估计都是我陪在这,哥哥姐姐忙,家里公司里的事也搁置了,我平时没太帮助到他们,这次留我在这边照顾我爸,没法和你一起回去了。” 棠藜的耳根有些微红,他没有回应瞿崧的话,拧开瓶盖时,下意识了又喝了一大口水。 “崧哥。”棠藜站立在对方身前,忽然回过了头,四点半的病房走廊拐角处没人,两人相隔着几步相望,他认真道,“POCD的大多数患者,在1-2周的时候会自行缓解。再然后从3周,到3个月,随着时间的推移,病人的整体情况会趋于稳定,最后便是漫长的康复期,通常需要患者3-6个月的时间。” 瞿崧点着头,他看着棠藜,对方用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对于他们来说,半年的时间或许很短,但是对我而言,太久了。” 棠藜说的是康复时间,却也并非康复。瞿崧会意的时候有些意外,他看着棠藜没有说出半句话来,看见对方上前,他同样迎面走去。 “瞿崧,如果你不打算问我,那到时候换我来问你。”棠藜这样说道,“那天我也准备了很多话,可惜没能说出口。” 棠藜说话的时候能感受到自己越发加快的心跳,两人一前一后站在走廊里,直到护士台的呼叫播报再一次响起。 “好了,崧哥。” 棠藜笑了起来,这一笑如春风般涌入了瞿崧的心,声音久久在瞿崧的耳边回荡。 “但是现在我要准备下班了。”棠藜说,“我们明天再见。”
第57章 劝和 一场双向奔赴 瞿秦庄这一病, 瞿崧整整忙活了小半个月。男人的认知情况在第四天的时候有所好转,看到棠藜时不会再吵闹着认儿子,直到最后, 他会毕恭毕敬地喊上一声“棠老师”。 相比棠藜,瞿秦庄对瞿崧的态度又是另一幅模样。不似糊涂的时候, 清醒过来的瞿秦庄面对这位最小的儿子时话语并不多。 他不呵斥, 也没有发怒。偶尔同瞿崧说上两句话, 话题止于对他病情的描述和近况的述说。两人之间像父子,却也不像,没有寻常亲人间的亲密, 但又能确确实实感受到对于彼此的关心。 对此, 棠藜偷偷评价为拧巴。 现实生活中忙碌起来, 游戏中便也见不到瞿崧的身影。棠藜在每日日常结束后, 依旧喜欢在天池边挂机。他切换着展锋与西塞校服,经常站在天池边双手捧着药宗的卷轴待机。 离开了游戏, 棠藜仍需要为课题忙碌。他工作的时候,可以屏蔽外界的一切干扰, 处理完所有的问题, 棠藜回到地图前一看,身边不知何时已然站着另一个成男。 成男的id姓柳, 乍一看像是霸刀, 放大镜头棠藜才发现, 这竟是一位天极军爷。他穿着和李山松一模一样的校服,就连脸型都像极了吹散叠凌月叠思念,棠藜不由得焦点着对方多看了几眼,突然发现号主竟向着自己回看来。 他一阵慌张,瞬间取消了焦点, 却没想到军爷在下一刻竟给自己投喂了一根糖葫芦。 【密聊】梨糖:谢谢[猪头][冰激凌] 【密聊】柳燃径:无方哥能给我画张像吗?今天是药宗成男 【密聊】梨糖:好的,没问题 天策的组队消息发来,棠藜瞬间通过。他看着面前相似的职业体型,不禁有些失落,然而心中又清楚对方的身份,忽然又有些怀念。 也不知道李山松什么时候才能上线? 思考之间,棠藜不由觉得好奇。开口的时候反复斟酌着话题,他努力使自己的疑问不那么突兀。 【密聊】梨糖:军爷为什么起了个像霸刀的名字? 【密聊】柳燃径:柳吗?天策府也没有规定都要姓李的[猪头] 【密聊】柳燃径:不过这是我的心血号,姓柳是因为想和我自己姓 【密聊】柳燃径:我是个咸鱼,对这第一个号却特别上心 【密聊】柳燃径:虽然只是一堆数据,但游戏里的角色也是我们自身的一部分反射呀。每个人都多多少少会给角色添加一些和自身有关的元素,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欣喜][欣喜] 军爷的一番话似乎说进了棠藜的心中,他想到了自己的账号,又看着李山松的灰色头像。两人的角色或多或少都能与自己本身联系起来,棠藜恍然大悟,忽然明白了何为寄情于物。 他喜欢李山松,何尝不是一种对瞿崧的喜欢? 棠藜这么想着,忽然打开了与瞿崧的对话框。思考了许久,他发送了一张游戏截图。 截图是两人认识不久时在长白山山顶的照片,棠藜打开时回忆,勾起了许多可以称之为美好的记忆。 同样的构图,却是不同的待机姿势。棠藜和瞿崧分别以两个视角记录下了这一幕,每每看到,棠藜总是会感叹缘分的妙不可言。 瞿崧的消息回复在半小时之后,彼时的棠藜刚准备入睡,发现对方忙活了一天,方才到家。 对于聊天一事,如今的两人更适合打上一通语音电话。手机里熟悉的声音传出,棠藜闻言后一阵心安。 “刚到家吗?”棠藜问。 “今天晚了些。”瞿崧回答,“刚从朋友家回来,顺便在他那用电脑加了会班。工作室也不能完全不管,力所能及帮忙做点事情。” 瞿崧回答起来的时候很认真,他询问棠藜:“回来之前我爸又闹了一会,不肯吃药。幸亏我姐今晚过来看他,逼着他把药吃了。” 棠藜不解:“他认知障碍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瞿崧老实回答,“没有生病的时候,他就是个吃不了半点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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