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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往他怀里缩着，脸上浮现羞怯。 裴既白替众人斟酒。 “总兵说了，好酒管够。” 大殿内，靡靡之音绕梁不绝，满座幕僚醉生梦死。 玄青立在殿中央，随乐起舞，腰旋腕转间衣袂翩跹，眼含秋水，眉梢凝媚色。 折腰时雪白的肩头半露，抬眸时眼波流转，万种风情都在一旋一折之间。 敖丙咽下一块糕点，侧头见哪吒正看夫子跳舞，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他灌了几口酒，对哪吒道： “本王也会跳。” 哪吒垂眸看他，似笑非笑。 “大王不必逞强。” 敖丙提着衣摆起身，走到玄青身边随乐旋身，不料腰肢没控住力道，广袖抡得呼呼生风，脚步左摇右晃，毫无翩跹之美，倒似池塘里晃悠的胖锦鲤。 莳安觉得自己今日的眼睛就没歇息过，瞪大了一次又一次。 他看见了什么？他们家大王跳舞，活像条扭动的大豆虫。 敖丙可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跳得比玄青更轻盈悦目。 他后退时屁股一撅，正撞在玄青身上，力道过猛，将夫子撞得踉跄倒在地上。 玄青怒视敖丙，见他四肢不协调地扭来扭去，赶紧起身继续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敖丙却像是专门来捣乱的，夫子刚转一圈，小龙一抬腿将他绊了个趔趄。 玄青稳住身形，还没有起势，敖丙转着圈又撞过来，将他直接撞趴在地。 哪吒平静的脸上惊起波澜，正要催动混天绫将那小龙卷回来，眉目忽然一凛，察觉到一股极淡的鬼气。 与主座一脸痛苦的戈笙对视一眼。 鱼，上钩了。 凌迟儿隐在暗处，看着总兵府内酒池肉林的景象，眼中杀意渐盛。 目光最终落在敖丙身上，这样笨拙的人，竟也要被掳来献舞取乐，那总兵，当真不是个东西。 敖丙跳得不亦乐乎，哪里知道自己被恶鬼同情上了。 戈笙瞧着敖丙那笨拙的舞姿，心想就没人管管这鬼王么，这跳的也太辣眼睛了。 正当大家为鬼王的舞姿震惊时，忽然间，殿内烛火齐齐熄灭，黑暗骤然来临。 玄青吓得惊叫一声，险些软倒在敖丙怀里，小龙将他往外一推，玄青觉得自己跌进个阴冷的怀抱，那身躯比寻常的鬼更冷。 还没等他站稳，不知道又被谁推开，把夫子气得脸都皱成包子。 慌乱间，玄青被几个鬼撞得东倒西歪，跺着脚怒骂： “哪个混账……” 锵！ 冰刃相撞之声乍起，淹没了玄青的怒骂声。 夫子赶紧躲到柱子后面他一个不会武的，可不能往前凑。 哪吒挥动火尖枪，枪尖掠过之处，烛火复明。 殿中已有数名鬼卫倒地，凌迟儿正与戈笙缠斗在一起。 火尖枪携烈焰袭来，凌迟儿疾闪避开，这才发现中了圈套。 他纵身要逃，去路被敖丙拦住，想着这也是个可怜鬼，他一把揪住敖丙衣领，将人扛上肩头就飞身而起。 敖丙愣了一瞬才回过神，发觉自己被人扛在肩上，裴既白的刀锋几次擦身而过，他吓得神情恍惚，大喊道： “救命。” 这一声叫喊，让哪吒沉稳的脸色裂开痕迹，混天绫疾飞而出，追向凌迟儿。 恶鬼左躲右闪，不肯让红绸近身，哪吒踏着风火轮追来，凌迟儿抬眼看清，悚然一惊。 “中坛元帅？” 火尖枪直刺凌迟儿，被恶鬼横刀挡住。 哪吒不敢催动三昧真火，敖丙还在对方手中。 小龙心神逐渐平复，手掌按上凌迟儿的腿，冰层瞬间封住恶鬼下肢，让他动弹不得。 混天绫趁势卷来，将敖丙拽去安全的地方。 凌迟儿没有料到这个被迫献舞的可怜鬼竟有这样的本事，他用力挪动腿，冰层纹丝不动。 哪吒的火尖枪逼至他的眼前，恶鬼双臂交叠在胸前，对那近在咫尺的威胁嗤之以鼻。 “要杀要剐，随你。” 敖丙挣脱混天绫，气冲冲的走到凌迟儿跟前，指着他问： “你扛着本王作甚？莫非贪图本王的美色？” 哪吒还没有出声，凌迟儿倒先笑了，笑声里的嘲讽毫不遮掩。 “见你被逼着跳舞，本来想救你出去，没料到你与他们是一伙的。” 敖丙叉腰扬起下巴。 “谁敢逼迫本王做事？” 凌迟儿冷哼。 “跳成那副模样，谁能想到是自愿的。” 一听这恶鬼嫌自己舞姿难看，敖丙顿时气哼哼的要上前，被哪吒拽回怀里。 小龙哼哼两声，仰头问： “小疯子，我跳得难看么？” 哪吒瞧着他气鼓鼓的脸，捏着那团软肉。 “在本座心里，大王的舞姿天下第一好看。” 敖丙立刻高兴了，瞪向凌迟儿。 “哼，没眼光。” 说完小跑着去寻莳安，他要问问小仙侍，他刚才的那一舞，是不是惊艳四座。 凌迟儿看向哪吒，眼中露出不屑。 “神仙也说谎？” 哪吒挑眉看他，目光淡漠。 “我没有骗他，在我心里，他就是千般好，万般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火尖枪穿透凌迟儿的身躯，三昧真火顷刻间就将他吞没，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发出，干净利索，是哪吒一贯的行事作风。 裴既白急忙跑来，只看到地上那点儿灰。 “王后怎么把他杀了？” 哪吒不答反问。 “作恶的鬼，不该杀？” 裴既白挠挠头，有些惋惜。 “只是觉得这鬼也不算太坏，罪不至此。” 哪吒没再言语，裴既白见状，也不好再多说。 恶鬼已除，众鬼收拾行装，预备返程。 哪吒要在此处留宿一晚，敖丙想陪他，又不肯直说，只拿一双杏眼死死瞅着哪吒。 哪吒看出他的心思，故意逗他。 “你们且回吧，本座独自留下过夜。” 小龙一听，心里又气又失落，他都表现的这样明显了，小疯子竟还要赶他走，摆明了不愿他陪着。 他扭头就往鬼界方向冲，没走两步，混天绫卷了过来，将他带回那充满莲香的怀里。 敖丙瞪圆了眼。 “做什么？你不是要一个人留下么？” 哪吒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笑。 “你才转身，本座就觉得想你了，大王可愿意留下来陪我？” 敖丙立刻扬起嘴角，一脸得意。 “瞧你这可怜样儿，本王勉为其难，允了吧。” 莳安瞧着那两人别别扭扭又透着甜蜜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裴既白凑过来，搂住小仙侍蹭着，惹得莳安一脸嫌弃，将他推开，裴统领又凑过来。 两个人嘴角都扬起来，笑容爬上眼角眉梢。 玄青回头看向相拥的哪吒与敖丙，脸色变得阴沉，戈笙站在另一侧，神情同样不大好看。 两人的目光无意间碰到一处，都是一怔，随后露出嫌弃，各自扭开头。
第88章 谢大王成全 院中安静下来，哪吒抬手一挥，灯火次第亮起，映得四下通明，仿佛回到了旧时模样。 他幼时，天色一暗，院里便会点起灯，母亲常抱着他，在灯下讲故事。 那段记忆既清晰又模糊，像刻在心口，却怎么都拾不起来。 敖丙见哪吒沉默，也不作声，静静跟在他身边。 这院子是哪吒生前住过的地方，定藏着许多回忆，就像龙宫对于他一样，意义非凡。 哪吒忽然停下脚步，袖袍一扬，一道影子飘出，渐渐凝成凌迟儿的样子。 敖丙立刻握住双锤，摆出攻击的姿势。 “恶鬼，竟还敢阴魂不散。” 他要上前，被哪吒拦住。 “大王别急。” 凌迟儿也是一脸疑惑，他以为自己在三昧真火中魂飞魄散了，没想到还活着。 哪吒看向困惑的凌迟儿，轻抬起了下巴。 “你虽行事残忍，却尚存善念，本座查过，你折磨至死之人，皆是恶贯满盈之徒，念你刚才仍有善心，本座饶你一命。” 凌迟儿立刻抱拳跪下。 “谢元帅。” 哪吒神色平静，敖丙却瞧出他心情颇好，那双桃花眼是亮的。 “你该谢的是自己。”哪吒道，“往后不要再伤人性命。” 凌迟儿抬起头，面露不甘。 “那些贪官污吏作恶多端，若不除掉，百姓仍要受他们压迫。” 哪吒垂眸时，正对上敖丙痴痴的目光，他的手指在敖丙唇上轻轻摩挲，话是对凌迟儿说的。 “世间因果自有报应，所有人都要为所做之事付出代价，你也是如此。” 凌迟儿一怔，还想开口，撞上哪吒的目光，将话咽了回去。 “你若继续按照你的方式来，能杀的贪官污吏有限，也会把自己搭进去，去冥界吧，黑白无常会安置你。” 凌迟儿不喜欢冥界，他犹豫片刻，试探道： “小的能否追随元帅？” 哪吒挑眉。 “若留你在身边，刚才那场戏岂不白演了？” 凌迟儿瞬间明白了哪吒的用意，再次抱拳。 “小的明白。” 他正要离开，敖丙却叫住他。 “慢着，走之前，本王要邀请你留下来观赏舞姿。” 哪吒眼中浮现疑惑，这小龙又要闹什么？ 敖丙叉腰指着凌迟儿， “你竟敢说本王舞姿难看？今日便让你瞧瞧，何为绝世之舞。” 凌迟儿看向哪吒，天神元帅露出无奈的神色。 “大王既然要你观舞，看完再走吧。” “遵命。” 哪吒与凌迟儿立在一旁，敖丙站到灯火明亮处，扭腰、摆胯、撅腚，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哪吒抬手扶额，嘴角上扬，又不敢笑得明目张胆。 凌迟儿瞠目结舌，这与先前那不堪入目的舞姿有什么区别？ 他朝哪吒跪下，面如死灰。 “元帅，属下若有罪，尽可责罚，不要用这种方式折磨属下。” 哪吒一挥袖，示意他离去，低声补了句。 “悄声走，别让他发觉。” 凌迟儿深深鞠躬，消失在夜色中。 哪吒缓缓走向敖丙，在那灯火映照中站定，敖丙笑得眉眼弯弯，围着他转起圈来。 哪吒伸出手臂，小龙转着圈儿旋进他怀里，熟练地抬起双腿，让哪吒抱起。 抱着他转了两圈，逗得敖丙哈哈笑出声，小龙两条腿在空中晃荡，心情愉悦。 哪吒停住转圈，抱着他往屋里走，敖丙后知后觉的想起另一位观众，扭头看去，那儿早空了。 “那鬼什么时候走的？” 哪吒面不改色，语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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