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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多在一旁也不知怎么接话。自家王爷平日里见到卢太医,总要奚落对方几句,可真等人不见了,却又念着这个人。 好在郑耘的语气虽然不快, 还是乖乖地把药和早饭都吃了, 这才动身往宫里去。 到了福宁殿, 赵祯一见他便关切道:“昨晚没休息好吗?黑眼圈这么重。” 郑耘回道:“前天我去见了公孙策, 他承认包拯被一只黑鼠精掳走了,如今的权知开封府,就是那只老鼠变的。” 听到包拯竟被老鼠精掳去, 赵祯面上虽还平静,眼底却已闪过一丝不悦。 郑耘接着说道:“昨晚那黑鼠精主动找到我府上来了。” 他不敢和赵祯说是自己先招惹的黑鼠精,让赵祯知道他这样冒失,少不了又是一顿数落。 赵祯脸色一沉,眉头紧锁, 顾不上追究公孙策隐瞒不报之事,急忙追问:“你没事吧?那妖精可伤着你了?” 郑耘连连摆手:“黑鼠精心思单纯,不是坏人。他是被苗臻骗来的,还算好说话,已经答应把包拯送回来了。” 赵祯这才松了口气,神色稍缓,转而问起细节:“究竟是怎么回事?那黑鼠精什么时候离开?” 郑耘将事情的始末讲述了一遍,边说边打量赵祯的脸色,见他神情逐渐阴沉,心里也不由有些发紧。 他顿了顿,斟酌片刻,才又缓缓开口:“我想着不如借那老鼠之手,先把庞昱的案子...”话到此处,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赵祯见他欲言又止,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郑耘今日进宫,多半是为庞昱求情来的。于是主动问道:“你想让朕下旨赦免庞昱?” 郑耘立刻摇头:“不是。庞昱绝非善类,若就这样放了,无异于纵虎归山,任他继续祸害百姓。” 赵祯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想让黑鼠精在公堂上使个障眼法,假装杀了庞昱。从此世上再无此人,让他隐姓埋名,做个寻常百姓。” 赵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并未作声。 郑耘见他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半点情绪,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瞧庞昱这回是真吓破了胆,得了点教训,不像从前那样张狂了。往后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本事害人了。” 他明白赵祯心里的想法,庞昱明正典刑,可以借机打压庞太师的声威与势力。自己让黑鼠精在公堂上杀了庞昱,效果大同小异。只是这话若说破了,庞昱恐怕就非死不可了。 赵祯垂首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面上浮起一丝不忍。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微微发颤:“罢了,终归是一起长大的。” 郑耘一听,便知他是默许了,心中顿时一松。 赵祯像是看穿了他的念头,起身取过一件披风,轻轻罩在郑耘肩上,一面替他系带子,一面低声道:“朕并非心狠之人,若非万不得已,怎会想要臣子的性命。” 郑耘听他语气失望,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是默默低下头。 “你是朕的兄弟,不能这么想朕。” 赵祯说到最后,嗓音有些发紧,仿佛带着些许哽咽。 见对方如此伤感,郑耘心中愈发惭愧,觉得自己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嘴唇动了动,正想道歉,赵祯却不着痕迹地拦住了他的话头: “你去看看祝儿吧,把庞昱的事同她说说,省得她整天提心吊胆的。” 事关庞昱,郑耘本就打算去宝英殿见庞祝,还斟酌着该如何向赵祯开口,没成想对方竟主动提出。这般体贴,反叫郑耘更加歉疚。 赵祯见他难过的模样,不由得抿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玩笑道:“怎么了?朕又说错哪句话,惹咱们北平王不高兴了?你说出来,朕给你赔礼。” 郑耘听他揶揄自己,赶忙拽了拽他袖子,软声唤道:“大哥…” 赵祯心头一软,轻声叹道:“不逗你了,快去找祝儿吧。” 郑耘起身往殿外走去。赵祯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滑过一丝落寞。都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怎的年纪愈大,反而生分了呢。 一旁侍立的王敏真察觉出赵祯情绪不佳,吓得悄悄往后缩了缩,生怕被迁怒。不料一动,便发出细微声响,反而引得赵祯转头看来。 见他面有惧色,赵祯心中更添烦闷。他暗暗握紧双拳,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自小大娘娘就告诉他,帝王之尊,高处不胜寒。可他偏不服,既是皇帝,便该一言九鼎。就算强留,也要有人陪自己站在这孤高之处。 郑耘来到宝英殿,庞祝见他忽然到来,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郑耘扫了眼四周,见殿内站着五六名宫女,于是朝庞祝使了个眼色。 这里不比福宁殿,在赵祯跟前,无论说什么,宫人都不敢泄露半分。可庞祝一向不拘小节,未必有心调教手下,郑耘总觉得这些宫女不太可靠。 庞祝会意,当即挥手屏退了左右宫人。 待殿内只剩二人,郑耘没提庞昱是否被冤枉,只将自己的计划讲了出来。 庞祝听罢,心中又惊又喜,一时竟呆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抬手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滚落。 她哭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悲苦尽数宣泄。直到情绪稍平,才拿起帕子拭去泪痕,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郑耘一眼,“让你见笑了。” 郑耘柔声道:“你我之间,说这话就见外了。” 庞祝犹豫片刻,低声道:“这事,还是别告诉官家了。” 她并不清楚赵祯的想法,只是隐隐觉得,自己的丈夫没有赦免弟弟的意思。 郑耘有些意外于她的天真,这事别说赵祯早已知情,即便不知,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他如实相告:“官家已经同意,放庞昱一马了。” 此言一出,庞祝反倒怔住了。她双唇微张,脸上写满不敢置信,就这般愣愣地坐着,许久没能回神。 郑耘轻声道:“我先回去了。过几天,我安排人来接你,去见庞昱一面。” 庞昱既然假死,肯定不能再留在京城。不让他们姐弟见上一面,恐怕今后再难相逢。 庞祝僵硬地点了点头。见她仍是呆呆的模样,郑耘也不再多言,便起身出宫。回府路上,他又顺道去了一趟开封府,向公孙策交代几句,这才往家走去。 公孙策得知黑鼠精愿意配合,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下,立刻命王朝去把展昭找回来。 这些日子展昭一直在外面联络江湖朋友,想找一个降妖除魔的高手,始终没有收获。如今郑耘这边有了进展,也省得他再奔波了。 郑耘回到家,在门口恰好遇见卢为君从外头回来,似乎正要进门。 卢为君觉得自己溜号被当场撞见,不免有些尴尬,可见郑耘面露倦色,忍不住又念叨起来:“王爷身体刚好了些,还是要静养才是。” 郑耘瞥了他一眼,声音软了几分,颇为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一个人待着无趣,你又不肯在家陪我,我只好自己出去寻点乐子了。” 卢为君却没被他轻易糊弄过去,心知郑耘多半是为了包拯与庞昱的事在外奔走,不禁低声嘀咕,语气里含了些许醋意:“尽关心些不相干的人。” 见他不太高兴,郑耘立刻解释道:“包拯是我请进京的,庞昱被陷害也与我有关,总不能置之不理。” 卢为君没料到是这个缘故,微微一怔,随即温声道:“王爷心善,又有担当。” 郑耘顺势叹了口气,神色凄然:“可不是吗,我就是太心善了,人善被人欺,偏还遇上一个不负责任的,落得个被始乱终弃的下场。”说着说着,眼圈竟些泛红。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卢为君,见他脸上满是关切与愧疚,便冷哼一声,扬起下巴,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我都快掉眼泪了,你也不知道替我擦擦?难道要让我堂堂的王爷在门口丢人不成?” 郑耘声音并不小,卢为君觉得若被路人听去其实也挺丢人的,可明知他是在无理取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取出帕子,轻轻替他拭了拭眼角。 丝帕扫过郑耘脸颊,他忽然嘻嘻一笑,张口轻轻叼住帕角,顺势一扯,便将那帕子夺了过来。 帕子被他含在唇间,微风拂过,柔软的丝帕轻轻飘摇。郑耘笑得眉眼弯弯,修长手指缠绕着帕子,将它从口中取下。 卢为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如玉的指节上,看着那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丝帕,心中浮想联翩,面色也渐渐泛红。 “嘻嘻~”郑耘见他这般羞赧情态,愈发开心,顺手将帕子朝他怀里一抛。 “瞧你那傻样。”丢下这句轻飘飘的奚落,他便转身朝府内走去。 总折腾人也没多大意思,偶尔这样逗一逗,也挺有趣的。郑耘悠悠吹起口哨,只留卢为君一人站在原地。掌心的帕子还残留着郑耘的温度,隐约染着他身上的淡香。 卢为君忍不住将脸埋进帕中,深深吸了一口那缕若有似无的气息,良久,才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叹。 第66章 青天大老爷 两天后, 黑鼠精那边一切已安排妥当,准备升堂审案,一早便派人来请郑耘到场。 郑耘带着卢为君来到开封府外, 远远便望见大堂前围了不少百姓。 他跳下马车,慢悠悠地走上前, 只见府门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一时挤不进去。 周遭议论声纷纷攘攘: “听说是审庞昱的案子!” “我怎么听说是曹家的事?” “说不定两桩案子一起审呢!” 一位老大爷听见这话, 激动得热泪盈眶, 颤声道:“苍天有眼啊!总算来了位为民做主的青天!”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 郑耘扭头看去, 见是曹家两兄弟领着家院策马而来, 王朝、马汉并一众开封府衙役紧随其后。 曹景植脸上满是愤慨,眉宇间戾气沉沉。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狠狠瞪了王朝一眼,“你给我等着!” 摞下这句狠话,他便大步流星直往府内走去。 曹景休亦是双眉紧锁, 面色阴晴不定, 眼中带着浓浓的忧色。 郑耘有些惊讶, 他之前只交代黑鼠精审理庞昱的案子, 从未提过曹家兄弟,怎么今天他们也来了?而且黑鼠精也不提前知会自己一声。 不过想到黑鼠精呆头呆脑的模样,郑耘并不觉得他会捅出什么大篓子, 便想着赶快凑近瞧个热闹。无奈门前人山人海,他细胳膊细腿的,怎么也挤不进去。 郑耘只得转头看向卢为君,指了指大堂方向,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人太多了, 我挤不过去。卢大人,你带我到前头去吧。” 卢为君心中颇为气闷,郑耘不是欺负自己,便是将自己当苦力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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