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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抬头去看对面陆清念的红眸，只攥着剑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眼前人。 陆清念微微颔首，红眸里盛着真切的欣赏，“嗯，这次，算你赢。” 周平握着剑的手猛地一松，又迅速攥紧。 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雀跃，却只是抿着唇，没敢露出半点狂喜的神色。 这是他们对练的第七百五十一次，他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挥剑、每一次落败、每一次被老师指点，都刻在骨子里。 最初的时候，他在陆清念手里连三招都撑不过，还是对方刻意留手、收了全力的结果。 那时的他狼狈地摔在地上，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自己愚笨至极，连握剑都配不上。 直到后来，他认陆清念做了真正的老师，除了王尚，这是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老师。 老师教他剑法，教他读懂那些晦涩的情绪，甚至放下身份，跟着他回到西津市小小的三舅风味土菜馆屈尊做一名服务员。 后来外神入侵，老师骤然离去，再重逢时，他不惜耗损自身本源，助他成神。 历经生死，世界重归安稳，他终于能再次稳稳举起剑，就像初见时那样，站在老师面前。 周平缓缓将龙象剑收回剑鞘，动作轻缓，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老师，我听林七夜他们说，你要走了？” 陆清念平静点头，没有丝毫隐瞒，“你也知道，我并非此界之人，不会长时间待在这里的。” 这话他早已听过，心里也反反复复做了无数次准备，可真当亲耳听见时，心口还是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紧，闷得发慌。 明明早就该接受的事实，此刻却生出密密麻麻的不舍，缠得他喘不过气。 周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指尖微微发抖，抬头飞快瞥了陆清念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那……你还回来吗？” 陆清念眉峰轻轻一挑，红眸里掠过一丝戏谑，语气带着几分调笑：“怎么？你也要跟我回家？” 周平瞬间僵在原地，耳尖唰地红透，手足无措地挪了挪脚步，声音带着点慌乱的窘迫：“老师，你别开我玩笑了……” 陆清念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很：“或许吧。” 他抬手收起尘念剑，指尖轻轻拂过剑柄上的银蛇剑穗，动作慵懒，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周平，“对了，这个给你。” 周平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东西上，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问：“这是……” 那是一枚狗狗模样的小巧剑穗，形制、做工，都和陆清念尘念剑上的银蛇剑穗如出一辙，是一对同款。 陆清念用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剑穗，在周平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温和：“和我的是同款，算是给你留个念想。” 周平的视线牢牢黏在他那只修长好看的手上，心口骤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情绪。 是看书时才会体会到的酸涩又甜蜜的悸动，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剑穗，指尖不经意擦过陆清念的手指，瞬间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攥紧剑穗，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老师……” …… 陆清念离开后，周平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做什么都心神不宁。 练剑时，脑海里全是老师在剑光中闪烁的妖异红眸，挥剑的动作都会不自觉慢下来。 刷盘子时，又会想起老师伸手接过他手里餐盘的侧脸，连水流开大都浑然不觉。 三舅更是天天把陆清念挂在嘴边，赞不绝口。 还一个劲催他找对象，说他年纪不小了，总得有人照顾，不能总指望他这个老头子。 每一次听到“陆清念”这三个字，周平的心就会乱一分，那个人的身影在心底盘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炽热，浓烈到他再也无法压抑。 他鬼使神差地去找了关在。 关在上下打量着他，身旁的柚梨泷白也学着关在的样子，歪头盯着他看。 半晌，关在才开口，语气笃定：“你爱上他了。” 周平整个人一怔，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震惊：“？！” 爱上老师了？ 怎么可以……老师是老师，是他的恩人，是教他剑、救他命的人，他怎么能对老师生出这样逾越的心思？他又怎么能配得上老师？ 关在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挣扎与犹豫，他知道周平是被心底的底线困住，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关在试探着开口，语气认真：“或许，你可以试探一下他，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老师喜欢我？ 周平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泛起微弱的希冀，却又迅速被压下去，声音轻得发颤：“可能吗……” 关在当即一拍桌子，站起身，双手用力握住他的肩膀，眼神恨铁不成钢：“怎么不可能！你想想，他为你做了多少事？教你练剑，带你过心关，耗本源帮你成神，最后还送你那枚剑穗，这说明什么？” 周平茫然地歪了歪头，呆呆地看着关在，“说明什么？” 关在加重了力道，语气急切：“说明他心里肯定也有你啊！” 周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燃起了一簇小火苗，可不过一瞬，又黯淡下去，垂着眼睫，声音低落：“真的吗……” 关在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别管真的假的，你去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周平下意识点头，又猛地摇头，指尖攥着衣角，忐忑不安，“可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一旁的柚梨泷白忽然举起手，声音软软的：“我刚问了七夜哥哥，他说明天清念哥哥大概会回来一趟。” 关在一拍手，喜道：“你看看，机会这不就来了！” 会这么巧吗…… 周平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底的小火苗越烧越旺，却又怕这只是一场空欢喜。 …… 第二天，周平把陆清念约到了竹林小院。 石亭下，周平坐在陆清念对面，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目光四处乱飘，一会看桌角，一会看自己的鞋，就是不敢看陆清念的眼睛，浑身都透着“有话要说却不敢开口”的局促。 陆清念看着他这副模样，疑惑地开口：“你有话想说？” 周平的心猛地一提，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咽了口唾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发紧。 他斟酌了许久，脸颊微微发烫，耳尖又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开口：“老师，如果我有一个朋友，他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该怎么办？” 陆清念闻言动作一顿，红眸里瞬间漾开戏谑的笑意，这蹩脚的借口，和当面自爆没什么两样。 他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周平泛红的耳尖，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徒弟喜欢老师吗？” “这种行为在我们这边叫做大逆不道，是要被逐出师门的，严重的还会废掉一身修为。” 逐出师门？！ 周平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脸色微微发白，浑身一僵，当即不敢再说话，脑子里疯狂盘算着怎么把这个话题揭过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他心慌意乱时，陆清念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死寂的心。 “不过，也有个别例外。” 周平眼底熄灭的光瞬间重新燃了起来，却依旧强装镇定，垂着眼睫，故作好奇地等着下文，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紧张。 陆清念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老师愿意接纳自己的徒弟，徒弟真心疼爱老师。” 他顿了顿，抬眼直直看向周平，眼里盛满了笑意，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比如，某个想说喜欢我，却不敢说的剑仙？” 周平的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震惊。 老师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那自己这些天的挣扎、忐忑，在老师面前全是透明的？ 陆清念看着他一脸错愕、呆若木鸡的样子，轻笑一声。 另一只空闲的手，指尖凝聚起一道淡粉色的光，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别忘了我的神职。” 神职…… 对啊，老师的神职是“情欲”，能看透世间所有情爱，自己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可是……老师没有疏远他，没有厌恶他，甚至还说出了那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老师真的也喜欢他？ 周平猛地抬起头，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希冀，目光紧紧锁住陆清念的红眸，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期待：“那你为什么……” 陆清念直接打断他，接过他未说完的话，语气轻笑着：“为什么不赶你走？” “你太好猜了，周平。” “在你心里，老师就是老师，是你尊敬的人，老师和学生是不能在一起的。” 他话锋一转，红眸里染上几分狡黠，看着周平紧绷的脸，缓缓道：“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周平的心脏被狠狠揪紧，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致，生怕下一句就是拒绝，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什么话？” 陆清念的笑意更深，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周平耳中：“老师就是妻子啊。” 周平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浑身一震，心底的欣喜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老师不讨厌这份感情，甚至……也喜欢他。 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陆清念面前。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郑重又赤诚，直直望着陆清念的红眸，不再躲闪，声音清晰而坚定：“老师，陆清念，我喜欢你。” 他盯着陆清念看了几秒，像是想起什么，急忙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 一枚手工打磨的木质书签，上面有些笨拙的刻画以及残留的剑气痕迹能够看出来制作者的小心翼翼，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周平的脸颊发烫，耳尖红得彻底，眼神认真，没有丝毫闪躲，“我……我不想再和你做师徒了。” “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很想你，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也不懂告白该说些什么，只能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笨拙又直白地说出来。 陆清念也缓缓起身，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顺势将那枚书签收进掌心，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啊，我答应你了。” 周平立刻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微出汗，依旧呆呆地看着他，像一只终于得到主人回应的呆萌大狗，轻声唤道：“老师……” 真是个被人坑了还给人数钱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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