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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不开玩笑了,也不欺负你了。”他嘟哝着说:“我就是……很想和你一起睡觉,只是睡觉,就像以前一样。可不可以?” “……可以直接问我呀。”加迪尔揉着眼睛的手顿了顿,也轻轻说道。 空气里一时安静,只有外面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虫鸣,或是一两只鸟拍着翅膀的声音。加迪尔放下手眨了眨眼睛,扭过头来,穆勒侧着脸正专注地看着他,眼珠一动不动的,看起来有种夸张的执拗。很多人会误会穆勒的眼睛是棕色的,或者黑色的,总之是某种和木头、琥珀挂钩的色调,但实际上不是,他的眼珠子是非常没感情的灰蓝色,大部分时候蓝得不明显,但是在他情绪特别或者光照特别的时刻就会变浅,就像现在这样。 “我害怕。”穆勒眼睛一眨不眨地用气声说话,甚至有点哑:“我害怕你不答应,我害怕直接说了你会觉得我很吓人、很疯狂。” 加迪尔在这一瞬间因为被这种胡闹缝隙中毫无预兆就挥舞出的脆弱与直白打到而完全脑子停顿了,过了几秒才想起话:“对不起,我不知道……” 穆勒像是又被伤害到又被抚慰到,嘴巴扭成了奇怪的角度。加迪尔把两人脸中间鼓起来的被子压下去,不让它挡视线,摸了摸穆勒的鬓发。是的了,他没想过穆勒也是个会受伤、勇气有限度的家伙。对方实在是太擅长在只有0.01可能性的时候依然毫不犹豫地主动尝试、无惧后果,捕捉机会进取的本能胜过猎豹与毒蛇,这让加迪尔也会忘记他内心深处也有柔软脆弱的地方,很多时候哪怕感觉到了这部分,他也会怀疑穆勒是不是在扮可怜演戏。 其实在现在加迪尔也分不清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只是借着三分劲演出十分的醉来,但他不想要太客观地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努力感受身体里自然弥漫出的抱歉与怜爱,没有去压抑这些情绪,而是放任它们从自己的心脏和眼神中流淌出来。 “我爱你,托马斯。”加迪尔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和他说:“就算我拒绝你,也不是因为讨厌你,只是因为现在天热,两个人挤一起不舒服。” “那换成别人你会忍一忍答应吗?换成Toni呢?”穆勒认真地问。 加迪尔迟疑了一下,因为他根本想象不出克罗斯会提出这种请求。这种迟疑放在穆勒的视角来看立刻就有伤人的解读:“他可以,我就不行?” “不是这样的。”加迪尔哭笑不得:“我只是在想,他不会要求这个。” “是不会,又不是不想。”穆勒垂下睫毛,去捉他的手,捏住食指的指节轻轻揉:“我忽然有这么不讲理的要求,你在心里奇怪我怎么突然不懂事,感觉很麻烦很棘手,对不对?因为只有别人可以和你闹脾气,托马斯·穆勒不可以,托马斯·穆勒必须是见好就收、不会太过分的。我现在说这种话你也会不喜欢……我以前觉得你会喜欢很乖的人,可是我很乖的时候你也没有喜欢我。但是我确实也不应该因为你不喜欢我就做那种坏事的,我没救了,我真是个混蛋。我就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我了,好崩溃……” 这都哪和哪儿?明天是要比赛吧,他们今天没喝酒吧,怎么就说成这样了?加迪尔惊呆了。穆勒可能在自己的脑子里已经自顾自走完了一生,难掩悲痛和绝望地问他:“你干嘛要这么狠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稍微骗骗我我就愿意自己骗自己了,你为什么连一点点都不愿意骗骗我?” “对不起……”加迪尔懵着道歉。 穆勒撑着上半身凑过来,有一滴眼泪落到他脸上:“不一起睡就不一起吧,我知道是我太过分了。那亲我一下可不可以,只要一下,一小下。” 加迪尔看着他,仰起头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穆勒一动不动,眼珠子都快变成和他一样浅的蓝色了,只是又掉了一滴眼泪。 天啊……加迪尔感觉五脏六腑都沉甸甸的,他伸手按在穆勒的后脖颈上,把他的脸按下来,轻轻触碰他的嘴唇。说来也荒诞,他们认识了这么久,穆勒疯了那么些次,那天晚上也做了更亲密的事,可这是第一次加迪尔有意识地、主动地亲吻他。 这个亲吻比他人生中任何一个都要更浅、更淡和更安静。加迪尔有点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穆勒的眼睛,眼神对不上焦,一会儿看清的是他浓密挺翘的睫毛,一会儿看清的是虹膜的花色,一会儿看清的是他鼻梁旁小小的浅浅的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穆勒的皮肤和头发间摩挲,然后又滑下来,回到脸侧。 “托马斯,我知道你是真的不信……可我说爱你,也真的没有说谎。” 他也真的没有记恨穆勒犯过的错,真的有后悔,真的有为难,真的有愧疚,真的有太多太多不明白。可是这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又怎么告诉别人呢。 加迪尔叹了口气,不打算再继续打辩论赛了,只是坐起身来用脚尖在地上划拉穆勒的拖鞋,把它们划回床边:“快回去睡吧,明天要比赛呢。”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 加迪尔在早上收到了很多问候。坐在前往球场的大巴车上,他心不在焉地回复了很多短信,来自罗伊斯的,来自德布劳内的,还有来自莱万的——他本来以为自己上次把话说到那么冷酷无情后,莱万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发消息来了,谁知道对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刻薄和冷淡,也完全没有自尊心似的依然继续向他问好,祝比赛顺利了。 加迪尔看着自己发出的唯一一句冷言冷语夹在莱万温柔又情意绵绵的话中间,看得一阵心烦。要不是他从来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他都要觉得莱万不是在祝他比赛顺利,而是故意一大早上捣乱来了。加迪尔索性把手机关机了收起来,不想再被打扰精神。坐在他旁边的克罗斯看他早早地就关手机,把一边的耳机摘了下来:“紧张了吗?” 不是紧张,但也不是什么很舒服的感觉。加迪尔迟疑着点了点头,克罗斯把这边的耳机塞进了他的耳朵里。舒缓的音乐同时在他们两个人的脑海和两个人的世界中流淌起来,加迪尔放松了一点脊椎,把肩膀向后靠近柔软的坐垫里。克罗斯没再说话,只是过了一会儿后偷偷把手从椅子把手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加迪尔望着窗外也没看他,脸却感觉有点发热,感觉到克罗斯的手指悄悄向下,很小心也很温柔地滑过他的掌心、指腹,最终扣在一起。 前后左右全是人,稍微站起来一点就能看到他们手牵着手…… 但他到底没有推开,甚至反手握得更紧了些。 今日天气很好,上午十点多他们就到了体育馆,踩场的感觉十分不错。场馆里全是工作人员,媒体席上在忙着架设备,天台上在调灯光,草坪上也在做最后的整修。参加过上一届南非世界杯的人都在吐槽巴西的条件还是比南非的好多了,倒不是多花了什么钱,而是到底办理经验更足些,没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也没有观众在看台上吹呜呜祖啦。因为今天没有训练课了,所以除去开赛前的热身外踩场就是最后的活动时间了,他们抓紧在上面无球跑了跑,带球跑了跑,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好不好、衣服舒不舒服、鞋子适不适合草皮这些,然后就算结束了。更衣室里自然有人帮他们放东西和收拾整理,球员们一起上车被拖往附近的酒店,吃了午饭,下午再休息一下,就得正式出发比赛了。 要说也难怪很多球员会说赛前的时间非常难熬——放在平时,这么点吃饭睡觉的功夫睁眼闭眼就过去了,但现在为了准备晚上六点半*的比赛,很多人感觉是度秒如年,绝不夸张。不过加迪尔是从来不紧张的,他对时间的感觉就明显和周围人不一样了。上一秒他还感觉自己正坐在餐桌上往嘴里塞味道寡淡的鱼肉,下一秒他就已经待在了更衣室里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抬头听主帅做赛前最后的训话。勒夫实在不是隔壁德尚那种激|情澎湃的演说家,他还是最后给每个球员梳理了一遍在各自位置上的关键任务,然后说了两句“我们需要赢得这场胜利”的场面话,就算结束了。 “走吧!”在他结束后,拉姆第一个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掌。 法国队的阵容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公布于众了,和大家预料中差不多。洛里斯守门,德布希,瓦拉内,萨科和埃弗拉四后卫;卡巴耶,博格巴与马图伊迪控制中场;瓦尔布埃纳和格里兹曼两翼飘飞,本泽马前突。 要说德法两国的冤债也确实是多,从家国大业到绿茵场上,斗争是没停过的,成绩是让法国人不爽的。法国上次世界杯上能赢德国还得追溯到遥远的1958年,其后还有两次是非常重要的半决赛碰面,均被德国淘汰,仿佛是二战里巴黎速降的的某种不幸延续。 不幸归不幸,历史毕竟是人打出来的,不是凭空在那儿的,不满意历史可以现在努力,为后人创造好的故事嘛,反正走到了淘汰赛这一步,正儿八经的你死我活,两边都是非拼不可的——闲话少说,掏出真家伙来赶紧上吧!比赛节奏从开场就拉满了,穆勒右路传中,被解围,加迪尔禁区边缘补射,洛里斯险而又险地成功封堵。第7分钟,法国队边锋瓦尔布埃纳左路禁区边缘传中,本泽马前点14码处凌空垫射,可惜偏出近角!这个精彩的射门让诺伊尔身后响起无数惊呼,万幸还是差了点距离。 就在大家觉得这是双方要玩命拼刺刀的几分钟后,本场比赛第一粒也是唯一一粒进球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间,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状态到来了。也许真的是上场比赛任意球乱踢后教练大发雷霆、加练定位球的特训出了奇效,第12分钟,加迪尔左路任意球飞中,皇马中卫瓦拉内贴身防守中判断落点失误,胡梅尔斯高高跃起,10码处头球顶入上角! 距离太远了,又有层层阻挡,以至于法国门将洛里斯完全没有料到这个位置能有头球砸过来,尽管还是下意识飞身扑救,但还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足球从他的指尖前几公分飞进球网!尖锐清晰的哨声响起,进球有效! 谁能想到没靠运动战,定位球就直接进了! 场边的勒夫喜出望外地疯狂挥舞胳膊,场上的球员们也陷入了极大的喜悦,凑在一起抱成一团,整个球场内外都被德国人的欢呼声给淹没了。然而大概是乐极生悲,福祸相依,还没等他们庆祝两分钟,扑在胡梅尔斯身上的加迪尔就发现了情况不妙: “马茨,你哪里不舒服吗?” 场边的欢呼有延迟,一阵一阵静默和不安的窃窃私语终于是从球场中心传递到教练席然后又传递到了球场最顶端的观众那儿,在这短暂的安静过去后,随着两个队医和两个担架员匆匆忙忙抬着担架上场,刚刚还热闹无边的庆祝声顿时变成了极度不安的嚷嚷。大屏幕给到了草皮上的情况,刚打入一球的大功臣胡梅尔斯正紧紧皱起眉头握住右边大腿坐在地上,队医围着他检查了一会儿,就面色凝重地示意把他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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